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普非兰特-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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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克·丹曼在我国亦非优良公民,回到纽约之后,光是他的债主和被害人聚集起来也几乎可以组成一个大队。”
到此的态度还算坦荡,当然书记官的话还没说完。
“既然他确定是合众国公民,就必须维护他的基本权利,我有必要履行身为外交官的责任,请将他交给我。”
“您大可放心,我国的警局、法院跟监牢样样俱全,只要丹曼先生好好赎罪,十年后就能恢复善良公民的资格。”
法莱沙警长这番话令对方蹙起眉头。
“你只是一个警长,说起话来倒像个外相,亚普菲兰特的国民每个人都这么有主见吗?”
“您过奖了,书记官大人。”
与前一刻的丹曼相同,法莱沙也没有中了对方的挑拨。要是激动得对外国外交官谩骂,那会正好给了局长理由把自己开除。少年威鲁与法莱沙警长在众多市民的见证之下追缉歹徒,救出被绑架的少女,已经大大出名,但警长并不以为事情会圆满落幕,如果不是单纯的刑事案件,而是牵涉到外交问题,个人的正义感就不管用了。想想“The Prisoner of ZENDA(译注古堡藏龙,又译桑达囚犯。)”的主角拉桑迪就幸运多了,因为罗利塔尼亚王国完全不受外国的干扰。
书记官打量着法莱沙警长的脸,重新展开攻势。
“如果你答应维护丹曼的基本权利,那我们也会给警方一个好处,如何?”
这副法外施恩的口气理所当然让法莱沙警长听了很不是滋味。
“很抱歉,我无意与你私下和解,丹曼先生在主张基本权利之前理应履行基本义务才是。”
书记官也被警长这番话激怒了,声音转尖。
“要知道,我可以不用理会你,直接上诉贵国外相!”
“我不知高高在上的合众国政府如何,但在这个国家,警察是不受外相管辖的。”
“哦,是吗?但你还是要受市警局局长管辖吧。”
说完,书记官脸上闪过半秒后悔的表情。
这下等于不打自招,看来地位崇高的市警局局长与美利坚大使馆关系相当友好。书记官拿出手帕拭脸。
“算了,希望我们能保持绅士风度,无论任何场合。”
“没问题。”
“那么现在来谈交易吧。”
书记官恢复充满自信的表情与口吻,刻意压低音量。
“贵国是不是从来不抓扒手,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这句话出人意料之外,法莱沙警长顿时不知如何回应。
宪兵队在专制军国主义国家里是一种令人又惧又恨的存在,但是亚普菲兰特的骑马宪兵队主要任务是在仪式与祭典举行时,驭马立在街角守卫,完全不具惹人厌恶的权势。好不容易将群聚在位于基先街总部的报社记者与围观民众驱散之后,众人脱下头盔,终于得以喘口气。
“情况变得很奇怪。”
骑马宪兵队的老上校佐伦道夫的小胡子被咖啡的热气蒸湿。在他眼前坐着两个年龄相加起来共二十七岁的少年与少女,手上都捧着一杯搀了蜂蜜的牛奶。小桌上的大盘子摆满了洋葱面包、起士还有加了香料的香肠,虽然还构不上正统,倒是具体展现了军队务实的待客之道。只听见威鲁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一点都不奇怪,军队跟警察的大头准备做坏事,就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这么一想,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上校笑了,并以指尖挥掉沾在胡子上的几滴咖啡。
“可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单说外国也有很多国家,如果陆军大臣跟德意志往来,那市警局局长也可能对俄罗娇陪笑脸,总之要在这个小国干坏事只要跟外国合作就对了,不过你们听清楚了,管它德意志跟俄罗斯怎么大呼小叫,我永远都站在你们这边。”
老上校哼了声,他向来讨厌自以为高高在上的陆军大臣,当然也对德意志帝国没什么好感。他欣赏曾经是他部属的法莱沙,也喜欢眼前的少年跟少女,他亲眼目睹威鲁的勇敢、机敏以及拯救少女的正义感,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一下子就成了他们的支持者。当威鲁与佛莉达异口同声道谢,老上校喜滋滋地颔首,随即被部下叫走。佛莉达啜了一口牛奶,开口道:
“威鲁,你好像对我的事情不怎么好奇的样子。”
“唔……如果你想说自然就会告诉我啦。”
威鲁表现得像个历练丰富的大人,这并不全是装出来的。他对少女的过去与事情的原因当然好奇,但是说实在的,对威鲁来说,只要能够跟佛莉达坐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如果少了佛莉达,事实与真相在威鲁眼中连一个铜币都不如。而且威鲁认为想了解对方的过去就必须先说出自己的事情才行。
威鲁不得不承认法莱沙警长是对的。他不敢抬头挺胸告诉佛莉达说:“我是个扒手!”,他不顾佛莉达瞧不起他,这时他一点都不感激祖母的教导与自己的天分。威鲁的手指在口袋内动来动去,扪心自问这种伎俩到底能做什么用,突然间威鲁的脑海灵机一动,他随口说出以前从来没想过的未来目标。
“佛莉达,我长大后要当魔术师哦。”
“魔术师?”
“没错,因为我的手指很灵巧,还有人很不负责任地要我去当扒手,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啦,所以说啊,我要到巴黎学习,那个地方啊,不是有很多学校吗?例如教画图的学校、教跳舞的学校之类的。”
刚开始只是一个念头,不过说着说着,脑子里的星云开始凝聚,逐渐成形,产生色彩与光亮,不断膨胀。
“有梦想真好。”
少女说道,威鲁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很明显被捧上天去了。
“佛莉达你有梦想吗?”
