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丽的奥里诺科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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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么……倒有几个,瓜查帕纳、埃斯梅腊尔达,还有别的……不过依我看,要想找到您父亲的行踪,我亲爱的孩子,就得到源头的另一边……到圣塔胡安娜传教地去。”
“我们听说过这个传教地,”雅克·艾洛赫说,“是新近成立的吗?”
“成立已有好几年了,”米拉巴尔先生说,“正处于蓬勃发展之中。”
“是西班牙人办的吧?”
“是的,由一名西班牙传教士领导,叫埃斯佩朗特神父。”
“准备工作一完,”让高声说,“我们就出发去圣塔胡安娜!”
“我亲爱的孩子,”老者说,“我必须告诉你,奥里诺科河上游充满了艰难,你会疲劳困顿,缺吃少喝,还有可能落入印第安贼帮之手,他们可是出了名的残忍……这些基瓦人,现在由一名从卡宴逃出的苦役犯指挥着。”
“这些艰险我父亲都已经历过了,”让答道,“为了找到他,我不怕再经历一次!”
谈话以少年的这一回答而结束,米拉巴尔先生心里明白,什么也拦不住少年。就像刚才他自己说的,他要“坚持到胜利的一刻。”
无可奈何的马夏尔和让一起回“加里内塔”上待着去了。
等到就剩雅克·艾洛赫时,米拉巴尔先生立即向他说明,凯尔默上校的儿子如果只有这么一个老兵带路的话,将会遇到多少危险。
“如果您对他有点儿影响力的话,艾洛赫先生,”他又说,“就劝他放弃这个计划吧,太没准头儿了。别放他走。”
“什么也不能使他改变主意,”雅克·艾洛赫肯定地说,“我了解他。不,不了解!”
雅克·艾洛赫回到“莫里切”,比以往更加忧虑,连同伴提出的问题也不理睬。
坐在船尾,雅克·艾洛赫看着瓦尔戴斯和其他两名船员为“加里内塔”做远行的准备。需要先将船完全卸空,对内部进行彻底的检修,因为从凯卡腊到这儿已经持续使用了太长时间,到了圣费尔南多又曾在沙岸上搁浅。
雅克·艾洛赫的目光也不时停留在注视着修葺工作的让身上。也许,让以为雅克·艾洛赫会向他搭话,会和他指出他的计划多么轻率,会竭力地劝他改变主意。
然而雅克·艾洛赫却默默无语,一动不动。他陷入了沉思,看起来是被一个念头缠住了,还有好多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令他坐卧不宁。
夜幕降临了。
8点钟,让要回旅馆休息了。
“晚安,艾洛赫先生。”他说。
“晚安,让。”雅克·艾洛赫说着站了起来,好像要和让一块走。
让却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去,消失在百步之外的小屋后。
马夏尔仍然在沙岸上坐着,他刚刚产生了一个念头,这念头让他自己也紧张得不得了。终于,他下定了决心,走到“莫里切”船头:
“艾洛赫先生,”他小声地说,“我有几句话要跟您说。”
雅克·艾洛赫赶紧下了船,来到老兵的身边:
“需要我做什么,中士?”他问。
“您能否帮个忙,我的侄子,他或许听您的话,您能否说服他别进行这趟旅行。”
雅克·艾洛赫直视着马夏尔中士。然后,他略带犹豫地回答说:
“我说服不了他,根本不可能,您自己心里也明白,还有,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已决定。”
“怎样?”
“决定陪让一起……”
“您,陪我的侄子……”
“不是您的侄子,中士!”
“他……上校的儿子……”
“不是上校的儿子,而是他的女儿……凯尔默上校的女儿!”
