与拉玛相会 作者:[英] 阿瑟·c·克拉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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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号,”轴毂哨所呼号道,“你飞得太低了,离开轴线2,200米。”
“谢谢,”他答道,“我现在升高。在我回到2,000米时,请告诉我。”
这正是一件他应注意的事。有一种自然趋势使他失去高度,而他又无仪表能告知他所在的准确位置。如果他离开轴线的零重力区太远,他可能永远爬不回来了。幸好这一误差的边界有较宽的范围,再者从轴毂哨所总是有专人用望远镜看着他的进程。
他在海上已飞了很远,以每小时20千米的速度稳定地蹬踏着。5分钟之后他就会在纽约上空了。这岛现在看来已很像一艘船,在圆柱海里周复一周地永远航行。
当他到达纽约上空后,他飞绕一周,好几次停下来,用小电视摄像机把稳定的图像拍送回去。那些建筑物、高塔、工厂、发电厂——或随便它们是什么——的全影像非常壮观,但实际上看不出什么名堂。不管他对那么复杂的组合盯多久,结果还是什么也弄不懂。摄影机比他能记录下更多更有用的细节,也许是多少年之后,有一天,某个学生能在这些录像之中寻找出拉玛秘密的钥匙。
离开纽约之后,他只用了15分钟就跨越了那半边海。虽然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在水域上面不自觉地飞得快得多,但当他抵达南岸上空时,又下意识地放松了,时速降到了数千米。因为毕竟已在土地的上空了。
当他一飞过海南面尽端的大悬崖之后,就把电视摄像机环扫了整个世界一周。
“美极了!”轴毂哨所说,“这将使地图绘制家们非常高兴。你感觉如何?”
“我很好——就是有点累,但比我预计的要好一些。我离南极还有多远?”
“15.6千米。”
“到10千米时请告诉我,我要休息一下,并请留意我别又飞得过低,剩下的5,000米我得爬高飞行了。”
20分钟之后,他已来到圆柱段的尽端,开始进入南部的拱壳。
他曾用望远镜在拉玛另一端对南极研究了好几个钟头,并把它的整个地形记在心里。不过现在他对四周的景象,心理上仍然是准备不足。
拉玛的南北端完全不相同。这儿没有那些三等份的梯子,没有一层层的环形窄平台,也没有滑向平原的曲面。取代这些的是一条庞大的五千多米长的尖锥,沿着中心轴线伸出去。还有六条只有它一半那么大的,等分地分布在它的四周。这些尖锥看起来好像岩洞顶上垂下来的对称的钟乳群,或者反过来看,像是柬埔寨庙宇的尖顶。
如连接这些细长的尖塔,并和圆柱形的平原并成一体,有牢固而坚实的柱角,足以承受得住整个世界的重量。这很可能就是设想中的外层空间驱动装置。
吉米小心地趋近中心尖锥,在百米以外就停止蹬踏,让“飞龙”号在空中停住。他检测这里的辐射值,结果并无特殊。也许有某种力在工作,但不是人类仪器所能测得出来的,而这又是另一种不可避免的冒险。
“你能看到什么吗?”轴毂哨所焦急地问道。
“不过一个大牛角。绝对地光滑,没有任何标志,而那尖端锐利得像针一样。我几乎不敢走近它。”
他只是半开玩笑。那么巨大的东西竟能有这样完整锐利的尖端,真是难以想象。这不由使吉米想起那些被刺在针尖上的昆虫标本。他和“飞龙”号可不愿遭到这种命运。
他慢慢地踏过去,直到那尖锥扩展到几米直径的地方再停住。他用带有细绳的投掷器向尖锥弹射过去,然后像钓鱼似地,把细绳卷收起来,“飞龙”号就慢慢地给拖了过去,直到他能用手触到现已被命名为大角的尖锥。
他向轴毂哨所报告说:“触感像玻璃一样,几乎没有摩擦,有点温暖。现在我把微音器用吸盘吸牢……接上插头引线……你们那里收到什么吗?”
过了好一会儿,轴毂哨所才失望地回答说:“除了热噪音外,什么也没有。你能用什么金属东西敲敲它吗?让我们看看它是不是空心的。”
“OK。现在干什么?”
“我们要你沿着大角飞,每500米扫摄一次,并看看有何异常。然后,你若有把握飞回零重心区的话,你可以到一个小角那边看看。”
“那儿离开轴线3,000米,比月球的引力略大一些。我加把力干吧!”
“吉米,这是船长在说话。我又想了一下,从你拍回的图像看,那些小尖锥同大的完全相似。你用变焦距镜就能摄取它们完整的像了。我不愿你离开低重力区——除非你发现什么重要的东西。那时咱们再说。”
“OK,船长!”吉米松了口气说,“那我就留在大角附近,我们又上路了。”
他向前飞去,现在大角在他头上1,000米,四周矗立着六个小角。越靠近南极越使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在一间硕大无朋的天主教堂穹顶下面飞翔的小麻雀。也许这真的是某种宗教的神殿?但他马上又排除了这个想法。在拉玛,没有一点艺术表现的东西,一切都是纯功能化的。或者拉玛人认为他们已窥见宇宙的秘密,不必像人类那样依仗神灵了?
这想法使他打了个寒颤,这种感觉对他是陌生的,他本来从不是哲学类型的人。他感到急需和人类接触,因而把四周的情况报告给他远方的朋友们。
“再说一遍,”“飞龙”号轴毂哨所回答说,“我们听不清楚,你的通讯断续不清。”
“我再重复一遍——我在六号小角基座附近,正用投掷器拉过去。”
“只听懂一部分。你听清我的吗?”
