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暗流 作者:阿西莫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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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他们,只要告诉我就好。”
然后,他终于能放松了。在危险的环境中,他暂时为自己筑起一个安全的窝。
除了角落那个婴儿的吸吮声,四周一片寂静。假如有敌人迫近,他将及时接到警告,至少还有逃脱的机会。
现在,他可以开始思考了。
首先,他的巡警角色即将结束。城中所有可能的出口无疑都设有路障,而且他们知道,他不会驾驶比反磁滑板车更复杂的交通工具。要不了多久,这些对搜索十分生疏的巡警就会恍然大悟,只要有系统地搜寻全城,一条街接着一条街,一栋房子接着一栋房子,就一定能逮到他们的猎物。
等到他们终于决定那样做的时候,想必将从近郊开始,逐渐向内缩小范围。若是这样,这个住宅将属于第一批搜查的对象,所以他的时间极其有限。
这套银黑相间的巡警制服虽然相当显眼,但到日前为止十分有用。本地人对它都毫不怀疑,他们没注意到他苍白的弗罗伦纳脸孔;他们未曾端详他的长相,制服本身足以说明一切。
不久之后,那些猎犬将明了这个事实。他们会想到对所有本地人发布指示,要他们留住任何无法出示身份证明的巡警,尤其要注意一个白色皮肤、浅色头发的。真正的巡警都将持有暂时性证件,悬赏公告将四处散发。或许在一百个本地人之中,只有一个有勇气对付这套制服,有勇气对付一个其实很明显的冒牌货,这种人只有百分之一就足够了。
所以,他绝对不能再假扮巡警。
这是一件事,还有另一件。从现在开始,他在弗罗伦纳将找不到任何安全的藏身之地。杀害一名巡警是罪大恶极的罪行,今后五十年间——即使他逃得了那么久——对他的追缉都不会放松。因此他必须离开弗罗伦纳。
怎么做?
嗯,他假设自己还能再活一天。这是个乐观的估计,假定巡警全都笨到极点,而他的运气则好到极点。
就某个角度而言,这反而是他的筹码。仅仅二十四小时的生命,牺牲不算太大。这就代表说,正常人所不敢冒的险,他都敢碰碰运气。
他一跃而起。
贾可夫抬起头来:“我还没写完,长官,我写得非常仔细。”
“让我看看你写了些什么。”
他看了看那张纸:“够了。要是有其他巡警来,别浪费他们的时间,不必说你已经列过一张清单。他们没空听你说这些,而且也许会有别的工作派给你,照他们说的做就好。有没有任何巡警走来?”
站在窗边的少女回答:“没有,长官。要不要我到街上看看?”
“没有必要。好,我问你们,最近的一座升降机在哪里?”
“您出去之后向左转,长官,离这里不到半英里。您可以
……”
“好啦,好啦,去开门。”
升降机的门在镇长身后关上,一队巡警正好转进这条街。他能感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有系统的搜索大概展开了,他们就紧跟在自己后面。
一分钟后,他走出升降机来到上城,心跳声仍咚咚作响。这里不再有任何掩护,身旁没有支柱,头顶也没有水泥合金的遮蔽。
