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入苍穹-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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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罗迈耶鄙视地把汉斯一伙称之为“贱民”。
“旅客”远远观看“贱民”们如何搭棚子,然后学着他们的样子干,居然也马马虎虎地搭起了自家的棚子。然后他们就找“贱民”讨种子,因为他们自己的早就吃光了。
只有施尼雷尔一个人还留着种子。他在新世界开始新生活的夙愿终于实现。
他庄严地开始了自己的苦心经营。可是,就在头一天他就感觉到,即使让他发明一个哲学体系也比挖畦容易得多。干了一个钟头的体力活之后,他就开始呻吟、叹息,想睡一会儿又睡不着,只得开始冥思。
他的哲学体系肯定有一个错误,可他怎么也找不着。直到第二天天亮,问题才得以解决:想要舒舒服服在新天地里生存下去,他还缺少……能在他进行高深的哲学思考时替他干活的奴隶。唉,这个汉斯彻底把他的哲学体系给毁了。
起来之后,哲学家哭丧着脸对女儿说道:“把种子在太阳底下晒晒,然后在石头上磨碎,烙几个烧饼吃。”
“那到了秋天我们吃什么呀,爸爸?”女儿问道。
“看看天上的飞鸟吧——它们不播不割,到时却把谷子收进粮仓。甭管明日啦,得过且过吧,”他回答道。
就是韦勒主教做出的回答也不会比这更妙了。
施尼雷尔们搭的“茅屋”情况也很糟糕,这些“农夫”只能像田鼠躲进洞里一样缩进里面去。生活本身导致了社会保险事业的出现,居民们开始集中居住:就连以马歇·德特朗和斯特罗迈耶为代表的“宿敌”英法两国也搬进了同一个棚子。欣顿和埃伦住在一起,施尼雷尔和女儿住在一起。汉斯、温克勒尔和雅克住。玛丽的棚子在整个棚区的中央。“旅客”们有了一个自己的村落,“贱民”也有自己的村子,但这两个村庄的棚子却是一个挨着一个,并不分开。
汉斯、温克勒尔、玛丽和雅克顶风冒雨也干,日晒中天也干:翻地,给棚子围上板墙以防不速之客——野兽、爬虫和昆虫们——光临。
一天,汉斯的脑袋里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把“企鹅”驯养成家畜。他把自己用树根做的木犁套到了两只“企鹅”身上。它们原来既有力气又听话,派上了大用场。
“旅客”之中的妇女显得比他们的男子更能干。体力劳动对于从没有干过活的欣顿和埃伦来说比谁都显得重。但埃伦多少已经习惯了。妇女们把鱼和牡蛎弄回来,做饭,洗衣服,这些衣服渐渐都变成烂布衫了。
汉斯征用了韦勒的法衣给特克尔的孩子做了衣服,主教现在的模样不再像出家人。自从长衫一没,他身上的宗教精神和力量似乎也进入了休眠状态。他再不同欣顿进行有关拯救灵魂的谈话,不理睬她投来的斥责目光。
有一次,欣顿忍不住了:“我都认不出来您啦,我的老朋友。我觉得您已经把上帝忘了。”
“我根本不老,”他捻着小胡子反驳道。“至于上帝吗,不同的行星上有不同的神。”
“没准是个女神吧?”欣顿刻薄地说。
“您说的一点儿都不错。维纳斯是爱情之神。”
“于是您就开始发了狂似的为她效劳……”
听了韦勒那些亵渎上帝和无礼的话语之后,欣顿明白了,上帝已经永远失去了主教,而主教也丢掉了上帝,至于她自己,欣顿,则失去了一个朋友……
平奇终日围着阿米莉亚大献殷勤。斯特罗迈耶越来越经常地向玛丽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可她根本就不理睬他。
欣顿觉得就是把自己心中的怨气跟埃伦说说也好,可侄女现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满口的粗话,况且也顾不上跟姑妈闲扯。她的纤纤十指因为总干活已经变得粗糙不堪。她看谁都有气。
斯特罗迈耶和马歇·德特朗始终幻想着回地球去。他俩经常在一齐小声嘀嘀咕咕,每天早晨都要进山。
有一次汉斯照例去探望灿德尔,他在山里隔着大雾听到了男爵和斯特罗迈耶的谈话。他俩议论的是如果回到地球上他们该有多富。
汉斯明白了。马歇·德特朗和斯特罗迈耶每天到山里来是寻找黄金宝石,这些宝贝他们显然是藏在离火箭不远的什么地方。
汉斯和灿德尔见面之后聊了些新闻。
“由于湿度大、温度高、氧气多,这里的土壤肥沃极啦,”汉斯对灿德尔讲道,“它们创造了奇迹。蔬菜就像发面一样眼看着长,大得惊人。土豆跟甜瓜似的,白菜长得比人还高,小麦看上去就是一片竹林。别看这里的夏天不长,倒能收获三四回呢。我们做了薰鱼和干鱼。食物足够吃一冬天,甚至连回去路上吃的也够了……无线电怎么样,还没声音?”
