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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莫罗博士岛-第6部分

小说: 莫罗博士岛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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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林中怪物 
 
  房后的山梁上灌木丛生。我大步流星穿过灌木丛,并不在意往什么地方去。灌木丛后边是一片树干笔直的密林,穿过密林树阴时,我发现自己已爬过了山脊,开始走向山下狭谷间的一条小溪。我停住脚步,听了听。我走过了这么长的距离,而且山高林密,隔绝了院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林子很静。忽然前方的草丛里一阵卟卟嗦嗦,一只兔子从里面钻了出来,仓皇地向坡上逃去。我拿不定主意往哪儿走,便在林子边上坐了下来。

  这地方很惬意。溪流被两岸茂密的灌木遮住了,只在一个地方能够看到一片三角形的水流,晶莹透亮。对面远处,透过微微的蓝色薄雾,但见树藤交错;再向上望去,碧空万里。有几个地方星星点点,有白的,有猩红的,那是藤蔓类植物的花朵。我饱览了这里的景色,可不一会儿,脑子里又翻腾起蒙哥马利侍从的怪异之处。不过天太热了,容不得细想,我陷入了似睡非睡的宁静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小溪对面草丛里的蟋簌声吵醒了。一时间,我只看见芦苇废草摇来摆去。突然在小溪岸边出现了一个什么东西——开头我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它把头探向水中开始喝水。我看出来了——那是个人。四肢趴在地上,就像动物一样!

  他穿着浅蓝色衣服,皮肤红铜色,黑头发。这里岛民无一例外的特点似乎就是丑得离谱。我听得到他喝水时唇间发出的饮水声。

  我探身向前,想看个仔细,手却碰掉一块卵石,石块劈里啪啦滚下山坡。他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我们的目光相遇了。他赶紧爬起来,眼睛看着我,笨拙地用手抹了抹嘴巴。他的腿还不到上身的一半长。我们面面相觑,约莫有一分钟。随后他向左边的草丛中溜开,中间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了一两次,树叶的沙沙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了。他不时盯我一眼。他早已跑得没影了,我还坐在那里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此刻我的瞌睡全跑光了。

  我被身后的响动吓了一跳。猛一转身,我看见一只白兔子摇着尾巴往坡上跑去。我从地上跳了起来。

  那半人半兽怪物的魔影搅乱了我下午的宁静。我环顾四周,心情有些紧张,后悔没带枪来。但转念一想,刚才看见的那个人身穿浅蓝色衣服,不像野兽一样一丝不挂,便自我安慰地想,从他穿着衣服这一事实来看,他很可能是个和善的人,他那脸阴沉的凶相不过是个假相。

  然而我还是被那个魔影搞得心神不宁。我沿着山坡往左边走去,不住地左顾右盼,观察着树林深处。若是人的话,他怎么会四条腿走路,用口唇汲水呢?一会儿,我又听到动物的嚎叫声,心想可能是美洲狮吧,就转身往那声音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这样我便走下山坡,来到小溪边。我跨过小溪,穿过小溪对岸的灌木丛。

  地上有一大堆鲜红色的东西,这使我吃了一惊。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种奇特的菌。它的枝干和皱巴巴的叶子像地衣,但一碰,就化得粘粘糊糊。我在一堆蕨草的阴影下面,碰上了个不吉利的东西——一只死兔子,上面伏满亮晶晶的苍蝇。死兔子仍有热气,头被揪掉了。我停住脚步,望着四溅的鲜血,心里直犯恶心。至少有一个岛外来客在这里被干掉了。

  四周没有其他施暴的迹象。看起来这只兔子是被人猛地捉住,立刻杀死的。我望着这具毛茸茸的小尸体,心中盘算着杀兔子的难处。打从溪边看见那个兽面人,我脑海里就模模糊糊涌出一种恐惧。现在这种恐惧变得清晰了。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在这帮底细不明的人当中探险,简直是吃了豹子胆。随着我的想像,周围的树丛变了模样。每一个阴影都远不止是个简单的阴影,而是隐藏杀机的埋伏;草丛里每一个声响都蕴藏着危险。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盯着我。

