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魔术系列-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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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走了。我决定留下来,可以吗?我会尽量不妨碍你的。”
“我想问北本先生、不、想请教北本先生很多事。您能留下来我很高兴。”
“这么年轻却可以说出这么周到的话,真令人安慰。我会回答你的问题的,但是不知道的事情,我可是没办法哦!”
“只要告诉我您知道的事就可以了。首先,是来梦和北本先生的关系,您到底是来梦的什么人?对来梦来说,您是……?”
“搭乘同一班列车的同伴啊!”
北本先生看着耕平,再度笑了一次。
“你的眼神看起来想揍我啊!但是,表面上确实是这样。”
“事到如今,我不想听表面的事情。”
“我想也是。那么我们去打开门,看看里面的样子吧!”
北本先生的声音变得有点慎重。
“来梦是孤儿院的孩子,而那间孤儿院就盖在我的土地上。院长是社会福利专家,而理事长是我的女婿。因为姓氏不一样,所以我的名字并没有公开在外。这是第一点。”
“……”
“第二点,来梦的母亲是我的朋友。应该说……是过去的朋友才对。”
“您和她是什么关系?是情侣吗?”
耕平竟然提出了非常失礼的问题,但事到如今,他不想再客气了。
“你只对了一半。也就是说,是我单恋来梦的母亲。要我自己说出这种事,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有点年纪的北本先生像少年一样脸红了。他的样子让耕平有些意外,但也很感动。不管怎样,耕平只是个十九岁的学生,不是什么文学天才,只能用有限的字汇来表现此刻的感觉。
“您还真是浪漫。”
“只能算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吧!与其在我脸上贴金,你应该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吧?”
“那么,请容许我问您别的事情。”
耕平说了来梦拿给自己看的照片的事。关于那个只照到身体的第四个人,不但来梦已经否认那个人是北本先生,就连北本先生自己也不承认。但是,意外的线索浮现了。
“对了,你是不是忘了第五个人啊?”
“第……五个人?”
“是啊。那照片可不是用全自动相机拍的哦!”
北本先生拐个弯,试着给耕平一个想像的空间。
“拍那张照片的是北本先生吗?”
“没错。”
“原来如此。总之,北本先生和来梦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为什么她没有提这件事呢?”
对于耕平的疑问,北本先生苦笑着回答。
“你会记得在四岁时、只见过一次的人吗?我可记不得。来梦会忘了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您是故意不和她见面吗?”
“你很会在某些地方发挥想像力耶!”
耕平的心里浮现了一种想像。
“如果我说错了,您可以揍我没有关系。北本先生,难道说您是来梦的祖父吗?来梦双亲的其中一人是您的孩子对吧?”
耕平这时候的想像力简直比电视连续剧还精采,但是他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太离谱了。他该向北本先生求证的,应该是在来梦的照片中那个第四个人的真正身份才对。
“果然是个很欠揍的想法啊!不过也难怪你会这么想,有太多想像空间了嘛。”
“如果说错了,我道歉。”
“不,没那个必要。事实上我想过好几次,假如这件事是真的就太好了。连手都没握到就再见了,在现代是很难想像的吧?我一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也是因为我从那时候开始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北本先生淡淡地说着,脸上表情则因面对现实而显得有点紧张。
“比较重要的是来梦父亲的事。他是一个宗教学学者,研究的是‘拜蛇教’。基督教中的一个异类。”
耕平眨眨眼,和他对来梦父亲职业的想像,并没有差太远。但是关于“拜蛇教”,耕平可是一点也不知道。
“‘拜蛇教’,崇拜畜象征‘从无知中解放’意思的‘蛇’。”
“是那只让亚当和夏娃吃了智慧之果的蛇吗?”
北本先生摸着下巴向耕平点了点头。
“但是在基督教发展初期,他们被彻底地压制、迫害,并且被消灭;因此要阐明他们的全貌并不是简单的事。”
耕平一边听着北本先生的话,一边习惯性地朝了三楼看了一眼。
“四世纪末,狄奥多修斯大帝(Theodosius)时代,基督教成了罗马帝国的国教,于是天赐的荣耀便和地上的权力合而为一,但却造成了国家衰弱、宗教堕落的结果。这也是必然的,儒教成为汉帝国(汉朝)的国教的时候,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在基督教的权力抗争中,赢的那一派自称为止统派,然后他们把欧洲其他的地方神祗、平民信仰都单方面地消灭了,许多当地的神明,都被冠上恶魔、反基督的污名,然后打入黑暗的世界。就连基督教团内部,也有许多各式各样的思想被视为异端,然后被逐出基督教。”北本先生如此叙述着。
耕平念高中的时候,曾经在世界史读过这一段。基督教团曾将涅斯特里斯派(译注:Nestorinus;Nestorius Constantinople的总主教,古代来罗马帝国的首都)、马里斯派(译注:Marcus或Gains Marcus古罗马将军)……等的派别驱逐出境。
“那么,那个拜蛇教和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呢?”
北本先生用行动回答了耕平的问题。他从包包外侧的口袋中拿出一张折得好好的纸递给耕平。他接下那张纸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注视着打开的纸张上所画着的七座雕像,那是人身兽面、像妖魔般的生物的群像;在昨天下午之前,这些雕像和耕平的人生一点关联也没有。
“怎么样,和这间屋子里的雕像一样吧?”
