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不暮楚-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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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半天,决定到外头走走,于是穿上鹤氅,准备出门。谁知道才到院门前,迎面便看到一个头上插了带了七八朵绢花的妇人来,那妇人看到顾惜之,眼前一亮:“顾老爷!我来给您报喜来了!”
顾惜之一看那妇人,嘴角就抽抽了,卧槽这不是住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王媒婆么?这货出了名的额不靠谱,她过来干嘛?但好歹也算街坊,只能硬着头皮道:“王大嫂有什么事儿么?”
王媒婆道:“哎呀呀你看您院子里的喜鹊叫的多欢实——您府上这是要有大喜啊!”
顾惜之王媒婆十分不信任,这家伙做媒向来不靠谱,他老婆去世前就曾说过,给老大媳妇的时候一开始找的是王媒婆,这家伙通没一句实话!差点红了他家聘了个著名的刁蛮姑娘……后来还是跟顾惜之的同僚们太太们联络,相互介绍,这才找了现在的大儿媳妇。
尽管不信任,顾惜之总不能直接把人往外头打吧?只能是强忍了不耐道:“王大嫂有话直说!”
王媒婆道:“说起来,顾太太去世也有三四年了吧?”
顾惜之听她提到妻子,明知道这家伙不怀好意,却还是不由得惆怅了起来,轻轻点头道:“四年零三个月了……”
王媒婆道:“哎呀,一晃都这么久了。”她说着就抹泪:“李太太是多和善的一个人啊!虽然是官家太太,在我们这些街坊跟前儿从来都没架子!顾大人啊,您这几年也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这么几个的孩子,实在是辛苦!”
顾惜之淡淡道:“自己的孩子,有甚么辛苦的?”
王媒婆连连点头:“可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是辛苦也甘心!可是,您这样也确实太累了;孩子们也可怜,唉,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啊……冷了热了谁操心给加衣服减衣服,女孩子大了谈婚论嫁谁能教她怎么相夫教子?顾大人啊,您不觉得辛苦是一回事儿,可孩子们过得辛苦又是另一回事儿!”
话到这个份上,顾惜之哪里还不知道这王媒婆的来意,他当下下意识地便想拒绝,却见王媒婆忽然一拍手!抬高了声音道:“所以也该着顾大人苦尽甘来!前日我认识了一位娘子,今年刚满三十岁,生得那个好啊!肤如白雪,头发乌黑,琼鼻小嘴儿,就是命苦!才成亲丈夫就死了,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唉唉,去年儿子又死了……要说她本是想要守一辈子的,可现在儿子也没了,确实没啥好过的了。前日她婆婆找到我,想着让我给她寻个好人家,哎呀呀,我这就想到顾大人了!顾大人啊,这位虽然是寡妇,可是年轻,也懂事儿,伺候婆婆十年,也没让人说出个不是来!这样温良恭俭的妇人,虽然是个寡妇,可说起来其实倒比大姑娘懂事儿能理家呢!”
说话间张氏跟顾敏进了门,闻言道:“你说的可是临街的老郑家的三媳妇?她是郑家的童养媳,能不温顺么!连字都不认识,您也好意思介绍给我爹!”
王媒婆道:“哎呀哎呀,大奶奶这话可戳窝子了,这年头有几个女人认字啊!顾大人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要的不就是个体贴的温顺的娘子照顾?少年夫妻老来伴,儿女再多能跟媳妇比么?你们年轻人成双成对的过的滋润,好歹也得为老人想想是不是!”她说着冲一旁的顾敏道“大顾大郎啊,我知道你贤惠,可是这孝顺呢,也有小有大,像这样日日侍奉在父亲跟前,最多也就是普通孝子该做的;可像顾大人这个年纪,哪里需要儿子跟腚儿的伺候?您正经给他找个续弦,那才是大孝呢!”
顾敏黑着脸道:“所以要是我爹不续弦,就是我们这些儿女不孝了?”
王媒婆忙道:“哎哟哟,我可没这个意思!顾大人的儿女都是人中龙凤,自然都是孝顺的,我只是说还能更孝顺而已嘛!”
顾惜之黑着脸道:“谢谢王大嫂美意,我觉得我儿子的孝顺程度已经够了。”
王媒婆道:“哎呀,可是您还可以努力做个更好的爹的,比如娶个续弦给孩子们添个妈!”
饶是顾敏明知道这老货是妻子弄来演戏的,还是成功地被她挑出来真火儿:“王大婶!就算是我爹要续弦,好歹也好找个认字的知书达理的吧?您弄个不认只的寡妇过来,我爹能快活?”
王媒婆一听这话,当即兴奋道:“哦哦,知书达理的好说啊,来来来,顾大郎,你听我慢慢说。我这儿还有一个姑娘,姓陈,今年二十五,从小念书,写得一首好字,从十八岁起就接连守孝,结果一拖拖到现在——”
张氏道:“您说的是冯家的三姑娘吧!出名的悍勇,上一个未婚夫为了跟她退婚豁上去赔了二十贯!”
王媒婆脸上一僵:“咳,其实也是别人嚼舌根,那姑娘就是脾气大了点,人挺好——”她说到这里也知道自己理亏,忙转话题道:“对对,我这里还有一位官家千金呢,顾大人可记得国子监的杜学士?他十前年去世的,留下三儿一女,女儿是老大,为了照顾几个弟弟一直没嫁人,如今二十二岁……”
这下顾敏也忍不住了:“这个人您五年前介绍给我的!王大婶,她家有娘的,她哪里是不肯嫁人,是长得太难看了嫁不出去啊!”