“很清楚,重复,很清楚。”
“请你数数字。”
“1、2、3、4……”
“只收听到一部分。用15秒钟发给我们一个固定频率的信号,然后说话。”
“这就来了。”
吉米打开发送低功率信号的开关,并计算着时间,然后他又耐心地问道:“怎么样?这回你们能听到我的吗?”
看来轴毂哨所仍听不清,因为哨所又要他发回15秒钟的电视信号试试看。直到吉米发问了两次才叫通。
“很高兴你能听清我们的,吉米。可是你那头有些怪诞。你听。”
通过无线电发回他送过去的那固定频率信号的熟悉的哨声,开头很正常,接着混入一种古怪的失真。那1,000的信号被调制成低沉的脉冲。然后这种低频声又被再调制高,一高一低,一高一低,变化周期大约是五秒钟。
轴毂哨所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但有个设想。
“我们认为你一定是处在某种强度很大的场里,也许是磁力场,场的频率大约是十周,可能有危险。建议你立即离开,它也许只是局部的。打开你的信号开关,我们随即发回给你。这样你就能知道何时何地你能摆脱干扰。
吉米很快地解开投掷器,一个急转身把“飞龙”飞开去,一面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电波。飞开几米远后,他已感到场干扰的强度很快地减弱了。正如轴毂哨所估计的那样,它是局部性的。
他在那可感到的节拍频率的边缘上停了一会儿,这时那声音微弱得像他自己脑血管的搏动一样。那分明是巨人般的能量的些微逸漏,它完好地被控制着,正在等待它的时机到来。
不管那声音意味着什么,吉米认为还是尽快离开为妙。在这南极的压抑人的古怪建筑物之间,可不是一个人孤单单地聆听拉玛之声的地方。
第二十七章 电风
吉米往回飞去,那拉玛的北部看起来是难以想象地遥远,甚至那巨大的三条阶梯也只能隐约可见,活像刻画在封闭这个世界的拱壳上的一个模糊的Y字。圆柱海是个满怀敌意的陷阱,等着他像伊卡洛斯①似的,一旦那双脆弱的机翼损坏了,就吞噬他。
【① 伊卡洛斯:源自希腊神话,为建筑师和雕刻家代达罗斯之子,逃亡时因飞近太阳,装在身上的蜡翼遇热融化,坠海而死。】
但他除了有点疲倦外,暂时还没有什么问题。食物和水他还未动过,同时因为兴奋,也没有休息过。在回程时他可以放松自如地飞,他也高兴地想到,回去比起来的时候可以少飞20千米。因为越过海面之后,他就可以随时紧急降落,哪怕得走一大段路。虽然这样就必须牺牲“飞龙”号,但仍然给他一种安全感。
他现在在爬高,向中心锥飞去。大角的针端还在前头1,000米的地方,使他不禁感到那针端正是整个世界转动的轴心。
当他几乎到达大角的尖端时,开始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但使他在生理和心理上感到全身性不适。他突然记起——而这对此丝毫无济于事——曾浏览过一句诗:
“有人正在他的坟上走过。”
开始时,他把这种感觉抛开,继续蹬踏。他当然没想到为这样的小事向轴毂哨所报告。但当情况越来越糟时,他打算报告了。这不可能是心理作用,他开始觉得皮肤发痒。
这令他十分警觉,停下来在半空中考虑一下现在的情况。使事情变得更奇怪的是这种沉重的、压迫的感觉并不是完全陌生的;他以前曾有过类似经历,但记不起是在什么地方了。
他四周望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改变。大角在他头上几百米,在它之上是拉玛的另一半铺展宽阔的天。在8,000米的下面是南大陆砌成复杂形状的地域,充满着神奇,没有任何一个别人曾经见过。在那陌生的而现在已经看惯了的地平线上,他找不到使他不适的原因。
有什么东西在叮他的手背,他以为是什么昆虫,看也没看地就要把它拨开。但这动作只完成一半就止住了,他感到自己有点傻:当然,从没有人在拉玛里见过一只昆虫……
他举起手看了它一眼,因那叮扎的感觉仍然存在。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他的每条汗毛都是竖立着的,整个前臂都是如此;当他用手摸头时发现,头发也都竖起来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原来他处在一个非常强力的电场里。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正像在地球上雷暴雨之前有时也会遇到的一样。
对他的处境的突然理解几乎使他吓昏。在他的一生中还从没有陷入真正的切身危险之中。像所有宇航员一样,他曾有过由于设备失灵而受挫的片刻,有时由于操作失误或没有经验会错误地以为自己已陷入绝境,然而那种恐慌持续不了几分钟,而且一般都能一笑了之。
这一次可没有那么轻松。他孤单地裸露在突然变得敌意的天空里,被一股随时会骤然怒放的巨大的力包围着。“飞龙”号本来已经够纤细的了,现在更不济事,风暴前兆轻轻地一击,它就会立即被打得粉碎。
“轴毂哨所,”他告急地说,“在我的四周正在建立起一股静电荷。我认为随时会发生雷击。”
语音未落,他背后就亮起一道闪电,当他数到十的时候,雷声响了,是在三千米以外①在小角那一头。他回头看了一下,那六个针头好像着火一样,放出几百米长的电荷束,正像一些巨型的避雷针。
【① 声速每秒340米,故闪电后数十下(约相当十秒钟)雷响,可知雷击在3,000米以外。】
同样的事,将会以更大的形式在大角锥尖上发生。他得尽快离开这危险的东西,他拼命蹬,同时不惜降低高度来避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