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十一辑)-第2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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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是两排堡垒之间一条长长的走廊,堡垒在一百码之外拐弯。在这些堡垒之间有一个狭窄的间隙显示出另一边宽敞的空间,一个月牙形的阴影悬于空中。
此后半个小时里,阴影慢慢移动,像太阳一样转动。
一座沙丘的轮廓。
特拉文朝着这个像盾牌上的符号一样悬在面前的密码尽力在尘土中向前爬去。他摇摇晃晃站立起来,捂着眼睛不看那些堡垒群。
十分钟以后他从西边环形防线里走出来。引他出来的沙丘阴影在五十码之外。沙丘以远是个石灰石礁脊,拖着个帘子似的阴影,礁脊在荒地的小丘中蜿蜒伸展。沙中半埋着旧推土机的残骸、一捆捆带刺铁丝和容量五十加仑的油桶。
特拉文走到沙丘那儿,不情愿离开这一堆普普通通的沙丘。他拖着步子在它边缘走动,然后坐在礁脊里一个狭窄的裂隙旁边的阴凉处。
一分钟以后,他注意到有人望着他。
被放逐的日本人
这具尸体躺在特拉文左边裂隙的底部,眼睛直钩钩地盯着他。那是个中年男子,体格健壮,它侧身躺着,头颅枕在石枕上,似乎在审视天窗:衣服布料已经腐烂,变成灰色破祭服,不过岛上没有任何肉食性小动物,尸体的皮肤和肌肉得以保留。全身上下,尤其在膝盖和手腕的关节部位,骨节顶着坚韧的黄色皮肤发亮,但是脸上的五官仍然完好无损,看得出是职业阶层的日本男子。特拉文低头看着尸体刚毅的鼻子、高高的额头和宽大的嘴巴,心里猜想着这个日本人曾经是个医生或律师。
特拉文对这具尸体怎么会到这里来百思不得其解,他往斜坡下面滑了几英尺。尸体皮肤上没有辐射烧伤,这表明那个日本人到此地不足五年。他似乎也没有穿制服,所以不可能是个军人或科学代表团的成员。
尸体的左边,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有个破皮包,那是放地图的皮包。右边是褪了色的帆布背包,开着口,看得见里面有一壶水和一个小罐子。
极度饥饿的条件反射使特拉文暂时顾不得想到日本人故意死在裂隙中这一事实,他贪婪地向斜坡下面滑去,直到他的脚碰到尸体脚上破裂的鞋底。他向前伸出手,抓起水壶摇了摇,约有一小杯淡水在生锈的壶底激荡着。特拉文把水一饮而尽,嘴唇和舌头上沾满苦味的铁锈。他撬开罐子的盖,里头除了沾着一层发粘的浓缩糖浆以外一无所有。他用盖子把糖浆刮出来,咀嚼着这柏油似的糖浆,嘴里充满醉人的甜味。过了一阵子他觉得头晕目眩,便坐回到尸体旁边。尸体无神的眼睛用无动于衷的怜悯神色望着他。
苍蝇
(这时一只小苍蝇嗡嗡作响在尸体验上盘旋,特拉文心想这只苍蝇是跟着他飞进裂隙里来的。特拉文探出身子想把它打死,继而想起这小小的哨兵也许一直是尸体的伙伴,作为一种报答,它吃的是尸体毛孔上的醇酒和馏出液。为了避免伤害这只苍蝇,他小心翼翼地诱使它飞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安田医生:谢谢你,特拉文。(它的声音粗糙刺耳,似乎不习惯于对话。)你设身处地理解我。
特拉文:当然,医生。很抱歉我差点把它打死了。你知道这种习惯根深蒂固,不容易摆脱。你姐姐的孩子1944年在大阪,战争的苛求,我不想为他们辩护,为人所知的动机大多很卑鄙,人们寻找不为人所知的动机,希望……
安田:特拉文,请别感到尴尬。这只苍蝇的命能保住这么久已经很幸运了。你所哀悼的儿子,甭提我自己的两个侄女和外甥了,难道他们不是每天都死人吗?世上每个父母都为失去童年的已故儿女而哀痛。
特拉文:你很宽容,医生。我不敢——
安田:一点也不,特拉文。我不向你道歉。说到底,你我无非是我们生命中无限未实现的可能性的无谓残渣罢了。但是你的儿子和我侄女都永远留在我们的脑海里,他们的身分就像星星那样确凿无疑。
特拉文:(不完全信服)可能是那样,医生,但是在这个岛上人往往会得出危险的结论。比如这些堡垒……
安田:这些堡垒恰恰是我喜欢的。特拉文,在这些堡垒当中,你终于发现自己的形象摆脱了时空。这个岛屿是一个本体哲学上的伊甸园;干吗要把自己逼入一个定量的世界呢?