“我倒是常做噩梦。”
佛莉达反射性地回答,随即盯着威鲁补充道:
“抱歉,我不是有意扫你的兴。”
“别在意,因为我不在意。”
如果自己是个大人的话,应该可以更懂得包容佛莉达的心,可是自己现在只有十四岁,没有念书也没有正当工作,这个事实像针一样戳刺着威鲁的心。
原本他是毫不在意这些钿节的,他认为只要坚持“不欺负弱小”的基本原则,一人做事一人当就好。可是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光凭这些根本不够。
威鲁的思绪中断了,因为佐伦道夫上校返回,恭敬地表示女王陛下特地邀请今天在贝洁湖上演出追逐战的主要角色前往皇宫。
“威鲁,你也要去。”
“我?!可是我……”
威鲁迟疑不决,佛莉达牵起他的手。
“威鲁当然会去,今天的主角本来就是威鲁啊。”
Ⅳ
在一同搭乘马车前往皇宫之前,法莱沙警长告诉威鲁一个意外的消息。此时佐伦道夫上校已经毕恭毕敬地执起“蓝伯小姐”的手坐进马车,威鲁看着眼前的情景,气得满脸通红。原因当然不在他看到的,而是他听到的。法莱沙警长表示,市警局局长下令释放蓄着翘胡子的高礼帽男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走他?!警长,是不是有什么政治上的暗盘交易?”
“交易是有,不过比政治外交更切身。”
法莱沙警长一脸悻悻然答道,看来是不想说太多,不过威鲁不能接受这种太抽象的回答,一再逼问之下警长终于回答:
“只要释放约克·丹曼,他就不控告扒窃他钱包的犯人。”
“……”
这番话说得威鲁顿时无言以对。法莱沙警长拍拍默不作声的威鲁肩头,一同走向车马。警长边推着威鲁的背部进马车边道:
“总之以后就跟那个男人两不相欠了,下次再碰到就不要对他手下留情。”
警长虽然没有责怪威鲁,威鲁却尝尽了自作自受的滋味。他认为那个把胡子烫得卷卷的、老爱装模作样的歹徒之所以逍遥法外全是他的错。但追根究底,一开始就是一条线串连下来的,当初是威鲁偷了那个歹徒的钱包,才会发现佛莉达的照片,这是整件事情的开端,而且还是昨天早上发生的。人生其是变化多端,直到前天晚上,威鲁还不晓上世上有佛莉达这个人。
佛莉达、威鲁、法莱沙警长、佐伦道夫上校四人来到皇宫便门,时间正好是晚上八点。一名身穿黑色礼服的中年侍从前来带领四名非正式客人人内。天花板很高,走廊也很宽,但威鲁还是觉得车站前那家犹太人经营的旅馆比较豪华。他们被带往图书室,这个房间正是女王陛下的私人谒见室。
“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老太婆嘛。”
威鲁这个想法不代表失望,反而还是善意的表现。威鲁向来对王公贵族持有偏见,他一听是老女王,就想像成苍白削瘦、冷酷严峻,外表看起来像黑魔女的老妇人。想不到站在他眼前的却是个气色红润、略显肥胖、充满亲和力的老妇人,她凝望威鲁一行人的眼眸闪耀着朝气与活力,从中可以感受到丰富的知性与宽宏的度量。站在女千身后的绅士虽然外貌平凡,但他正是以扎实的行政能力与为人诚恳著称的首相克劳斯·伯伊斯特。
女王最先招呼骑马宪兵队的老上校。
“佐伦道夫上校,好久不见了,您还是充满活力,办事又牢靠。”
老上校大大行礼致敬,女王接着向能干的警长与英勇的少年打招呼,问及平日的生活起居时,少年只是回答:“我向来自力更生。”一旁的警长则尽可能不做出任何表情,最后终于轮到佛莉达。
“你是外国人吧,不过名字听来像德国人,说起德语也很流利。”
“是的,我原是德国人。不过祖父时移民到俄罗斯,住在圣彼得堡。”
俄罗斯有许多德国移民,担任政府官员、军人、医生、专业人员、企业经营者等等,成为俄罗斯社会的核心。有名的女帝爱卡提莉娜二世(译注:EkaterinaⅡ 1729…1796)也是出身德意志的小公国,首都圣彼得堡亦是德语名称。佛莉达的祖父应圣彼得堡大学之邀担任化学教授,因此举家搬迁到俄罗斯。
佛莉达生长于同时使用俄语和德语的环境,祖父的儿子即佛莉达的父亲也是化学家,可惜英年早逝,来不及成就学术上的大业,因此佛莉达从小由祖父养育长大。祖父不仅是学者也具有企业家的才能,他从亚普菲兰特出身的朋友买入岩盐矿区的挖掘权,盐是国家公卖品,因此权利转让政府,并要求政府支付权利金,如此一来蓝伯家便可世代坐拥稳定收入。
孰料这座奥巴凯登岩盐矿受到地下河川入侵,内部全淹了水,成了废矿。佛莉达的祖父觉得很可惜,于是来到亚普菲兰特采访岩盐矿,在矿坑深处有了重大发现。
“祖父说他还比较希望是黄金或金银珠宝,因为那是一种可怕的武器,祖父想一直保密下去,最后还是走漏风声……”
女王叹了口气,回望首相伯伊斯特。
“难怪凯撒威廉这么积极争取,原来是有他最喜欢的危险玩具,那是什么样的武器?”
女王从摇椅探出身子催促少女继续说下去。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祖父告诉过我,那项武器如果用在巴黎,全巴黎的人都会被消灭掉!”
沉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