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梅问雪第二部剑在天下(古风耽美)-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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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浑白,梅花遍绽,若有似无的花香萦萦绕绕,沁人肺腑。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缓缓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吱嘎嘎闷响,随即就见一道白色的人影从屋内走出,腰间佩着一把乌鞘长剑,冷冽的目光毫无波动,一张寒冰般的面容苍白如雪,他走到院中,从鞘中慢慢拔出凛若冰霜的剑身,既而陡然之间反手一挥,就是一树纷纷飞落的花瓣。
满院白梅迎寒盛放,夹裹着凌厉睥睨的味道,剑尖指处,就是一地散落的飞雪,男人足下轻踏梅枝,手中剑锋森寒,没有任何复杂的招式,也没有丝毫外放的剑气,只是手腕轻震之间,掌中的青锋就岿然铮响,有若龙吟。西门吹雪薄唇微抿,提剑纵身一跃,一道粼粼清光便划出了刺目的雪亮弧度,激起一树的落花与积雪,纷纷扬扬,飞溅而起,就如同瞬时间下了一场鹅毛般的大雪,香气袭人,剑芒激烈地舞动成一团耀眼的光影,将白衣的男人几乎完全裹在里面,剑光不可一世,将雪白的花瓣扬撒满天,根本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是花,什么是雪。
纯白的锦靴无声踩落于地,西门吹雪右臂平伸,剑尖上,停着一朵完整的梅花,花瓣上还残留着一点积雪,晶莹剔透,带着丝丝冷意,散发着一缕寂寞的芬芳。西门吹雪手腕略略一震,那朵白梅便登时碎成细小的微屑,片片飘落,西门吹雪无声地收剑回鞘,转身出了院子。
周围的红梅开得恣肆,陆小凤正喝着酒,忽然间却看见远处一道人影,正朝着这边徐徐走来。他啧了啧嘴,一摸胡子笑道:“你可总算是出关了,要是再不出来,万梅山庄的酒,可就要让我喝得一坛不剩了。”西门吹雪也不应他,只径自唤来管家,道:“。。。准备车马,我要去京中一趟。”管家应声而去,陆小凤挑一挑眉,问道:“你要上京?怎么,莫非是教中有什么事不成?”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面色冷然,道:“。。。无事。”陆小凤奇道:“那你去京都做什么。。。”西门吹雪微微低首,以指尖轻轻抚着剑身,道:“。。。我,去见叶孤城。”陆小凤乍听之下,不由得当场愣在那里:“你。。。你去找叶孤城?”他放下酒杯,定定打量着西门吹雪,狐疑道:“。。。你不是,不是。。。难道你现在又要跟他和好,破镜重圆不成?”
“。。。不是。”西门吹雪也不看他,只径自细细抚摩着腰间漆黑的剑鞘,陆小凤见状,面上的神情逐渐有些变了,正色道:“。。。西门,你别告诉我,你是要……”西门吹雪的目光掠过陆小凤的面容,冷冽的声音之中,毫无波澜:“。。。不错。”陆小凤猛然站起身来,一字一字地肃容道:“西门,他可是叶孤城!”西门吹雪淡淡道:“。。。正因为他是叶孤城。”手上微微使力,一寸一寸地拔出雪亮的剑身:“。。。西门吹雪不死,则求道之心不死。如今普天之下,除他之外,已无人真正配令我拔出此剑。”说罢,锵啷一声归剑回鞘,径直走出了梅园。
白雪积地,万梅竞放,叶孤城坐在一株火红的梅花树下,身上罩着一件二色银百龙穿云玉白长袍,轻轻伸出手,掸去了几朵落在衣袖上的殷红梅花,一柄通身雪白的佩剑静静横置在他膝头上,剑鞘间雕刻着的花纹古雅而冷隽。叶孤城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剑柄位置,通白的剑柄上,孔雀蓝配着暗银色的丝线编结缠绕,结成的剑穗式样十分简单,没有任何繁丽的图纹,做工也并不算是很精巧,剑穗上的颜色亦是褪去了许多,显然也是有了年头,微微发白,绦穗上穿着一枚扁圆状的羊脂玉,正反面皆刻着一枝梅花,纹路虬利,虽然并不是什么上乘的手艺,但却能够看出是细心凿刻而成的。。。叶孤城垂目细看,袖中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剑穗和佩玉,然后拔剑出鞘,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明若秋水的宝剑。