特拉文:对不起。(苍蝇又飞回尸体验上,停在一个眼窝里,使这个好医生产生一种嘲弄的眼神。特拉文伸出手,诱使它飞到他的手掌上。)啊,是的,这些堡垒也许是本体哲学上的物体,不过这只苍蝇是不是一只本体哲学上的苍蝇,似乎很值得怀疑。在这个岛上它确实是唯一的苍蝇,也是第二等最好的东西。
安田:特拉文,你不能接受宇宙的复数。问问你自己,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会使你着魔?在我看来,你是在寻找邪恶的白色海中怪物,寻找零。这片海滩是个危险的地区;避开它吧。得有适当的谦卑行为;追求认可的人生观。
特拉文:那么我可以问问你干吗到这儿来吗,医生?
安田:来喂养这只苍蝇。“还有什么更伟大的爱——?”
特拉文:(仍然迷惑不解)你的话仍然没解答我的问题呢。这些堡垒,你知道……
安田:很好,假如你必须得到那样的解答的话……
特拉文:不过,医生——
安田:(以命令的口气)把那只苍蝇打死吧!
特拉文:这不是个结尾,也不是个开端。
(他无可奈何地打死苍蝇。他精疲力竭倒在尸体旁边睡着了。)
终端海滩
特拉文在沙丘后面垃圾堆里寻找一根绳子,发现了一大捆锈铁丝。他把铁丝解开,捆扎在尸体的胸部,把它从裂隙里拉出来。木制板条箱的盖子用作滑橇。特拉文把尸体绑成坐姿,沿着堡垒的环形防线出发了。岛上万籁俱寂。一排排棕榈树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地挺立着,只有他自己走动的时候改变着交叉树干的移动形状。摄影塔楼的角塔像被遗忘的方尖碑矗立在沙丘上。
一个小时以后,当特拉文到达他藏身的地下掩体时,他解开捆在腰间的铁丝,拿出奥斯本博士留给他的椅子,把它拖到地下掩体和堡垒群之间的中点。然后他把日本人的尸体绑在椅子里,让尸体的双手搁在椅子的木扶手上,使得这个死气沉沉的形体显出一种安详恬静的姿态。
特拉文做了这一切,感到心满意足,于是回到地下掩体,蜷缩在遮篷底下。
连着几个星期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日本人尊严高贵的形体坐在离特拉文五十码的椅子里,替他警戒着堡垒群那边的动向。堡垒的魔力依然充满特拉文的幻想,但是他现在有足够的体力可以鼓起勇气去搜寻食物。在炎热的阳光下日本人的皮肤一天天发白,有时特拉文会在夜间醒来,看到一个阴森森的白色身影坐在那里,双臂安放在两侧,端坐在投射到混凝土地面的阴影里。在这样一些时刻,他常常见到他的妻儿在沙丘那边望着他。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挨得越来越近,有时候他一转身,发现他们就在他身后几码的地方。
特拉文耐心等待着他们跟他讲话,想到巨大的堡垒群入口处有个坐着的死亡大天使在那里守卫着,波涛拍击着远处的海岸,燃烧着的轰炸机在他梦中纷纷坠落。
《终极答案》作者:艾·阿西莫夫
摩瑞·泰布罗特四十五岁,正当盛年,他全身上下没一点儿毛病,只是冠状动脉的某个关键部位出了问题,但那就足以致命了。
疼痛突然袭来,随即上升到让人难以忍受的顶点,在那之后又慢慢消退了。他感到呼吸渐缓,一种越来越强的平和安宁之感如潮水般从他身上席卷而过。
没有什么比剧痛之后的突然放松更令人愉快的了。摩瑞觉得身体无比轻盈,几乎令他眩晕,仿佛他正在天空中盘旋上升。
当他睁开双眼留意到屋里其他的人仍然乱作一团时,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发病时他正在实验室里,这次心绞痛来得很突然,毫无前兆,使他的身体颤颤巍巍地摇晃起来,只听见四周传来同事们的惊呼声,随后剧痛便淹没了他的意识。
