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拇指(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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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小旭看着大屏幕说:“欧阳你看,蟾蜍股份开始跌了。”
我忙看屏幕,果然,蟾蜍股份下跌了。
我的心头一紧。
“别紧张,这属于正常范围的波动。”米小旭安慰我。
“但愿。”我揪着心说。
“好像不大对头呀!”米小旭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她。
“大盘在急速下跌!”米小旭慌了。
昨天米小旭告诉我,大盘是指整个股市的综合指数。
“大盘急速下跌,是不是说明大多数股票下跌?”我焦急地问米小旭。我怕牛市突然变
成熊市。
米小旭说:“对。不过,大盘再跌,也有涨的个股。大盘再涨,也有跌的个股。”
我看到蟾蜍股份变成了每股五元六角!我呆若木鸡。
“我得打听看到底出了什么事!”米小旭站起来四处张望。
我也站起来,我看见大厅里一片混乱,每台电脑前都站满了股民,看样子是在排队抛售
股票。
“你找谁?”我问米小旭。
“找消息灵通人士。”米小旭说,“我看见他了,你在这儿等我,我打听完马上回来。”
米小旭跑到一个中年男子身边,那人四周已经有几个人在同他说话。我看见米小旭挤过
去和那男人说着什么,那男人递给米小旭一张报纸,米小旭看了几眼报纸,她把报纸塞回到
男人手里,跑回我身边。
没等米小旭张口,我迫不及待地问她:“怎么了?”
米小旭说:“你猜是谁让大盘下跌的?”
“我怎么知道?”我说。
“你认识这人!”米小旭说。
“我认识能左右股市的人?炒股的,除了你,我一个也不认识。”我说。
“胡敬!胡敬说了一句话,今天上午登在证券报上,导致股市下跌!害惨了咱们!”米
小旭气愤。
“胡敬一句话能使股市下跌?”我半信半疑,“他说了什么话?”
“胡敬预测最近央行会提高利率!”米小旭说,“一般的规律是,银行降低利率,刺激股
市上扬。银行提高利率,导致股市下跌。”
“他胡敬说降低利率银行就降低利率?他又不是银行行长!股民就这么听他的?”我说。
“他不是一般的经济学家,是重量级的。懂什么叫一言九鼎吗?胡敬就是这!”米小旭
说。
“我的蟾蜍股份已经赔了,你的呢?”我问米小旭。
“基本上都赔了,胡敬真该死!”米小旭跺脚。
“咱们快卖吧?别人都在卖。”我说。
米小旭说:“如果是短暂下跌,现在卖就亏了。这种情况常有,炒股要沉住气。”
“很快会反弹?”我问。
“你知道不少词呀?”米小旭看我。
“电视上学来的。”我说。
“很可能下午就反弹,这要看有没有人出来说央行不会提高利率,还得是重量级的人说,
至少是央行副行长。”米小旭说。
我看到蟾蜍股份已经变成每股五元三角了!我感觉我的心脏和脾脏更换了位置。我终于
意识到,股市是一个能使你没动地方就大赚特赚的地方,也是一个能使你没挪窝就大亏特亏
的地方。
我扭头看身边的米小旭,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我对米小旭说:“你在这儿盯着,我出去买张证券报。”
米小旭麻木地点头。
我到证券公司门口的报摊旁买报纸,一路上我看到的股民都是神色慌张,电脑前排起了
抛售股票的长队。
我对卖报的老太太说:“我要一张今天的证券报。”
老太太说:“就最后这一张了。今天是怎么了?往常证券报要卖到晚上,今天就跟不要
钱似的。”
我打开报纸找胡敬,胡敬在第一版上笑着看我。那篇专访配发了胡敬的照片。
我站在大太阳底下看那文章。
记者问胡敬对中国大陆未来经济走向的预测,胡敬说最近有通货膨胀的苗头,比如电信
涨价,比如汽油涨价,比如天然气涨价,比如水电涨价。他说,他预计央行将提高利率。