在鲜艳的建筑群发出的闪光中,他觉得自己像个移动的黑点,完全暴露在方圆两英里内的地表,以及离地五英里内的天空中。在这个范围里,仿佛有好多巨大的箭头指向他。
附近看不到其他巡警,路过的大亨都把他当成透明人。巡警是弗罗伦纳人畏惧的对象,然而大亨对他们则是视而不见,如果说有什么能救他一命,那就是这一点了。
他对上城的地理稍有概念,知道“城中公园”就在此区。最合逻辑的做法是找个人问路,其次是走进任何一座大楼,从高层的阳台向外眺望。第一个办法绝不可行,没有哪个巡警需要人指点方向。第二个办法又太冒险,在一座大楼中,一名巡警将更为显眼,简直是太显眼了。
于是,他根据脑海中上城地图的印象,朝着自认正确的方向走。记忆果然很管用,五分钟之后,他来到了如假包换的城中公园。
城中公园是个占地约一百英亩的人工绿地。在萨克本土,这座公园拥有许多过分渲染的名气,从田园的宁静到夜间的狂欢应有尽有。而在弗罗伦纳,那些对它稍有耳闻的人,将它的范围膨胀成实际的十倍到百倍,将它的华美夸张成实际的百倍到千倍。
而它实际的面貌的确也算赏心悦目。在弗罗伦纳的温和气候中,它常年是绿油油的一片,许多草坪、林地与岩穴分布其间。此外有个小池塘,池中养着美观的鱼类,还有一个较人的池塘,供儿童戏水。每天晚上,在细雨开始前,园中的彩色灯光照耀出缤纷灿烂的夜景。从薄暮到下雨前,是公园里最热闹的一段时间。总是有舞蹈表演、三维电影,以及陶醉在蜿蜒小径中的情侣。
泰伦斯从未真正到过这座公园。如今进去之后,人工化的环境令他一阵反感。他心里很明白,脚下的土壤与岩石、周围的池塘与树木,全都建在平板的水泥合金上,这使他感到厌烦。他想到了绵长平坦的蓟荋田,以及南方那些山脉。在壮丽的自然景观中,这些异国人偏要建造一堆玩具,他实在瞧不起他们。
接下来半个小时,泰伦斯毫无目的地踏着沉重的步伐。他必须进行的那件事,必须在城中公园才能进行。即使在这里,他的计划或许也没有可能;不过在别处,则是绝对的没有可能。
没人看到他,也没人察觉他,这点他可以确定。经过他身边的大亨与小大亨,若是被人问起:“昨天你在公园见过一名巡警吗?”他们只会目瞪口呆。
问他们这个问题,等于问他们是否看见一只蚊子飞过小径。
这座公园太过沉闷,他感到惊慌的情绪开始涌来。他登上小圆石间的一道阶梯,再向下走到一个洼地。洼地周围有许多小洞穴,为晚间来此的情侣提供了避雨的地方。 (他们被雨困在里面的机会似乎很大。)
然后,他看见了所要寻找的目标。
一名男子!或者该说一名大亨,正快步走来走去,还不时看看怀表。此人猛吸一口手中的香烟,将烟蒂塞进烟灰槽,一会儿之后烟蒂便在一阵火花中消失无踪。
洼地里面没有其他人,这里要到傍晚与夜间才有人活动。
那名大亨正在等人,这点相当明显。泰伦斯四下望了望,没有人跟着他走上台阶。 ,
或许还有其他阶梯通到这里,一定还有。但不管了,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向那名大亨走去。在他说出“恕我打扰您”之前,大亨当然没有看见他。
这句话敬意十足,可是没有一个大亨习惯让巡警接近,无论对方是以多么恭敬的态度。
“搞什么鬼?”大亨说。
泰伦斯保持着语气中的敬意与急迫(让他继续说话,让他望着你的眼睛半分钟就好):“这边请,阁下,为了追捕本地凶手,这是全城搜索的相关行动。”
“你到底在说什么?”