  我决定回到海滩上的院子里去。我猛地转过身,闯进草丛——也许有点歇斯底里——急于重新找到一块清静的地方。

  在一块开阔地边上,我及时地收住了脚步,避免暴露自己;这片林间开阔地是瀑布形成的沼泽地。杂草已开始向这边蔓延,竞相占领这片空地,空地的对面又是密密麻麻的树干,弯弯曲曲的藤蔓,铺天盖地的伞菌和繁茂芜杂的花草。在我的前面,三个人形怪物坐在横倒在地上的一棵个菌横生的树干上,全然不知道我的到来。

  其中的一个显然是女的。另外两个是男的。他们几乎全裸,只在身体中段裹着红布,皮肤呈暗粉红偏黄褐色,我过去从未见过野人有这种肤色。他们的脸又肥又大,没有下巴,前额后倾,头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又短又硬的头发。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兽形怪物。

  他们在谈话,至少是其中一个男的在对另外两个人讲话。三人谈得正起劲,没有注意到我走近的声音。他们摇晃着脑袋和肩膀。说话人的声音厚重,富有感情。尽管我能听得一清二楚,却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我觉得他似乎在背诵什么复杂的东西。忽然他摊开双手,站起身来,嗓音变得尖利起来。

  另外两个也随他站起身来,摊开双手,开始齐声咕哈起来,并且合著咕噜的节奏晃动身体。我注意到他们的腿短得不咸比例,一双脚细长笨拙。那三个人慢慢地围成一圈,抬脚,跺脚,摇摆双臂;他们有节奏的朗诵渐渐有了一种曲调,每过一段就重复吟唱一遍“阿鲁拉”或“巴鲁拉”。他们眼里开始闪出光芒,丑陋的脸上绽开奇怪的愉悦表情,口水从他们没唇的嘴里滴下来。

  看着他们怪诞、不可思议的举动,我突然茅塞顿开,头一次明白了自己不愉快的原因,明白了是什么使我产生了两种相互不一致、相互矛盾的印象:既有全然陌生的感觉,又有一种十分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正在举行神秘仪式的那三个家伙体形像人,但却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很像某种熟悉的动物。尽管他们个个有人形,裹着布片,透出某种人性,可是在他们的一行一动之间,在他们的面部表情和整体形象当中,还是让人不可避免地觉出他们是猪,具有猪的本性和确定无疑的兽类特征。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被这个惊人的发现所震慑,接着最可怕的疑问涌入我的脑海。那几个人开始向上蹿跳,先是一个,接着都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像猪一般地哼叫。其中一个滑倒了,一时四腿着地,不过他很快爬起来了,但是他们在瞬问表现出来的真实兽性已足以说明问题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开,尽量不弄出声响,折断树枝或弄响树叶的时候,便僵立不动,担心被它们发觉。我又走回了灌木丛,走了许久,我的胆子才大了起来,恢复了往常的步态。

  这时,我惟一的想法就是离开这些丑八怪,却没留意已经来到树林中的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我穿越一块小空地时,吃惊地发现空地对面的树丛里有两条笨拙的腿,正悄悄地走在与我平行的路上,离我约有三十码远。它的头部和上身被藤蔓遮住了。我猛然停住脚步,希望那怪物没发现我。但那双脚也停住了。我很紧张,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撒腿逃跑的冲动。

  透过纵横交错的树枝野草仔细看去,我认出那个脑袋和那个身子,就是我看见喝水的那个野人。它在斑驳的树影里转过头来,往我这儿看,眼睛闪出绿宝石似的光。它把头转开去,眼里的那种半透明的光芒就消失了。它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钻进绿色树丛之中,不一会儿,消失在矮树丛后面。尽管我看不见它,但我感觉它又停下了脚步,在观察我。

