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击剑录-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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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他一个人出去了。我没问他去哪里,反正他不会跑吧。我自己在小屋子里喝酒。从爸爸妈妈被杀死后,我喝的酒就比吃的饭多。为酒花的时间甚至比枪还多,因为我只喜欢喝山里人家自己酿的酒,六十多度,喝起来就象刀似的。酒没了,我就独身一个人跑到山中去,买几坛子回来,慢慢放着喝。我给的钱比其他的人多的多,主人总是将最好的留给我。酒色沉碧,有些浑浊,有时没有东西吃又懒得下去时,我就一口一口喝着这酒。酒和枪,是这个世界上提醒我存在的唯一的两件东西。现在我身边还有两大坛酒,日子还可以过去很多。但李昂走了之后就没有回来。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到第九天,他都没有回来。十天的期限终于到了,我喝的酒一天比一天多,老头子的人来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将头放在坛子里面闻闻到底是我身上的酒味浓,还是这坛子的酒味浓。
老头子叫我交出一百万和李昂来,一百万可以交,但李昂我去哪里找?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不是那种有了责任就想逃避的人。老头子大笑道:“难道你真的以为他是你的朋友?在死的关头,是没有朋友可言的,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我不信,就说了他的计划。老头子笑的都喘不过气来:“你真的以为天下会有这么天真的事?”十三太保笑的更大声,似乎没有比这个更可笑的事。我的枪在鞋筒里跳跃,但我忍住了。太阳还没有落下,还不能算十天,他一定会回来的。
老头子道:“好!我们就等到太阳落山,好让你死心。”我知道老头子一心想收服我,这次机会难得,如果我对李昂彻底失望了,在这个打击下,再加上他格外施仁,也许我就会投靠他了。但他不知道我死都不会屈居于任何人之下的,让他打如意算盘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黄昏在来临。人们说太阳是一轮马车,在羲和的驾御下奔走,那么太阳也是不自由的了。它若有知,恐怕也想和我这样坐着,喝杯酒,不要那么早的就到西天去。每个黄昏都是一个太阳的死亡吧。我坐在那里,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沉,由灿红变成深红,再变成冷干的血一样的惨红,就是黄昏来临了。天上的火烧云真好看呀,就象是一片流动的血一样。我突然有种杀人的欲望。杀了老头子,杀了姨太太,杀了这十三太保。我又不是杀不了他们,为什么要受他们的气?!
反正迟早他们也要被人家杀的,我先杀了有什么不可以?我嘴角的肌肉牵动着,枪在一动一动地呼应着。边上的人还不知道死到临头,还在一叠声对我冷嘲热讽。我早就说过,我的耐心是很弱的,老头子也说过,不要刺激我,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听呢?难道喜欢被我杀?
我的枪没有发火,因为李昂毕竟还是来了。他的脸上满是兴奋,大笑道:“我成功了,成功了,哈哈哈哈,原来这个世界上不但女人好骗,连男人也实在好骗的很。
”老头子刚要说话,李昂道:“这是你的一百万,没你的事了,不要打搅我们谈话。
”任何人都看的出李昂这几天一定有很大的变化,老头子一向很能忍耐,所以他没有发火。但我偏偏就是看不出,因为我知道他的计划根本行不通的。他那种蹩脚的勾女方法还能打进大财团,才真的是希奇古怪呢。
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也不禁怀疑究竟是我的脑子有问题,还是别人的有问题。
我看到了他的所谓的女朋友,很安静很老实的一个人,长的不怎么很漂亮,也并不是特别有气质,但还比较能吸引人的眼光。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李昂简直是糟蹋人家。我忿忿不平着。那个财团说白了也是个流氓团伙,老大是强盗出身,一辈子没念过书,钱有无数,但见了读书人就自觉低人一等。这样才让李昂有机可乘。但主要的还是他的点子。股市还是操纵起来才有钱可赚。短短几天,李昂赚的也不多,也就半个亿而已,让他的新丈人高兴的不得了,乖乖地将女儿给了他。
我们两个人终于又坐在一起喝酒了。李昂说他又厌倦了这个女人。他喜欢追女生,但不喜欢身边老有个人跟着。我劝他结婚吧,结婚就好了。他说不行。他还有很多的大事没办,结婚就施展不开手脚了。我没说什么,只是喝酒。他的生活注定就应该是多姿多彩的吧,是我所不能知道的。他喜欢怎么干,就怎么干好了,上天会保佑他的,一定的。
我却一天天堕落下去,因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我就整天喝酒,可以感觉到肉身在一点点地死去,这也是我要的。本来就应该死了。弟弟妹妹在那个世界里应该会很想我的吧。我杀死的那些狼会不会也在那个世界里,每天晚上依旧苍凉地叫着,吓妹妹害怕呢?早想就这样睡去,可又舍不得这块青天。李昂是个朝气勃勃的小伙子,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总是在设想自己将来会怎样怎样幸福地生活着。
也许就是这点,才吸引我的吧,因为我实在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他每天周旋在不同的人群中,极力想将他的观点给别人印象。是个精力充沛的家伙。但他还不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冲动和才华就能有成果的。他有自己的才华,却过分地相信自己的才华而忽视这个世界上实实在在存在的许多东西。这样是不行的。特别是他轻易地抛弃了那位小姐,有去寻找新的心灵的安慰,让财团的老大大大生气,什么事都跟他对着干,使他寸步难行。我并没有太安慰他。他是个很有前途的人,应该受些磨难,这对他很有好处。他也应该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是我帮能帮到的。我能做的只是陪他喝酒,听他讲一些自己将来辉煌的设想。听他人生的许多看法。他说一个人要想成功,就必须付出些代价,就必须牺牲些东西,所以他现在虽然艰难,但不会丧失信心。