“只要一会儿就好。”
泰伦斯早已悄悄抽出神经鞭,那名大亨始终没有看到。神经鞭发出一下嗡嗡声,大亨立刻全身僵硬,随即仆倒在地。
镇长以前从未对付过大亨,顷刻间的恶心与内疚令他自己十分惊讶。
四下仍然不见任何人。他将这个硬邦邦的身体拖进最近的洞穴,那人呆滞的眼睛一直瞪着他。他一路向前拖,一直拖到洞穴尽头低浅的地方。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大亨僵硬的手脚上把衣服扯下来。然后他脱掉自己身上那套沾满灰尘、浸透汗水的巡警制服,穿上大亨的内衣裤。过去他只用手指摸过蓟荋织品,身体其他部分今天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布料。
接下来是其他的衣物,尤其大亨头上的无边帽,他确实需要。在年轻一辈中,无边帽并非十分流行,不过还是有人戴。很幸运的,这名人亨是其中之一。它对泰伦斯而言是必需品,否则他的浅色头发会让这个“化装舞会”玩不下去。他使劲拉下那顶帽子,遮住耳朵。
接着,他开始进行必要的善后工作。他突然了解到,杀害一名巡警根本不算罪大恶极。
他将手铳调到最大弥散度,再转向昏迷不醒的大亨。十秒钟后,此人只剩下一团烧焦的尸骨。这将延缓认尸的工作,令追捕者无从着手。
他又举起手铳,将巡警制服化成一团粉末状的白灰,再从里面扒出烧黑的银质饰扣与皮带环。这样一来,也会使得追捕更加困难。或许他只赚到一个小时,不过也是值得的。
现在他必须马上离开,一刻也不能耽误。他在洞口停了一下,仔细闻了闻。尸体火化得很干净,只有少许骨肉烧焦的味道,几分钟之内,微风就会将它吹散。
他走下阶梯,一名年轻女子迎面上来。一时之间,他习惯性地垂下目光,因为她是一位萨克贵妇。转念间他赶紧又昂起头,匆匆一眼只觉得她相当年轻、漂亮,而且十分匆忙。
她拉长了脸。当然她将找不到那个男人,她迟到了,否则那男人刚才不会频频看表。也许她会以为那男人等得不耐烦了,已经先行离去。于是他稍微走快一点。他不希望她回头气喘吁吁地追过来,问他是否看见一位年轻男子。
他离开了公园,漫无目标地走着,半小时又匆匆过去。
接下来怎么办?他不再是一名巡警,现在他成了大亨。
现在怎么办?
他来到一个小型广场,其中一块草坪中央有个喷泉。水中加了少量清洁剂,因而冒出许多泛着晕彩的泡沫,看来俗不可耐。
他倚着栏杆,背对偏西的太阳,将烧黑的银片一点一点慢慢地投进喷泉里。
他想到在阶梯上与他擦身而过的那名女子,她实在非常年轻。然后他又想到下城,瞬间的悔意随即离他远去。
银质残片丢光后,他的双手空了出来,开始缓缓搜查身上的口袋,尽量做得很不经意。
口袋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一叠钥匙条、几枚硬币,以及一张证件卡。 (伟大的萨克!居然连大亨也带着这玩意。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可不必对迎面而来的每一名巡警出示这东西。)
显然,他的新名字叫艾斯塔尔·狄蒙,他希望自己不必用到它。上城的男女老幼总共只有一万人,遇到熟识狄蒙者的机会不大,却也不是小到可以忽略。
那人二十九岁。他想到留在洞穴里的一堆骨灰,又感到一阵反胃,赶紧努力压制那种感觉。大亨就是大亨,在他们手中或在他们指示下,有多少二十九岁的弗罗伦纳人惨遭杀害?又有多少十九岁、九岁的弗罗伦纳人遭到同样命运?
他身上也有地址,但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对上城的地理只有基本概念。
嘿!
一个小男孩的彩色拟三维肖像,大概只有三岁。当他将它抽出来时,上面的彩色开始闪烁,一放回去,彩色又逐渐消退。这家伙的小儿子?还是侄子?如果公园里那位少女是跟他约会,这就不可能是他的儿子,不是吗?
或者他已经结婚?这次会面是他们所谓的“偷情”?这种事会在大白天进行吗?在某种情况下,又有何不可呢?
泰伦斯希望如此。如果那少女是来会见一位已婚男子,她便不会立刻为他的失踪报案,她会假定他未能从妻子身边溜出来。这将给他一些时间。
不,不会的。下一瞬间,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