就是胡敬这么一句话,竟然引发股市大跌。我难以置信。我清楚,如果我赔了,对我们
家意味着什么。绝对的灾难。
我拿着报纸回到米小旭身边。
“欧阳,你完了,蟾蜍跌停了。”米小旭冲我耸肩膀。
我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手中的报纸掉在地上。
“沉住气,你这算什么?我已经赔了两万元了!”米小旭说,“说不定下午就反弹了。”
我有气无力地说:“三千元对我家来说,比两万元对你家还多得多。”
米小旭没话说了。
“小旭,不会不反弹吧?”我的口气里有绝望的成分。
“当然不会。”米小旭特肯定地说,“迟早会反弹,只是时间问题。”
“最长会有多长时间?”我心惊胆颤地问。
米小旭叹了口气,说:“这就不好说了。短则一两天,长则一两年,甚至七八年被套牢
的都有。”
“七八年!”我眼前一白,脑子空无一物般冷寂。
曲航今年上大学,如果蟾蜍股份到九月依然不能反弹,我家就完了。
大盘继续下跌,没有丝毫迷途知返的迹象。
“太恐怖了。”米小旭冒出这样扰乱军心的话。
我看着大屏幕上死水一潭的蟾蜍股份,迅速计算着我的亏损额,我意识到我不能再赔下
去了。我赔的不是股票也不是钱,而是儿子的大学学业。
“小旭,我得抛。”我站起来。
“你看看电脑前排的队!”米小旭对我说。
“我用电话抛。”我说。米小旭曾经告诉我,打电话也能买卖股票。
米小旭掏出她的手机递给我:“抛吧。”
我接过手机;问她:“怎么操作?”
米小旭教我使用电话买卖股票的方法。
我按她说的开始拨号。我再输入我的股票代码。
“欧阳,蟾蜍股份有起死回生的迹象!”米小旭对我说。
我看屏幕,蟾蜍果然比刚才升了点儿。
“还卖吗?”米小旭问我。
我清楚如果我现在出售蟾蜍,一会儿蟾蜍涨了,我就亏大发了。
“算了。”我把手机还给米小旭。
一直到上午收市时,蟾蜍股份像冬眠的青蛙一样,不死不活。
中午,我和米小旭在街头摊贩处买煎饼吃。我看见好运餐厅里几乎没人吃饭。大盘下跌,
不至于所有股民都赔得一干二净,为什么没人花钱下馆子了呢?由此可见心里踏实是敢于花
钱的关键,尽管股市里的财富说穿了是数字游戏,可它确是实实在在的定心丸。
米小旭的情绪明显低落,她的话少了。
我反过来安慰她:“你又没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别急,过几天就反弹了,没准明天
的证券报上就有人出来说话了。不是说股市是一个国家经济的晴雨表吗?国家会眼看着股市
下跌而袖手旁观?”
“我昨天应该卖。”米小旭后悔。
“真要是被套牢,我比你惨多了。”我吃了一口煎饼,嘴里什么味都没有。
“欧阳,我跟你说实话,我虽然投入的钱多,但其中有一万元是我帮我姑姑运作的。”
米小旭说。
我理解米小旭为什么情绪低落了,帮别人炒股,赚了人家认为是天经地义,赔了人家肯
定不高兴。这就好比我失业后为了节省开支学着给家人做衣服,我发现家人穿买的衣服有些
许不合适并不在意,而对于我做的衣服有一点儿不合身就横挑鼻子竖挑眼。
整个下午,证券公司的大厅变成了殡仪馆,除了没有哭声、花圈和哀乐,其他都差不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悲哀地注视着大屏幕,像是在瞻仰死者的遗容。
蟾蜍股份又跌停了,我后悔上午没毅然卖掉它。
“你现在卖吧。”米小旭有气无力地对我说。
“万一明天涨了呢?”我反而沉住气了。
下午到收市时,大盘比上午开盘时下跌了很多,惨不忍睹。
米小旭和我分手时说:“明天见,但愿明天有好的消息面,最好胡敬能出面把话再说回
去。”
我叹了口气,骑上我的自行车。我看到米小旭是坐公共汽车走的。
我觉得证券公司和我家之间的距离变远了,自行车的脚蹬子也沉重了许多,像拽着地球。
我的脑子很乱,一会儿出现儿子的高考场面,一会儿又是窃贼进入我家盗走了我们的全部积
蓄。
进家门后,我倒在床上,没心思做饭。
曲斌一回到家里就发现不对劲,他站在床边问我:“不舒服?”