仿佛是一缕若有似无的风轻轻掠过,无声亦无息。然而叶孤城手上却一顿,食指便登时被锋利的剑刃割开一道口子,一线殷红留在冰白的指腹上,既而就开始有鲜红的血珠缓缓溢出,滴在了腿上雪白的衣料间,洇红衬白,如同雪地里零星落着的几瓣红梅。叶孤城却仿佛毫不在意,只用那方才擦剑的绢帕随意往食指上一裹,然后便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株梅树。
西门吹雪站在树下,白衣茕立,腰间束着的银丝攒花长穗鸾绦被风吹起,漆黑的头发上洒满了淡金色的细碎日光。叶孤城低头看了一下膝上的剑,然后将其放回鞘里,声音无波:“。。。一别经年,西门庄主今日来此,不知所为何事。”西门吹雪只是沉默,也不说话,右手微抬间,一道素影便飞向了叶孤城所在的位置。叶孤城衣袖略翻,一张素白的帖子便躺在了掌心里。清冷的目光落在帖子上,只一眼,叶孤城的右手便骤然一震,掌心当中的帖子飘然掉在了地上。
仿佛是长久的死寂一般的沉默,直到一只裹着白帕的手缓缓从地面上将那张帖子捡起,叶孤城的声音才重新凉沁沁地萦绕在梅林当中,带着一丝只有自己才会听见的微颤:“。。。西门庄主当真,是决定要与朕一战么。”西门吹雪淡淡道:“。。。天下间可令我拔剑者,如今唯陛下一人而已。”
叶孤城忽然低低而笑,眼中神情有若破冬的春水,几乎在一瞬间化开了满园的积雪与坚冰,他:“。。。确实。西门庄主求道之心无止,朕,亦然。”他突然微微而笑,看向不远处的西门吹雪,手上的血染在了素白的战帖上,红得刺目:“。。。西门庄主可还记得,当时朕还是肃王,有一年,朕于梦中魇住?”西门吹雪微微敛目:“。。。是。”
那一日这个人睡在他怀里,睡得很不安稳,或许是梦见了什么,一向平静的面容上呈现出一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神情,眉峰紧紧凝皱。即使他伸手按在了那叠起的眉间,想要替对方抚平这折痕,也终究没有成功。。。西门吹雪沉声道:“。。。陛下当时,说是做了噩梦。”叶孤城微微含笑,道:“。。。西门庄主可知是什么梦?其实当时朕梦见的,就是你我二人决战一事。。。”他用手指缓缓捏紧了那张薄薄的帖子,浑然不顾这样用力之下,指上的血溢得更多:“。。。昔年朕曾经说过,庄主若要见那‘天外飞仙’,则需等到数十年之后,你我二人寿数将尽之时。。。不过如今,想必已不用等这样久了。”西门吹雪深深看男人一眼,“。。。愿求一战。”叶孤城抬首,微微而笑,一字一句地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他说到这里,忽然就想起了那句在心中不知深埋了多少年的话语,不过是仅仅十六个字罢了,却沉重得让他从来都不敢触摸一下,而如今,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这世间,原来真正强悍的,从来都只是命运而已。。。
叶孤城微微闭了一下眼睛:“。。。西门庄主可是已决定了在何时,何地?”西门吹雪漆黑的发丝被风卷起,衣摆猎猎:“。。。皆由陛下做主。”叶孤城静静道:“。。。如此,便于十日后,袜陵,紫金山罢。”西门吹雪微微点一下头:“。。。也好。”叶孤城将那张染血的素帖收入怀中,道:“。。。庄主不必立时就走,朕去年亲手酿了一瓮青梅酒,不如对酌一番。”西门吹雪沉默了一瞬,道:“。。。好。”叶孤城笑了笑,忽然反手将膝上的剑插/入身边的梅树旁,不过掘了几下,就从泥雪中隐隐露出了一点青花瓷瓮的边缘,叶孤城又用剑掘了片刻,终于将那酒瓮挖了出来,一手环在怀里,丝毫不在意上面的泥污弄赃了雪白的衣袍。
“。。。今日,一醉方休。”
一百六十八。 曾是惊鸿照影来
“。。。荒唐!”