面对着只是默默点头的耕平,北本先生做了说明。
第一天使——米迦勒,拥有狮子的头部。
第二天使——研列埃。拥有公牛的头部。
第三天使——拉斐尔,拥有蛇的头部。
第四天使——加百列,拥有老鹰的头部。
第五天使——陶塔包特,拥有鱼的头部。
第六天使——艾拉陶特,拥有狗的头部。
第七天使——奥诺维,拥有驴子的头部。
“这就是拜蛇教的七大天使。”
“我以为天使会是种更美丽的东西。”
“看都没看过,也敢说出这种话?”
北本先生说了些讽刺的话,接着好像在模仿耕平一样,用深刻的眼光望着三楼的那片昏暗。
耕平因为北本先生的一番话感到困惑,而北本先生却好像从困惑中摆脱了。
“依照拜蛇教的教义,第一天使米迦勒和第七天使奥诺维是同一个存在,两者合而为一的时候,就出现了最高支配者亚尔达包特。”
“那是指神吗?好像耶和华嘛!”
“不,有一点点不一样。拜蛇教崇拜的是知性和理性的女神苏菲亚,亚尔达包特是不了解苏菲亚本意的实力者,被认为是有力量却没有才德的人。很抱歉,以上这些大部分都是推论,而且是从来梦的父亲那里听来现学现卖的。他的目标是研究崇拜黑暗的宗教思想,以及调和新的宗教价值观。”
说实话,耕平不是很懂。
“大部分的宗教,都将‘光明’定义为善,‘黑暗’定义为恶。否定这两者可以互相平衡的人,相信只要由其中的一方便能构成整个世界。来梦的父亲说那太过主观,我觉得很有道理。”
北本先生摇摇头,半白的头发便弄乱了。他用一只手将头发弄整齐,继续往下说。
“假如这个世界没有夜晚,所有的生物就会失去平静和思索的时间吧?没有夜晚,太阳持续地照射,气温就会上升,世界就会变成炎热的地狱。无视夜晚,只一味地追求光明是错误的吧?”
“但是只有夜晚也不行啊!”
“当然,只有夜晚也不行。重要的是调和和均衡。一种文明只靠着一种宗教价值观来维持是不好的,来梦父亲的论点就是从那里出发的。他暂时称这个为‘黄昏庄园精神’。”
北本先生知道“黄昏庄园”的由来。黄昏是白天与夜晚的境界,只有这个时候,光明和黑暗是共存的。而‘黄昏庄园’的名字,就是在表现一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交接点。
“所以要找‘黄昏庄园’是在地图上的哪里,是毫无意义的。我们只是从会津鬼怒川铁路的沿线前进到这里而已。如果离开这里,说不定会到中北海道、九州,甚至是Tombouctou(译注:西非马里共和国中部,靠近尼日河北岸的商业都市)、或Cochabamba(译注:玻利维亚中部,一个在高原的都市)都有可能。”
“只要能离开这里到哪儿都行!就算到Tom什么的地方也没关系。然后呢?您有离开这里的方法吗?”
北本先生的回答是:“方法不是没有,问题是,不知道我找不找得到。”
“现在的状况比我想像的还要危险。由此可见,干涉这个世界的力量是多么强大。”
“干涉?”
“不然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啊!”
管家正走过他们的下方,也就是二楼中央的走廊。他用冰冷的眼光看了老少两个人,却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看来,他们已经不是客人,而只是个残留者罢了。
“那个管家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啊?”
“到目前为止还很难断定。”
北本先生似乎感到有些疲劳,他用手摸了一下脸颊。
“好了,我们说些别的事情吧!来梦小的时候曾经从列车的窗户看到这排雕像,但原本应该有七座的雕像却只有六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个嘛,……米迦勒和……奥诺维对吧?那两者合而为一之后,就成了最高存在——亚他巴特,没错吧?”
“是‘亚尔达包特’。”
北本先生订正了耕平说的话后,失望的吐了一口气。
“原本雕像只是一种象征,但是来梦的父亲似乎有点走火入魔,他相信了亚尔达包特的存在,还热衷于追求那股神秘的力量。”
“说清楚一点,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追求将思念具象化、也就是将心里所想的事情物质化的力量。”
“这太没道理子嘛!”
“比方说,作家在稿纸上、画家在画布上,构筑各自的想像世界;然而对于某种知性体来说,‘空间’这种东西,就是雪白的画布。”
“是四次元的生物吗?”
“四次元吗?虽然是个老旧的用词,却很方便呢!”
北本先生苦笑地点点头。
“但是在那种生物当中,也有创造力丰富和不丰富的家伙。同样是人,作家、翻译和评论家的才能,都各自有少许不同。但是很糟糕的,也有剽窃他人的家伙。”
“剽窃……?”
“比方说,模仿他人已经想到的点子,或是按照某人的意愿,抄袭别人的作品等等。”
“哦,是吗?”
耕平不以为然地回答,然后放下摸着下巴的那只手,又看了北本先生一次。他终于发现到北本先生说的话有多严重。“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