【第二部】
第一章 回首往昔
10月2日上午8点,“加里内塔”和“莫里切”先沿阿塔巴布半岛的右岸绕了一下,然后乘着东北风驶向奥里诺科河的上游。
昨晚的交谈之后,马夏尔中士不得不同意由雅克·艾洛赫陪伴他们——“他和他的侄子”到圣塔胡安娜去。现在,让·德·凯尔默的秘密已经被其救命恩人知晓了,而且毫无疑问,热尔曼·帕泰尔纳也很快就会知道的。必须承认经为古代历史书籍的主张。清章学诚首倡此说。《文史通义》,这个事实很难一直隐瞒得天衣无缝。再者,从下一阶段旅行的客观条件来说,知道了这个情况反而更好。但这个秘密两个青年人会珍藏在心底,不会透露给米盖尔、费里佩、瓦里纳斯、米拉巴尔先生和总督大人的。等他们返回之后,如果找到了凯尔默上校的话,那就由他本人把女儿介绍给大家吧。
至于瓦尔戴斯、帕夏尔和其他船员,也不要让他们知道新近发生的事为好。为了避免旅途中不必要的麻烦,马夏尔把让娜称为自己的侄子让。他这么做是很有道理。这谨慎之举应该保持下去。
读者可以想象,当雅克·艾洛赫对马夏尔说他已经发现了秘密——让·德·凯尔默原来是让娜·德·凯尔默——的时候,老兵那副惊愕、沮丧、继而气恼的样子,我们在此就不赘述了。
而当少女又见到雅克·艾洛赫和热尔曼·帕泰尔纳时,她的羞涩也是自不待言的。两年青年赶紧向她表示了敬意、忠心、许诺为她保守秘密。性格坚强的少女很快就克服了女性常有的胆怯腼腆。
“对你们来说,我还是让……没有变……”她向两位同胞伸出手说。
“是的,小姐。”热尔曼·帕泰尔纳欠了欠身答道。
“是的,让。我亲爱的让。”雅克·艾洛赫说,“这个称呼要一直保持到我们把让娜·德·凯尔默小姐送到她父亲的手中为止。”
不用说,对于这趟要一直到达甚至超越奥里诺科河河源的旅行,热尔曼·帕泰尔纳认为自己不宜多加评论。
从他个人这方面来说,他倒乐于前往,从河流上游走这一遭,他的植物采集肯定会收获颇丰。他作为博物学家的任务会完成得更圆满,国民教育部部长想必不会因为考察范围的扩展而责备他们吧。
至于让娜·德·凯尔默则是无比感动。两个法国青年将尽力帮助她,陪她一起去圣塔胡安娜传教地。为了她,两名同胞将旅途中的重重困难置之度外。有了他们的协助,成功的希望大大增加了。对于那个救过她的命、现在又决定跟随在她身边的人,让娜的感激之情更是难以言表。
“我的朋友,”她对马夏尔说,“愿上帝的意旨能够实现!上帝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得先看结果如何,再决定是否感谢上帝!”老兵答道。
雅克·艾洛赫对热尔曼·帕泰尔纳说:“你知道,我们不能丢下凯尔默小姐不管。”
“我什么都知道,我亲爱的雅克,连那些你宣称我不明白的事,我也清楚得很!你以为在救一个男孩,可你救的却是一个女孩,这就是实际情况。很明显,我们现在已经不可能离开这么一个有吸引力的人物了。”
“就算是个男孩,我也不会不管的!”雅克·艾洛赫毫不含糊地说,“不!我不会袖手旁观,让他去冒这么大的险!这是我——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热尔曼,一定要陪伴到底。”
“当然了!”热尔曼·帕泰尔纳严肃认真地说。
下面是凯尔默小姐向两名同胞简要讲述的家庭经历。
凯尔默上校生于1829年,现今63岁。1859年,他娶了一个马提尼克岛女子为妻。婚后生下的头两个孩子都很小就夭折了,让娜根本没见过他们,这件事对夫妇俩打击很大。