我坐起来,说:“我对不起你们。”
曲斌诧异:“出什么事了?”
“赔了,股票赔了。”我说。
曲斌脸色变了。
“赔了多少?”他问。
“三千元已经变成了两千六百元。”我用微弱的声音说。
“怎么会?”曲斌发呆。
“胡敬在证券报上说了一句央行可能提高利率的话,股市就大跌了。”我说。
“胡敬的一句话能导致股市下跌?”曲斌不信。
“确实。”我说。
“你怎么不卖?”曲斌问我。
“我正要卖,蟾蜍又涨了点儿,我就想等涨回去再说,没想到它又跌回去了。幸亏有跌
停的规定,要不然,咱们可能赔光了。”我不敢看曲斌的眼睛。
“你不卖也可能是对的。股市不可能光跌不涨。”曲斌宽慰我。
“谢谢你。”我这时最需要他的理解。如果现在他埋怨我,我就完了。
“别告诉曲航,他现在不能分心。”曲斌要求我。
我点头。
〃我去做饭。〃曲斌说。
〃你做饭容易让儿子起疑,还是我做吧。〃我说完朝厨房走去。
面条和包子是我家的主打伙食。吃面条可以无需菜肴,拌点儿黄酱就行。上不了台面
的菜,藏在包子皮里就可以堂而皇之滥竽充数地端上饭桌。我和面擀面条。我切面条时,
面条在我眼中变成了证券公司大屏幕上的一行行股票数字。
曲斌一进家门就跑到厨房问我:〃妈,今天挣了多少?〃
我骗他:〃今天没昨天多,只挣了二十元。〃
儿子说:〃正好今天老师让明天交二十元。〃
〃又交什么钱?〃我一听学校让交钱就急。
〃说是买一本和高考有关的书。〃曲航说。
我不吭声了。面条在锅里痛苦地挣扎着,倍受滚烫的开水煎熬。
人这一辈子,干的最基本的事就是把数十万吨食物变成数十万吨粪便。我在厨房不知
怎么搞的冒出这样的荒唐念头。
吃饭时,我尽量回避股市的话题。
曲航一边吃一边说:〃我们班出大事了。〃
〃什么事?〃我心不在焉地问。
曲航说:〃杨违你们记得吗?我过去和你们说过他。〃
我和曲斌都摇头表示对这个人没印象。
曲航绘声绘色地说:〃扬违差点儿杀了人。他昨天晚上和外校的几个同学去打保龄球。〃
曲斌打断儿子的话:〃高考前夕,他怎么还有心打球?〃
〃杨违是那种特会考试的学生,考试前该玩照玩,可他几乎每次考试分数都不低。〃曲
航说。
〃这样的人八成是天才。〃我说。
〃杨违和班长是对头。〃曲航一边大口吃包子一边说,〃他给班长起了个外号,叫工业酒
精。〃
〃工业酒精?〃我心不在焉地和儿子搭话。
〃甲醇。〃曲航说,〃假纯的意思。〃
〃甲醇的意思?〃曲斌听不明白。
〃杨违的意思是我们班长是假纯,假装纯洁。〃曲航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曲斌说,〃聪明没用在正地方。〃
〃今天上午上第二节课时,校长来我们班把杨违叫出去了,我们班同学看到楼道里站着
几名警察,他们问了杨违几句话后,把他铐走了。〃
〃铐走了?〃我惊讶。
〃上第三节课时老师告诉我们,〃曲航拿起第四个包子,〃杨违昨天晚上和几个朋友去一
家保龄球馆打保龄球,他们打完五局,结账时,球馆收他们六局的钱。杨违问人家为什么打
了五局要收六局的钱。对方说球馆有规定,客人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打完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