我很同意他的看法。成功本来就是另一种失败,你永远无法完美的。因为这就是存在。
有一天李昂大醉回来了,跟我说他又遇见了姨太太。我大吃一惊,姨太太现在恨他入骨,还有什么好事?他说不妨。一顿迷魂汤灌过,姨太太比小猫还乖。我劝他不听,到头睡了。我很担心,我知道姨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要吃男人是不吐骨头的。因此我决定去找她一趟。我更知道老头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能让李昂坏在这些人的手上。他有辉煌的前程,将来他是可以拥有这个世界的人。
姨太太大骂我一顿,说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她还年轻,不能一辈子陪个老头子。
老头子不在这里,她自然这么说。说的也是真话。我叫她不要找李昂,天下男人多的是,何必非要找个喜欢胡闹的没毕业的小伙子?何况你又不喜欢他。姨太太更愤怒。
我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她让我出去。我就露了一手。没什么。我不过是在她完全看不清楚的高速下拔枪,射击,将漂浮在空中的一张纸劈成两半。不是穿一个洞的两半,而是子弹击中纸的侧面,然后将纸撕成两半。然后我跟她说我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杀她。我杀了五十六个人了,不在乎多杀几个。凭老头子手下的几个人还杀不了我。
老头子早对我有些不满了,却一直忍住没发作,这她当然知道。她也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慢慢重复了一遍拔枪的动作,我的右手垂下,手作势一握,枪倏地从鞋筒里跃到我手中。我举起枪,缓缓地移到她的面门前,对着她,我看到她眼中藏也藏不住的恐惧,我知道已经足够了。她不会再敢去找李昂了。她会去找的只有老头子,用老头子的力量对付我。这我是不怕的。作为枪手,只有在林立的敌人中生存下去才是荣耀,而我正觉得敌人太少了呢。
李昂醉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我知道他是因为心情的苦闷。但我知道他这样不会很久的,特别是姨太太这个隐患消除了。果然有一天,他突然来了干劲。常常出去一跑就是一天。我看了很高兴。我只有这么一个朋友,只要他欢喜,总不枉了我费片苦心。那时是八月,临近仲秋。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回到我原来的山上,陪爸妈们一个月。那年我二十四岁,我也记得很清楚的。
仲秋过后,我回来了。我门前有一份大红的纸,我拿下一看,原来是李昂结婚的请贴。日子就定在今天晚上。且喜还赶的及。我连忙赶过去。李昂大笑着接我进去,让我到一个很小,很安静的屋子里。他知道我不喜欢和别的人搀杂在一起。
屋子里一大坛子酒,泥封着,很烈的那种。李昂打开酒坛,倾了满满两碗,我们一起饮尽。酒味很浓,火辣辣地穿过喉咙,就跟毒药一般。我马上叫他走了。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客人一定很多,我何必一直占着他。等他走了,我才想起忘了问他新娘子是谁。也罢,以后有的是时间,何必急在一时。突然,我觉得肚子中一阵绞痛。
我中了毒!这酒中有毒!我挣扎着想站起来。这毒好厉害,一瞬间就将我的四肢麻木住,渐渐地意识也不清晰起来。
我踉踉跄跄地向大厅走去,我一定要告诉李昂,这酒中有毒药。他的人生才只展开一个角,不能这么死去。还没有走到大厅,我就支持不住了,一跟头栽倒在地。我努力地向前爬去。厅中一片欢腾,火红的灯光好刺眼。他们却不知道这里的新郎倌马上就要毒发身亡了。我拼命挪动着自己的身子,用意志支撑着自己往前去。终于,我看到李昂了,他正满面春风地招呼着客人,他的边上坐着位新娘子,就是他原来抛掉的财阀的女儿。再边上一边是老头子和姨太太,另一边是胖乎乎的财阀。
一瞬间仿佛是回光返照,我明白了。毒是李昂下的。他一定是意识到没有财团的支持,在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什么大的发展的。这时老头子一定去找他,不但因为老头子爱才,想笼络他,而且因为老头子要杀我,他知道要杀我,唯一的可乘之机就是李昂。只有我的朋友才有机会杀我。老头子虽然一直想做我的朋友,可惜我从来没给他这个机会。老头子一定还想通过李昂来同那个财团取得联系,所以才会帮他重新筑建这个婚姻。这样还可以甩开李昂与姨太太的纠缠,实在是一举数得。而李昂呢,他要往上爬,这些都是必须的。他需要人的支持。为此,按照他的惯例,牺牲些什么又何妨?不过这次他牺牲的是自己的婚姻和朋友而已。在他,为了有辉煌的未来,这些都是无所谓的吧。
厅中的人在大声地笑着,似乎在嘲笑我为什么有这样的朋友。他们都只会为了利益而结合吧,李昂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应该早就看出来的。但我为什么还要交这样的人?也许是因为我太寂寞了吧。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每个人都需要亲情的。但他们仍然忽略了我的能力,我虽然中毒很深,但我仍然有力量将他们全部杀光!
我盯着李昂眼中踌躇满志的光芒,盯着他得意而满足的笑,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既然这是他喜欢的,我为什么一定要破坏呢?既然我不免要死,为什么不成全他一个希望?我总还是将他当作朋友的。我的意识逐渐沉下来,模模糊糊中似乎看到了一点光明,变换的,嘹亮的光明在向我吹响召唤的号角。原来死是这么平静的事。我不妨走吧。他的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