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星期天-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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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我说。“现在已经10点半了。我给你10分钟时间,把一切都收拾干净,把臭鱼扔出去,然后去跳舞,电源我自己来关。”
那个替身噘着嘴,开始往后退。他沿沙发十分小心地退着,退到沙发那边的时候,才停下脚步。我不悦地看了看表。他念了句咒语,接着桌子上面出现了一个计算器,一支笔,一叠白纸。那个替身弯下腿,悬空蹲着,一边开始写着什么,不时胆怯地看我一眼。它和人做的一模一样,我不禁怀疑起来。当然,我自有办法判断其真假。一般说来,替身是不怕疼的。我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小钳子,向那个替身走去,并且意味深长地将它弄得啪啦啪啦响。他停下笔。
我盯着他的眼睛,把一根冒出桌面的钉子的头夹了下来,说道:“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跟我纠缠个没完没了?”维克多问。“难道你没有看到我在工作吗?”
“可你是替身,”我说。“竟敢和我顶嘴。”
“把钳子放下来。”他说。
“别装模作样了,”我说。“你这个替身。”
维克多坐在桌边上,疲惫地抓了抓耳朵。
“我今天什么都不顺利,”他对我说“我真是个笨蛋,造了个替身,结果是个白痴,把什么东西都丢在地上,还坐在魔杆上……这个畜生……我打了他一巴掌,却打痛了我的手……鲈鱼也是故意咕咕叫个不停。”
我走到沙发边,朝盆里望去。
“它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
“它是从哪儿弄来的?”
“在市场上。”
我抓起鲈鱼的尾巴。
“你以为这是什么?这不过是条普普通通的死鱼。”
“笨蛋,”维克多说。“那里面自然就是生命之水了!”
“什么?”我一边说一边想该怎么说服他离开。我对生命之水的机制只略知一二。我所知道的基本上是从《伊凡大公和大灰狼》那个著名的神话故事中得来的。
瓶子里的精灵还在不停地来回走动着,不时地用手擦擦瓶子玻璃,瓶子外面落满了灰尘。
“你可以擦擦瓶子了。”我说,到现在我还没有想出要说的话。
“什么?”
“把瓶子上面的灰尘擦干净,他在里面呆得不耐烦了。”
“见他的鬼!让他不耐烦好了!”维克多心不在焉地说道。他把手伸进沙发又在里面搅来搅去。那条鲈鱼又活了过来。
“看到了没有?”维克多说。“当我给鱼加了最大的动力后——一切便运转起来了。”
“这样挑选样本是不恰当的。”我说,其实我是在瞎猜。
“不恰当……”他说。“样本……”他的眼神看上去很像替身。
“还有,它可能是被冻僵的。”我壮着胆子说。
维克多没有听我说话。
“我得到哪儿去弄鱼呢?”他说,一边朝四周看了看,又拍了拍口袋。“就只有这么一条小鱼……”
“为什么?”我问。
“对,”维克多说。“如果没有其它鱼的话,”他沉思着说。“为什么不可以用其它水的样本呢?对不对?”
“嗯——不对。”我反驳说。“这不行。”
“又怎么啦?”维克多焦急地问道。
“快从这儿滚出去,”我说。“离开这幢大楼。”
“到哪儿去?”
“随你的便。”
他爬上沙发,抱住我的肩膀。
“你听我说,听见没有?”他威胁地说。
“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东西。每样东西都要遵守高斯分布规律。一种水和另一种不同……但这个老家伙没有考虑到特征的分布。”
“嘿,朋友,”我向他大声喊道。“新年就要到了,别走火入魔了!”
他放开我,又开始忙碌起来。
“我把它放在哪儿去了?……真蠢——啊,找到了!——”他朝一张小凳子跑去,上面直立着一根魔杆,还是那根魔杆。
我走到他身边哀求地说:“别发疯了!现在快12点了。他们在等你!你的宝贝薇拉也在等你!”
“我不去,”他回答说。“我派个替身去。一个很强壮的替身。一会说笑话,会倒立,跳起舞来就像一头牛一样不知疲倦。”
他在手上转动着那根魔杆,眯着一只眼睛,思考着,观察着,计算着。
“出去——我叫你出去!”我绝望地大声喊道。
维克多掠了我一眼,接着我便倒了下去。维克多是个巫师,对自己的工作着魔的时候,会把任何干扰他工作的人变成蜘蛛、小虫子、蜥蜴或者其它一些不会说话的动物。我蹲在装着精灵的瓶子旁边,瞪眼看着。
维克多做出念咒语变东西出来的标准姿态,僵直地站立着。一会儿工夫,桌子上飘起一阵粉红色的雾,像蝙蝠一样的影子在房间里飞来飞去。计算器不见了,纸也不见了。突然整个桌面上摆满了装着透明液体的器皿。维克多随手把魔杆竖在凳子上,抓起一只器皿,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很显然他根本不打算离开这儿。他迅速地把洗澡盆从沙发上搬走,一跃便上了阁板,从上面拖出一个很笨重的铜的生命之水计量器朝桌子跟前走。我自我调节了一下,舒服了许多,然后把瓶子擦干净,让精灵在里面看得清楚一点。突然走廊上传来乱哄哄的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我一跃而起,冲出了实验室。
大楼里夜晚的那种空空荡荡、寂静无声的气氛已经消失了。走廊上灯火通明,人们匆匆忙忙地在楼梯上跑着。有人大声嚷道:“瓦尔卡,电压不足!快到蓄电房去!”有人在楼梯的阳台上挥舞着外套,向四面八方扔着雪团。詹·贾科姆很有风度地一边低头沉思,一边向前走,和我打了个照面。他身后跟着一个快步疾走的侏儒,胳膊下面夹着一个大公文包。嘴里咬着一根拐杖。我们互相打了个招呼。这个伟大的巫师身上散发着美酒和香水的味道。我不敢拦他。他穿过锁着的门,进了他的办公室。那个侏儒把公文包和拐杖递了进去,自己从散热器钻进了办公室。
“乱套了!”我大声叫道,连忙往楼梯上跑。
科学院里挤满了人,好像比平时来的人还要多。所有办公室和实验室的灯都打开了,门也是大开着。一派往常上班工作时的气氛:有放电时劈劈啪啪的声音。高高低低报数字或者念咒语的声音;还有打字机和计算器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但费奥多·谢苗诺维奇充满胜利喜悦的吼叫声盖过了所有这些声音:“太好了!太棒了!伙计,你真够意思。是哪个白痴把发电机的电源给插上的?”