“没有,”灿德尔伤心地回答说。“地球上有可能收到我们的无线电信号,可我听不到回答。”
一天夜里,发生了一件叫人惊慌的事。从太平湾里爬出来一群跟胶冻一样不成样子的生物,像是一群巨大的“变形虫”。它们的动作也像变形虫:这些酸奶冻一样的东西身上出现了一些凸起,这就是“变形虫”运动时用的脚……一团团的胶冻一会儿像条肥胖的蛆,一会儿又恢复成不象样的一团。这是一群滑溜溜、冷冰冰、没有嘴、没有眼、没有骨头的生物。
一块这样的活面团溜进了妇女们的草棚,引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恐慌。它倒不伤人,只是冰凉精湿、滑溜溜地碰了欣顿一下,把她吓了个半死。
这件事使他们不得不想到在太平湾里可能生活着更危险的生物。
温克勒尔建议把棚子搭到那些水上树木的气根网上去。
“利用这些现成的木柱子盖房子一点儿都不难,”他说道,“只要在上面铺上板子架起顶棚就成了。”
这个主意得到大家的赞成。他们搬到了树上。
男爵嘟囔道:“我我们……这是在退退退化。从星星星际飞船的舱房里搬到洞中,又从洞里搬到树上……很快就要赤身裸体,用四……四……”
“用四条腿爬!”斯特罗迈耶忍不住替他把话说完。“这不对您极为合适吗,男爵。”
欣顿日夜心凉胆颤,她担心风暴会把棚子刮到太平湾里去,“掉到那儿准叫鳄鱼撕成碎片。”
汉斯经常去海湾那边的森林里看看。从气根编织成的网上爬到那里非常容易。
到森林里有可能找到可吃的果子,也许还有飞禽。“田野”里现在正没什么事可干:草已经锄过了。干吗不进行一次考察活动呢?
第二天,用长短枪和刀子武装起来之后,汉斯、温克勒尔、特克尔、阿米莉亚和她的“影子”平奇,攀着气根和树枝,像他们的类人猿远祖一样爬走了。
谁也没有料到他们在这次探险之中会遇上多么大的危险。
第七章 “捉迷藏”
“看,又是一个石炭纪的标志,”特克尔说,“这不是一棵鳞木吗?它的高度可以达到两三百英尺。你们瞧,在40英尺高的地方树分成两岔,然后每根树权又分成两根,就这么一直分上去。在树的顶端长着球果。树枝上都是长刺。而这是巨大的蕨纲植物……这儿还有木贼……”
“对,旁边的那棵像是棕榈。这已经不是石炭纪的植物了。长着果子的棕榈。尝尝它的滋味倒不错,可惜够不到。它们长得太高,树干太高啦。”
“瞧,这儿有一个掉到草里啦!”阿米莉亚嚷了起来。“甚至连壳都摔裂了呢。这还用说吗,打这么高的地方落下来。瓤儿像白面一样。气味挺好闻。尝尝怎么样?唔……香子兰糖一样……面乎乎的……真好吃!还油乎乎的……”
大家都尝了尝。
“好吃极啦!”