此时,他已毫无痛苦,可其他的人还焦急地围聚在他倒地的身体旁边——
这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俯瞰这一切。
“他”躺在下面,四肢摊开,面容扭曲。他却高高在上,平静地观望着。
他想:这真是奇中之奇!那些相信死后有灵的疯子居然是对的。
尽管对一位信奉无神论的物理学家来说这是一种丢人的死法,他的惊讶仍是极其温和的,并未使他改变目前平静的心态。
他寻思:一定会有些天使——或别的什么——来接我的。
尘世的景象渐渐隐去,黑暗逐步侵蚀了他的意识,远远的,目光最后可及的是一个光亮的形体,隐约像是人类的形状,散发着阵阵暖意。
摩瑞暗道:开什么玩笑,我居然要上天堂了。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那光芒却消失了,而暖意仍久久不散。即使整个宇宙只剩下他一人,那种平和安宁之感也依然如故,当然——还有那“声音”。
声音说:“这种事我已经反复干了许多次了,可我还是很高兴自己又成功了。”
摩瑞倒是想说上点什么,可他感觉不到自己是否还有口、舌或声带,他不知该怎样才能说话。尽管如此,他仍试着发出声音,哪怕是哼出来、呼出来或努力收缩某处肌肉把他要说的话吐出来。
那些词儿真的蹦出来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一点儿没错,那是他的声音,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别提有多清楚了。
摩瑞问:“这里是不是天堂?”
育音说:“这里不是你所知的任何地方。”
摩瑞略有些尴尬,但接下来的问题非问不可:“原谅我问一个愚蠢的问题。你是上帝吗?”
声音并没有压抑自己的感情来保持某种完美的语调,它被逗乐了:“真奇怪,总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当然,间法倒是各不相同的。我没法给出你能理解的回答,我是一我只能这么说一你爱怎么称呼我就怎么称呼我好了。”
摩瑞问:“那么我又是什么?一个灵魂,或者我也仅仅是一种近似人的存在?”他尽量使自己的话不带刺儿,但好像是失败了。他随即想道,如果加上“阁下”、“神圣的您”或别的什么敬语也许能冲淡原先讽刺的意味,但那种话他实在无法出口,即使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有被惩罚的可能——由于他的无礼,抑或是罪过?如果他是在地狱里,这个词就再合适不过了。
声音并未被激怒:“你的存在很好解释——即使是对你也能解释。如果你乐意,大可自称为‘一个灵魂’,但事实上你是一组电磁波,组合方式完全仿照你尘世躯体中大脑的构造,就连最细微的地方都绝无二致。也就是说,你拥有一个思想、记忆、人格的容器。对于你来说,你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摩瑞觉得自己的存在简直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指我的大脑将永远存在?”
“不完全是,你身上没有什么是可以永恒的,除非我愿意令它不朽。是我构造了这一组电磁波,在你还有现世的躯体时就造出了它,然后在你死去的刹那间让它替代了你的意识。”
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