我的后背被一个尖尖的东西撞了一下,我连忙抓住楼梯的扶手。我恼火地回头一看,原来是沃罗迪亚·波希金和埃迪·安普里安,他们抬着半吨重的同位测量仪。
“哦,这不是沙沙吗?”埃迪尽量客气地说。“你好,沙沙。”
“沙沙,让开路!”沃罗迪亚喊叫道,一边往后退着。“掉头,掉头!”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到科学院来干什么?怎么进来的?”
“从门口进来的,从门口进来的!放开手!……”沃罗迪亚说。“埃迪,朝右边来一点。你没有看见过不去吗?”
我放开他,朝前厅飞跑过去。管理这么松散,我肺都气炸了。“我要让你们瞧瞧,”我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一步跨四个台阶。“我要让你们瞧瞧怎么个混日子。我要让你们瞧瞧怎么个不检查便让人进来!”
里外两个守护巨神都没有坚守岗位,而是在玩转盘赌博,他们带着赌徒的疯狂前仰后合,兴奋地闪着磷光。我一眼认出那只转盘是我的,是我为一次聚会做的。我把它藏在电子部的柜子里,只有维克多·科列夫一个人知道。我断定这是个阴谋,我要把他们砸个稀巴烂。那些兴高采烈、红光满面的同事们还在不断地从前厅往里面拥。
“简直透不过气来!我的耳朵都快给震聋了……”
“所以你也离开了?”
“太无聊了……每个人都狂喊乱叫,我想最好还是来做些工作,所以我在那儿留了个替身,便走了。”
“你看,我在那儿和这位姑娘跳舞,我感到好像浑身在长毛,喝了些伏特加,根本不管用。”
“用电子射线试试怎么样?没有?那么就用激光……”
“亚历克西斯,你有没有多余的激光?气体的也可以,……”
“高尔卡,你把丈夫丢在哪儿了?”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告诉你我一小时前就离开那儿了。当时外面雪堆得很厚,快齐耳朵了,差点把我埋了。”
我突然想起我没让这两个守护神守夜,即使把转盘从它们手上夺回来也没有什么意思。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奸细维克多大吵一架。我朝它们挥了挥拳头,跳上楼梯,心想要是莫迪斯特·马特维维奇现在在科学院里看到这幕情景,一定会火冒三丈。
在去院长接待室的路上,我在电击和震动大厅里停住了。他们正在这里驯化一个刚被释放出来的精灵。这个精灵很高大,因为发怒而满脸通红。它在露天的笼子里面四处乱撞,笼子是用詹·本·詹的盾牌围起来的上面,用巨大的磁场封住了。高压电流一刺激,他便嗷嗷大叫,用好几种古老的语言咒骂着,还到处乱蹦乱跳,嘴里喷着火舌。由于极度兴奋,他造了一个宫殿,立刻又把它毁了。最终他瘫倒在地板上屈服了。再次电击的时候,他浑身直打颤,可怜地呻吟着说“够了,住手吧!我下次再不这样了……哎哟哎哟……我现在老老实实了……”
那些丝毫不为所动、眼睛一眨都不眨的年轻人都是替身。他们坐在电流控制盘旁,而那些真身都围着震动台,一边看表,一边开酒瓶。
我走到他们跟前。
“啊,是沙沙!”
“沙沙,听说你今天值班……我下次要调到你们部门去了……”
“歪,给他倒一杯,我手上正忙着呢……”
我吃了一惊,没有注意到杯子已经到了我的手上。瓶塞被扔向了盾牌,冰镇的香槟泡沫四溢开来,嘶嘶作响。
放电结束了,精灵不再呜呜哀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就在这时,克里姆林宫的钟声响了十二下。
“朋友们,星期一万岁!”
大家当当碰杯互相道贺。过了一会,有人看了看酒瓶问:“酒是谁弄来的?”
“我。”
“别忘记明天付钱。”
“再来一瓶怎么样?”
“够了,喝多了会着凉的。”
“这个精灵很听话,可能有点胆怯。”
“别吹毛求疵了……”
“对。他像玩具一样会飞,还会表演40种特技动作,到那时候他便可以吹嘘自己的勇敢了。”
“歪,小伙子们,”我有点怯生生地说。“时间很晚了,今天又是节假日,你们可以回家了,怎么样?”
他们看了看我,拍拍我的后背,说:“好的,我们就结束。”接着他们一齐向笼子走去。那些替身将一块盾牌滚开,真身们井然有序地把那个精灵围了起来。他们用力抓住它的手和脚,把它往震动台上抬。精灵吓得直哆嗦,不断地求饶,诚惶诚恐地许愿,保证把沙皇所有的财富都给他们。我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一个个微型传感器放在他身上的各个部位。我摸了摸其中的一块盾牌,上面被电击得凹凸不平,还有几处被烧焦了。詹·本·詹盾牌很大很重,是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