凯尔默先生是个杰出的军官,英勇机智,才能超群,因而升迁极快,41岁就成为上校。他手下有个人叫马夏尔,最初是一名普通士兵,后来成了下士,又成了中士,始终对凯尔默忠心耿耿。在索尔费里诺战役①中,凯尔默救了马夏尔一命。后来,两人又并肩投入了那场英勇而惨烈的对普战争。
①意大利伦巴底一地,1859年6月24日,拿破仑三世在此战胜了奥地利军队。这场战斗的血腥或残酷促成了国际红十字会的创立。——译者注
1870年的普法战争爆发前两三个星期,迫于一些家庭事务,凯尔默太太不得不赴马提尼克岛。她在那儿生下了让娜。孩子的出生给处于巨大的痛苦和压力下的凯尔默带来了无尽的喜悦。要不是必须恪守职责,他肯定会立即前往安的列斯群岛去看她们母女,并把她们领回法国。
在这种情况下,凯尔默太太不想一直等到丈夫打完仗再来接她,她想尽快和丈夫团聚。1871年5月,她在圣…皮埃尔…马提尼克登上了一艘开往利物浦的英国游轮“诺顿”号。
让娜当时只有几个月大。她的乳母,一名克里奥尔妇女也与她们同行。凯尔默太太打算让她跟着自己到布列塔尼的南特去,一直待到让娜不需吃奶了再离开。
5月23日至24日的夜间,茫茫的大西洋上大雾弥漫。“诺顿”号被来自斯坦德①的西班牙汽船“维戈”号给撞上了。碰撞发生后,“诺顿”号几乎立即就笔直地沉了下去,“维戈”号根本还没来得及采取救援措施。除了5名乘客和两名船员外,“诺顿”号上的其他人全部遇难。
①西班牙港口,临比斯开湾。——译者注
凯尔默夫人当时所在的舱室正好处于被撞的一侧,她没能及时跑出去。乳母虽然抱着孩子跑上了甲板,却也照样未能幸免。
然而襁褓中的让娜却奇迹般地得以逃生,还要归功于“诺顿”号上的一名船员,他抱着孩子和另一名船员爬上了“维戈”号。
西班牙汽船的前部略有破损,但船上的机械设备都还完好。“诺顿”号沉没后,“维戈”号停在出事地点,放出小艇去打捞溺水者。结果没发现一个还活着的。船只得驶向安得列斯群岛中最近的一个岛屿,8天后抵达。
逃生到“维戈”号上的几个人从那儿返回家园去。
幸存者中有一对埃雷蒂亚夫妇,来自哈瓦那的富裕移民,想领养小让娜。可是孩子现在是否真的没有亲人了呢?没人知道,“诺顿”号上的一名船员肯定地说孩子的母亲是名法国人,可是他却不知这位女士姓甚名什。本来按照惯常的做法,乘客在上船时会把姓名登记在船长办公室……可是,经过对撞船事故的调查,在“诺顿”号的乘客花名册上却没有找到这位女士的姓名。
让娜跟随养父母来到哈瓦那。埃雷蒂亚夫妇也曾试图搞清让娜的身世,可是毫无结果,便不再理会,专注于抚养孩子。他们给她取的名字凑巧是胡安娜。女孩聪颖过人,学习勤奋,会讲法语和西班牙语。她对自己的来历也很清楚,养父母从未对她隐瞒过。因此她的心里总萦绕着一个念头:在遥远的法国,她的父亲也许正为她哭泣,为再也见不着她而绝望。
当凯尔默上校得知妻子和自己那尚未见过一眼的女儿都已葬身海底的噩耗时,他的悲痛简直无以复加。在那战事纷扰的1871年,他没能得知妻子决定从圣…皮埃尔…马提尼克出发来和他团聚的消息,因而也不知道她乘上了“诺顿”号。等他知道的时候,灾难已经发生了。他到处去打听,却什么消息也没有。他只能认为妻女已经和船上的大部分乘客和船员一起遇难了。
凯尔默上校痛不欲生,他是那么挚爱他的妻子,而他的女儿连他的一吻都未能得到,就离开了他!双重的打击使得上校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大病一场,如果不是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