装着滚热茶水的精致瓷盏猛然被摔在地上,碎片掺和着茶叶热水一同四散,溅在华贵的袍角上,景帝一手捂在胸口位置,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渐渐静了下来,额角涨得通红,青筋隐隐凸出,怒喝道:“你荒唐!什么决战?什么紫金山!你如今早就不是那等江湖中人,你是天子,是皇帝,是万金之体!文武百官仰你鼻息,天下万民皆是依托于你一身,江山社稷,祖宗基业,莫非你都忘了不成!”景帝咳喘不已,一手指着面前的男人,怒道:“西门吹雪一个江湖中人,竟敢要向天子问战,你一身何等贵重,他凭什么担待得起!朕这便命人点起兵马,铲除他的万梅山庄,踏平了他的罗刹教!你今日与他之约,统统作废,日后也再不准想这等事,西门吹雪他若要找你,便让他来,朕就不信,任凭他武功再高,莫非还能于千军万马之中安然脱身!”
叶孤城神情平静,身上隐隐还泛着浓郁的酒香,一撩前摆,缓缓在景帝面前跪下:“。。。请父亲成全。”
“啪!”一声脆响,景帝用尽全力,狠狠在面前跪着的儿子脸上抽出一记重重的耳光,咬牙喝道:“朕打醒你这个糊涂东西!朕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他从前害得你还不够,现在却又要再来祸害一回朕的儿子!”景帝说到此处,已是声音微微发颤:“你为了这么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竟置老父于不顾,置一双稚龄儿女于不顾,置江山社稷于不顾!他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却将你迷得神魂颠倒,把什么都抛在脑后,忘得一塌糊涂!你真真是朕的好儿子,竟是想把朕活活气死不成!”
寒白的左颊间清晰印着一块通红的掌痕,叶孤城却仿佛根本无知无觉,面上的神情也不曾有过半点的变化,只淡淡重复了一句:“。。。请父亲成全。”
“。。。冤孽。。。冤孽!”景帝看着儿子,陡然大怒起来,他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猛地又咳了起来,空旷的上清宫中,清晰地回荡着剧烈的喘息声,就好象是连心肝脏腑都要被咳了出来。半晌,景帝的咳嗽才渐渐缓了几分,颓然坐在椅上,涩声道:“勖膺已经去了,朕就只剩了你这么一个儿子,如今你若是有个山高水低,叫朕可怎么好?。。。南康眼下十岁,憬元才四岁,这么小的两个孩子,你若是真有个万一,他们俩要怎么办?你。。。你就当真不肯听朕的话,不去那紫金山赴约么?”
叶孤城的眼角还残留着白日里的一抹酒晕,从怀里取出那张薄薄的战帖,素色的帖子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被男人握在掌中,五指一收,便被攥成了碎片,叶孤城松开手,任凭掌心里的纸屑如同白色的蝴蝶,无声地飘落于地:“。。。身为天子,则金口玉言,我既是已经应了他,便再不会更改。”双膝跪于地上,隔着并不厚重的衣料,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水磨青碌石地面的冰冷和坚硬:“。。。叶孤城一生之中,总有各种人、事需一肩承负,只是如今,请父亲也准允儿子,为自己放任一回。”景帝闻言,心中大恸,思及前事,不觉几欲流下泪来,半晌,才哑声道:“昭儿,你老老实实告诉朕,若当真与西门吹雪一战,你究竟,有几分胜算?”叶孤城一字一句地道:“。。。五五之分。”景帝以袖掩面,许久,才涩声道:“朕知道,向来只要是你已经决定之事,就再无更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