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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绞缬城绮谭-第15部分

小说: 绞缬城绮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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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兆府收到王式的通知后,府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京兆尹立即召集官兵在九月二十八日的夜晚,把名单上的人全数逮捕入狱。行动规模之庞大,简直可以用“一网打尽”来形容。被捕的人犯中很多都在当晚就主动自白。

  他们表示,当卖布的人跟他们说绞缬巾是用人血染的时候,自己也受到相当的惊吓。虽然想要报官,但是却遭到胁迫。因为绞缬城的人恐吓说,要是绞缬巾的内幕被揭发的话,购买的人也会被视为共犯,治同样的罪。

  就这样,这些人只好被迫继续买绞缬巾,而且还得帮忙介绍新买主。最后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不过并非所有被捕的人都自认有罪,其中有几名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驳。

  “有法律规定说不能用人血染布吗?既然没有这条法令就不能判我们的罪!”

  面对这种强词夺强的顽强份子,王式实在是无法容忍。他交代京兆府,对这些人要严加审问。说穿了,就是不排除施以严刑逼供。当然并不是真的要酷刑伺候,只是拿刑具吓吓他们。果然,那些人一看到刑具都吓得脸色发白,态度顿时软化。

  不到五天的时间,那些被京兆府抓去的人已经写满了堆积如山的口供。内容不外乎是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买了绞缬巾,之后遭到奸人胁迫。这些人可以说是被害者也可以说是共犯,因为他们的确出钱支持绞缬城。据判断,一年下来,他们贡献给绞缬城的金额就有五万两之多,甚至还曾经高达十万两。

  绞缬城就是利用这笔金额,豢养了上千名男女。既然知道绞缬城的经济来源,京兆府也加快了办案的脚步。

  长安城的西北角上许多荒地,那里保留着许多汉朝的遗迹。京兆府的搜索线当然不会错过这里。大约有三百名的官兵在三天的时间内,搜索了这一带的废寺、空屋、和菜园、森林。

  “这里的兔子和狐狸一定不胜其拢吧。”

  虽然这次的行支无功而返,不过长安城的街坊之间早已充拆着不安的气息。他们看到官兵们逐街逐巷地搜索嫌犯,各种流言也因此流传开来。说是长安城里有妖魔作怪,事实上也差不多就是这样。长安城的父母被吓得不敢让孩子到外面玩耍,晚上睡觉时也是紧闭门户。尤其是秋末的寒风吹过家里的屋顶,听起来更是让人联想到吃人魔的狰狞笑声。

  在十月的某个新月的夜晚,长安城内的第一阶段的搜索总算是告一个段落。王式的家里摆设简单的宴席,慰劳所有人这段时间的辛劳。大家举杯讨论,谈的内容都是关于绞缬城。李绩对王式这么说:

  “我真是想不通,绞缬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反复地思考,就是猜不透其中的理由。”

  “这是当然的了。”

  王式冷峻而严肃地说:

  “残杀无辜的无百姓,用他们的血来染布,然后又胁迫那些不知情买布的人。一般人当然无法了解他们的用意。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难道你想要跟他们一起去卖绞缬巾?”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李绩显得有点尴尬。辛谠和李延枢也以异样的眼光看着王式。连徐珍和绿云也是一脸的讶异。

  “真是对不起。”

  王式垂着头,知道自己的失态。

  “其实也没什么好道歉的,只不过今天你的话锋似乎尖锐了点,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王式沉默了半晌,重新整理好情绪之后,才又开口说话。

  “以前我在地方为官的时候,曾经处理过一桩杀人强盗的案件。由于罪证确凿,所以我判了那个人死罪。那名死囚临刑前,对着我咆哮说,如果杀人是有罪的,那么我判他死罪是不是也有罪?”

  在座的人包括李延枢在内,都很认真地聆听。

  “如果是老百姓因为生活无以为继,一时起歹念偷了一枚铜钱而因此感到寝食难安,担心被官府抓去或是连累妻小。对于这样的人,我通常会给予宽容和同情。但是对于那些把杀害无辜百姓,甚至想把这种行为正当化的人,如果我们还听他们的辩驳,对被害者岂不是一种污辱吗?”

  听到王式这番话,李绩心中不免这么想:当王式听到死囚的咆哮时,一定也曾有过瞬间的犹豫吧?但是他克服了这样的恐惧,才有今天的王式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是我太天真了。我不应该去揣摩杀人魔的动机的。”

  “不、二十郎,你并没有错。要是世上的人都像我这样,岂不是太严肃了。再者,就拿这次的事件来说,当官的人也不见得都是对的,不是吗?”