“想必还挺有营养。‘上等面粉,老幼咸宜’,”平奇说了句俏皮话。
“这个发现太棒了。单为这个就值得我们爬一回。总吃鱼早就腻透了。现在我们有了上好面粉啦。”
“我在想象它烙成饼后该有多好吃,”阿米莉亚憧憬道。
饱餐了一顿面包果之后,旅行者继续深入森林。暗淡无光。万籁俱寂。只有风儿拂动针叶发出隐约可闻的沙沙声。这是一片微微有些泛红的深绿色海洋。
“为什么金星上有那么多棕色和深红色的植物?真是怪事,”汉斯说道。
“金星上的大气稠密,云彩又多,为了多吸收点儿阳光,它们的颜色就像地球上的某些深海植物一样了。所以金星上的植物都有一层红色调。不过这只是我的揣测而已,”特克尔补充说。
蕨类脚下长着一些“蘑菇”。
“五六个大面包放在一起也没这些金星蘑菇大,”平奇说道。“蘑菇自然有能吃的,不过顶好还是离它们远点儿。为了知道哪些蘑菇能吃,哪些不能吃,我们有多少老祖宗付出了生命,又有多少人受了可怕的折磨呀!”
脚底下渗出水来,得找个比较干燥的地方。汉斯注意到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坑,里面全是水。再过10米开外又是一个,远处还有不少。
“这片林中空地就像挨过炮弹炸一样。”
“同时瞄得还挺准,”从前当过炮兵的温克勒尔也注意到这一点。“你们看:坑是平行的,每个与每个的间距都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呢?”汉斯问,“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有可能是人工所为?也许这是捕捉野兽的陷阱?可能是谁挖的呢?金星上未必能有具备如此智慧的生物和原始人。”
“我估计这是脚印,”温克勒尔答道,“一头巨大动物留下的脚印。”
“脚印?要是一步迈出10米,这动物该有多大呀!”阿米莉亚恐惧地望着这些脚印说道。“我可不想跟这样的动物撞上。在这儿打猎我们这些枪就成了玩具,得用大炮才行。”
他们走到一片开阔地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雾气就像一幅白幕挡在他们面前。
“大家都离得近点儿!”汉斯叫道。
队伍小心翼翼地走着,听着,四外环顾着。不时从雾气中冒出一棵棵孤树黑乎乎的轮廓。
在已经听得耳熟的风雨雷电声中,忽然又出现了一种新的声音,足以让从未听过它的人悚然而栗。
“真叫人以为这儿附近有个机车库呢。好象10个火车头一起排汽似的,”平奇小声激动的说道。“这一声又像是火车汽笛声。列车5分钟后就要开……”
“嘘——”汉斯让大家别出声。
前方右侧的白雾暗了下来。隐约出现的一些黑斑凝成了一大块,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栋房子的轮廓,突然,“从三层楼那么高”的地方露出一个足有小汽车那么大的狰狞脑袋来,和这个动物的整个脑袋相比,它的眼睛就显得太小了。
枪响了。这又是平奇干的,他想在阿米莉亚面前逞英雄,扮演一个无畏猎人的角色。
森林上空像刮过一阵龙卷风似的响起一声长啸,远洋轮船最强烈的汽笛声跟它一比不过像蚊子叫。大地在颤抖,树木哗啦啦地响起来。这声音把人们惊得一呆,不由自主竟跪倒在地,但他们马上又站起来——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从雾里冲出,朝人们扑来。
周围猛然又响起了呼应声,这就像是一场来自地狱的喧闹,震得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