286画堂春(下)
王媒婆在顾家磨破了嘴皮子折腾了半日;终究一个姑娘都没推销出去;悻悻地走了,留下张氏暗暗抹汗:这老货,我掏了五百文是雇她演戏的;这家伙却是存心想要赚一笔谢媒钱吧?居然能一口气报出来十几个姑娘,这是有备而来啊!幸好老爹心中有人;要不然真被这老货撺掇了娶了她手上哪个积压了几年的姑娘,那可真是被坑死!
顾惜之一大早就遇到这么个老家伙;被弄得心情十分不爽,要说哪里不爽吧;又有点说不清!顾敏度其颜色道:“父亲,母亲去世也有好几年了;您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儿子看着也心疼……其实顾大婶介绍的那几个姑娘虽然不怎么样,但只说这件事,确实是好心。”
顾惜之很想说你个二缺,她好心个屁,想赚一份谢媒钱才是真的。可是看儿子一脸憨厚,小心翼翼地劝他的模样,所有的脾气都没了。唉,儿子只是关心自己罢了……
虽然很不喜欢这个王媒婆,顾惜之还是不由得当日妻子在的时候,那时候一家人和乐融融,每天都是笑语欢声的,可是自从妻子死了……他想起亡妻,心中一阵难过,妻子在穷乡僻壤陪他苦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到开封,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就死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难过,正好张氏送了媒婆,回来叹道:“这王婶子其实也就是没谱些,人道是不坏。少年夫妻老来伴,这话半点不错,唉唉,别的不说,若是连大人还在,肖姑姑能让儿媳妇欺负到这份上?儿子再孝顺,却没法一天到晚地陪着娘……”
顾惜之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脸上却努力维持平静:“连瑜不是跟他妻子和离了么?想来你肖姑姑现在应该是过舒坦了!”
张氏道:“哪里会真的舒坦?当父母的,谁不希望孩子过得好?方才送王婶子出去的时候,听她念叨,说连大人经过这件事儿,竟是断了娶妻的念头,冰人们都被拒之门外了……私下里说起来,说是连大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怕再娶个不好的,欺负了他的娘跟女儿。”
正说着话,顾政回来了,他隐约知道自己哥哥嫂子准备在休沐日劝爹爹续弦,探望完先生立码跑回来了,在门口听到到张氏东拉西扯,十分不耐:这要说到猴年马月才能扯到正事儿上?当下一撩门帘走进来:“我刚才听人说媒婆过来给爹提亲了?你们说肖姑母?爹是准备娶肖姑母么?挺好,我没意见!爹您去提亲吧!”
顾敏,张氏:凸!!
其实张氏哪里愿意东拉西扯,她特别想直接对顾惜之喊一句:“爹你就赶紧跟肖姑姑提亲吧我们都乐意!”奈何公公一向古板,在家中积威甚久,她实在没胆量如此牛掰地直说啊!别看她拽丈夫留下的时候理直气壮,其实也对这件事儿挺打怵的,绕来绕去竟不知道怎么把话说出口……醒了,现在好了!兄弟把话直接说出来了!
顾惜之听到儿子的话,顿时咳嗽了起来:“休要胡言乱语,不关你肖姑姑的事儿!”
顾政顿时斯巴达了:“什么,您要续弦还不是娶肖姑姑?父亲您不能这么饥不择食啊!王媒婆能认识什么人啊,手上净是咱家街坊,要么就是平头百姓家里不识字的的女人,要么就是谁家的寡妇……嗨,寡妇无所谓了反正您也是鳏夫,问题是谁家寡妇比肖姑姑好啊?您千万别冲动啊,一失足成千古恨!”
张氏扶额,难怪爹最不待见二弟,这张破嘴没救了好么!
顾惜之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蹦起来了,想发脾气,话到嘴边却又发不起来:儿子竟是希望香香做他继母的?他心中这么一颤,那当父亲的威严劲儿也就消散了大半儿,只是训了一句:“真是胡言乱语!”说罢便准备站起来走人。
顾敏见这个架势,哪里肯让父亲真的走了?紧走几步拦到到顾惜之前头:“爹爹,弟弟虽然是口无遮拦,可是,我觉得其实也是言之有理的!”
顾惜之道:“满口荒唐!哪里言之有理了?”
顾敏道:“王婶子说您应该续弦,这话没错吧?真要续弦,没人比肖姑姑更合适也没错吧?!”
他说到这里噗通跪倒,眼泪流了下来:“爹爹,自从母亲去世后,您一个人辛辛苦苦,又要忙公事,还要操心家里这一摊,大事小事儿都要您照管,让您操碎了心啊!爹爹,早早就成家立业了,二弟眼见着也到了成家的日子……可三弟跟妹妹还小,正是需要长辈教导的的时候,您哪里有时间管他们?再退一步,您就算撑下来,等他们这一茬一茬地都长大了,到那个时候,您难道就不寂寞?”
“少年父亲老来伴,这是俗话,却也是正经的道理!我们这些当儿女的被父亲照顾着长大,也是希望父亲您过得快活的!”
顾惜之被儿子说的也很有些感动,到底抹不开面子,扭开脸道:“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顾敏一把拽住顾惜之的袖子,叫道:“还是爹爹您要面子,不好意思跟人家的寡母提亲?您要是不好意思,我替你去。”他说到这里豁了出去:“爹,续弦吧!不为您自己,就当为了弟弟妹妹吧!家里有个母亲,一切就都理顺了,二弟三弟的亲事还好说,您想想小妹,您想想小妹!她没有个母亲正经教养,日后怎么找到好人家?”
最后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顾惜之顿时愣住了,他看看儿子,终于小声说了一句:“你让我想想!”
这种事儿,很多时候其实就是差那么一层窗户纸,窗户纸捅破了,也就没什么想不通的了!顾惜之扪心自问,自己当日频频去看望肖家妹子,真的只是老乡见老乡,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