  王式最后说的这句话里似乎带着怒气。 
 


第五章 白雾之卷
 
  Ⅰ

  长安城有三座东门,最北边的叫通化门。通化门附近聚集了许多贩卖交通工具的店家,有卖驴的、卖马的、卖车子的,另外也有修理马具或是车子零件的工厂,对长途旅行的人来说是非常方便的地方。计划做长途旅行的人会先来这里打点出远门的准备,然后直接从通化门出城,踏上通往东都洛阳的旅程。

  十月八号这天,李绩、李延枢、辛谠、宗绿云和徐珍一行五个人就是在这里准备旅装,出了通化门往东边前进。李绩为自己和辛谠挑了匹悍马,也为李延枢和宗绿云挑了性情较为温驯的马。至于徐珍则是骑着辛谠从扬州带来的那头驴子。虽然好几次被驴子甩落在地,但是他总有办法再骑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驴子甘拜下风,还是因为尝过徐珍给的梨花蜜,最后它还是乖乖地驮着身材瘦小的徐珍往前走。徐珍本来个头就矮,加上骑的又是驴子,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渺小。

  李绩从马背上回首凝望着长安城。宠伟的城墙绵延数量,城墙上还可望见高耸的政务楼的巨大琉璃瓦屋顶。就在二十多天之前,他和绞缬城的党羽曾在那里厮杀,现在回想起来仿佛是场梦境似的。除了李绩之外,其他人也不舍地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长安城,这座美丽的大都城就是有如此迷人的魅力。看着自己生长的故乡,李绩心里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我生于斯,长于斯,将来也希望能死于斯。”

  李绩一行人在黄澄澄的大道上向东行,大约在他们前方半公里的前方,还有中一队的男女也急急地驱车赶路。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男主人的男子骑在马背上,女人则坐在马车里,另外还跟了好几名随从,以及驮着笨重行李的驴子,少说也有五十人那么多吧。其实他们正是长安城内数一数二的大富豪戴隆的家族。

  戴隆大约四十来岁,身材虽不能说是痴肥,却也长了不少赘肉。只见他不耐性子地在马背上挪动身体,不断向后面的随从大声吆喝。在初冬微寒的季节,他血气红润的脸上还是流着豆大的汗珠。戴隆这个人出手阔绰,而且不管见到任何人,总是堆出一张笑容可掬的脸。不过今天却一反常态,浑身透露着焦躁和不安。这趟旅程其实是逃亡之旅,他正带着家人和财产逃离长安城。

  “怎么样?后面有没有可疑的人物跟来?”

  “是,有五个人!”

  听到随从的回报,戴隆露出错愕的神色,从马背上往后张望。一名跟随在后,手持武器,个头高大的随从问:

  “老爷,那几个人看起来像普通的旅人,要把他们赶走吗?”

  “不、不要轻举妄动。”

  戴隆摇摇头,挥了挥手说:

  “我们就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千万不要惊动别人,懂吗?”

  戴隆的人马继续往前推进。在后方跟踪的李绩一行人发觉情况有异,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他们的行迹。不过这正是李绩他们的用意。“看样子戴隆已经发现我们了,接下来,就看他有什么反应了。”

  戴隆其实是绞缬巾的买主之一,而且还是长期购买的大户。李绩曾经问王式,为什么不马上逮捕这个人,王式这么回答他:

  “我就是故意要让他带着所有的家产和妻小离开长安城。”

  “嘎?为什……”

  样 话还没问完,李绩就悟出其中原因了。由于戴隆没有别的藏身之处,能够躲藏的地方就只有绞缬城。只要在后面跟踪,应该就能找到绞缬城的巢穴。李绩语带怀疑地问:

  “这招行得通吗?”

  “你的意思是……”

  “绞缬城的人很可能会先一步派人杀了戴隆,然后把他带出来的金银珠宝掠宝一空,那我们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说的没错。”

  王式点点头,神情狡黯地说:

  “这就得看,二十郎大人是否要袖手旁观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绩反问。但是同样的,自己又先一步猜到王式的用意。

  “我知道了,你希望我去跟踪他们对吧?”

  王式毫不客气地点点头。

  “没错,我希望你去跟踪戴隆,查出绞缬城的所在。这件事在长安城闹得满城风雨,也该换个地方了。我已经做好准备,一切就拜托你啦。”

  “好是好,问题是要是发生了什么万一……”

  “你的意思是,万一你们打不过戴隆,反而被他们杀了是吗?”

  “没错。”

  “以二十郎和辛兄的身手,应该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吧,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找出绞缬城的所在。或者,我的要求太高啦?”

  “一点也不。”

  李绩自信地耸了耸眉。

  “除了我,还有谁有这份能耐。你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谢谢,这样我也可以安心地前往安南了。”

  王式笑着说。相对的,李绩的表情倒是露出几许牵强,因为他知道自己中了王式激将的陷阱。

  对李绩来说,要查出绞缬城的所在并非难事,他很快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本来他只打算和辛谠两人一起行动,不过李延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开始打点行囊,宗绿云和徐珍也要求一同前往。在众人的劝阻下,绿云以“主不定到时候你们需要有人替你们翻译,而且我会保护我自己,不需要担心我的安危。”为由,坚持同行。听了她这番说词,李绩也觉得有理,于是便不再阻拦。的确,以宗绿云和徐珍的所学,应该可以派得上用场。

  李绩一行人在后面跟着戴隆的人马。途中,李绩和辛谠两人互相交谈。

  “那个家伙会直接去绞缬城吗?”

  “有可能。不过也可能是先和绞缬城的人约好在某处见面。”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约好见面的地点了?”

  “嗯,不过既然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不知道会怎么做?”

  “我全骒很有兴趣呢。”

  李延枢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打岔。

  “辛兄,我认为不是这样!”

  他一面说,一面生疏地拉着马的缰绳。

  “那家伙说不定会故意引开咱们,根本不会去什么绞缬城!”

  这个发言虽然出人意表,不过李绩和辛谠却不约而同地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你的意思是,戴隆故意引诱我们往另外的方向?”

  的确有此可能!李绩和辛谠点头同意。“我觉得与其叫绞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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