  它究竟是什么——是人,还是野兽?它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没有武器,连根棍于也没有,逃跑就等于发疯。不管怎么说,那个东西——且不论它是什么——还没有胆量来攻击我。我咬紧牙关迎着它走过去,努力掩饰寒彻周身的恐惧。我钻过高高的灌木丛,树丛乱蓬蓬的,开着白花,那怪物在对面二十码的地方,正扭头犹豫不决地望着我。我向前跨进了一两步,直视它的眼睛。

  “你是谁?”我问道。

  它努力迎接我凝视的目光。

  “不!”它突然冲口而出,扭头窜进草丛里,可后来它又转过身来瞪着我,两只眼睛在黄昏的树影里幽幽地闪着光。

  我的心提到了喉咙,但觉得摆脱它的惟一希望就是得把它吓倒,于是便稳步朝它走去。它又转身消失在黄昏里。我觉得又看见了它闪闪发光的眼睛。但是我所见的只有这些了。

  我头一次意识到,天色晚了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危险。太阳落山已经有一会儿了。热带的黄昏稍纵即逝,东边的天空已经暗淡。动身早的夜蛾在我的头顽上静静地飞来飞去。除非我愿意冒看未卜的危险在这个神秘的林子里过夜,否则我必须马上赶回院子里去。

  一想到要返回那个令人心碎的收容所,心底就泛起好的不乐意。当然我更不愿意在天黑以后仍呆在野外,去经历黑暗掩盖下的一切危险。我往吞噬怪物的蓝色树影看了最后一眼,返身朝着溪流往山下走,按照我自己的判断,走向回返的方向。

  我快步疾走,对所遇到的事情心中好生不解。很快,我来到一块稀疏树林之间的平地。落日的红光收尽后,五彩的颜色变成单一的暗色。头顶上的蓝天一时变得更加深逮,小星星眨着眼睛从越来越暗的天空中显现出来。树木间的空隙,远处的植被在白昼间显得朦胧幽蓝,现在变得黑压压的,神秘莫测。

  我继续往前走。世界的颜色已全部褪尽。树梢耸入暗蓝色的天空,形成墨色剪影,树梢轮廓下面全部融进一片黑暗之中。我走了一会儿,树木变得稀少,杂草茂盛。我走过一块孤零零的白沙空地,又走过一片灌木丛生的地带。

  从我右边传来微微的簌簌声,让我心烦意乱。开头我以为是幻觉,因为我一停下脚步,那声音就没有了,只有晚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可是我一迈步,就又响起了脚步的回声。

  我离开灌木丛,沿开阔地走,不时地猛然转身,好趁其不备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跟踪我,如果确有什么追踪的话,也好避免它在我不知不觉中悄悄地扑到我身上。我什么也没发现,但我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多。有另一个东西存在。我加快了步伐,一会儿来到一个小山脊上。我翻过山脊,猛地回转身,死死盯着山顶。衬着幽蓝的夜空,山脊的轮廓漆黑清晰。

  这时山脊上鼓起一团黑影,转瞬就不见了。现在我确信无疑了——我的那位褐面对手又在跟踪我了。而且这时我又发现了一件倒霉事:我迷路了。

  我乱走一气,心乱如麻,身后是诡秘的跟踪者。不管那家伙是什么,它要么是不敢向我进攻,要么是准备趁我不备时干掉我。我固执地沿开阔地走,不时地转过身去听一听动静。我甚至有点儿觉得,尾巴已经放弃了跟踪;或者那只不过是我变态想像的产物。这时,我听到大海的声音,便加快脚步,差不多跑了起来。我身后马上响起了跌跌撞撞的声音。

  我忽然转过身,瞪着身后隐约可辨的树林。一个黑影似乎跳进另一个黑影。我全身绷紧,仔细倾听,却只听得见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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