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梦奇录-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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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桩仿佛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湿衣服,一拧就拧出了汩汩之水。
这水当然不是一般的水,准确地说,是树汁。树汁呈暗绿色,倾注在骨头罐子里,溅起一些细小的气泡。
羽警烛手上的劲道非凡,几人合围的树桩竟被他拧成了拳头粗细的麻花。
很快,罐子里就注满了绿色的树汁。
罐子旁边的草丛中,堆着二十几根树桩“麻花”。
“果然是熬汤啊?”空雨花说。
“熬汤和沏茶一样,首先得有好水。泉水为上,井水其次,河水为下。此处无泉水,无井水,甚至也无河水,这草丛下面倒也有液状之物,但总不能拿这些尸水来用吧?虽然我可以无中生有,从虚无中变出水来,但到底费事,不如就地取材来得方便。想来想去,就只剩下树汁。可别小看了这树汁,羽某就要用它熬出梦幻大陆从来不曾有过的鲜美汤汁。”
“树汁秉天地之灵气,乃自然之精华,用来熬汤,最是相宜。若用泉水、井水或者河水什么的,就显不出羽先生你的特立独行来。熬汤所用不外乎干货、湿物,湿物就是水,干货就是猪头羊排牛腿人参萝卜什么的。恕小子愚钝,你这罐子里已有了湿物,那么干货呢?”
羽警烛斜睨了空雨花一眼,不怀好意地说:“你太矮了,连罐子边沿都摸不到,当然看不见罐底的干货了。这干货为本地独有,别处皆无。你想看看吗?”
“当然想看,可小子双腿乏力,不能像羽先生这样上窜下跳、横飘侧滑、左腾右挪,优游自如啊。”空雨花毕竟年少,好奇心重,忍不住要看看罐子里有何乾坤。
“你不是有幻刃功吗?你也能自由飞跃。”
空雨花笑道:“羽先生也知道幻刃功是怎么回事,你就别隔靴搔痒乱挠一气,结果痒处没挠着,反把伤口的疤揭开了。”
“明白,不是自己的东西,用起来总是不那么方便。”
“对对对,想用时偏偏莫名其妙施展不出来,就和根本没打算用时它却自告奋勇出来臭显威风是一样的道理。”
“要羽某助一臂之力帮你上去看看吗?”
空雨花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看羽警烛,慢条斯理说道:“无论我有无这个要求,羽先生都会送我上去,是这样吧?”
“你不笨,甚至可以说很聪明!”
“因为不笨,所以我不如顺水推舟配合你一下。我郑重提出要求,请你送我上去用罐子里的树汁照照自己,验证一下自己是否生就一副假聪明的模样。也许,照出来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猪头。”
“你有先见之明,在前面已经提及猪头二字了。”
“作文需前后呼应,说话得瞻前顾后。”
“羽某满足你的愿望,就送你进去泡泡澡、脱脱皮。”羽警烛右手拇指和食指拈住空雨花的衣领,一提一抛,他不由自主向上飞起,张牙舞爪的身影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进罐子里,但闻噗通一声,溅起老大的水花。
树汁很浓很黏,他没有沉下去,双脚踩不到罐底,只能悬浮着,树汁恰好淹及他的脖子。树汁虽是流质,空雨花四肢浸在里面,偏偏无法搅动。对他而言,树汁就是铜墙铁壁,他现在镶嵌于其中。这让他想起在不羁山碧玉潭的经历,两者十分相似。
“我是干货,更是蠢货。”空雨花说,责怪自己在明白羽警烛的用心之后,没有立刻借助蓝魔的尸骨“东西”隐身甚至遁形。
但下一刻又为自己开脱,“东西”已用过一次,以羽警烛之精明,根本不会给他再使用“东西”的机会。
“我对你没有恶意。”羽旌烛不愧是奇人,在此时此刻,竟然可以说出这等“鼓舞人心”的话来。
“我懂羽先生的好意,无非是让我洗澡,去除一身臭汗,做个清爽爽、香喷喷的人。此处林木阴森,臭气四溢,真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好地方,何等安静啊,不用担心外人闯入,所以可以不受任何拘束,像锅里的鱼那样优游,静等锅里的水温渐渐升高,鳞消肉化,最后只剩下俊俏之极的骨架。”
“你怎么知道羽某要用蒸鱼功来炼你?”
“蒸鱼功?”
“就是你所说的,将鱼放在锅中,用小火慢慢加温,鱼根本感觉不到水温的上升,依然像在大江大河中摇头摆尾,等到水稳上升到一定程度,鱼感觉到不妙,却已经没有挣扎之力了。而如果一开始就将鱼放到开水里面,它在强烈刺激之下,反而能猛然向上跃起,从锅里跳出来。蒸鱼功就是依据此理而悟出的一门奇技,本来可以不借助真实的锅啊水啊什么的,而直接以天地为锅,以你周围的空气为水,但实施起来比较麻烦,所以就用了现成的这些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
“这么说来,我尝不到原汁原味的正宗蒸鱼功?”
“不要太在意形式,而应注重其精髓。羽某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滋味差不多。”
“的确,我很注重形式,精髓反而显得不重要。比如,现在你用蒸鱼功蒸煮我,这是精髓,但在我看来,无非是洗澡罢了,这是形式。而且我要说,目前的形式很不完整,为了抵消这死气沉沉的景致所带来的视觉不快,至少也得撒几片花瓣在罐子
里,让我洗洗花瓣浴吧?”
“花瓣?有啊,你看这些骷髅花花瓣怎样?”
“也行,迟早我也就是一具骷髅,早点与骷髅花接触一下也好。”空雨花叹息,“
我还有一个请求,骷髅花太小了,撒在水里根本看不见,依旧无法扭转视觉不快的现状,所以敬请羽先生小施手段,那骷髅花吹大一些,就像你拷问尸骨时所做的那样。”
“我也正这样想着呢,看来你我真是心有灵犀。”羽警烛拔了一大把骷髅花在手里,对着花朵连连吹气。
骷髅花随之疯长,每朵花都有拳头般大小,花朵依旧开开谢谢,依旧如焰火明明灭灭,骷髅花捧在羽警烛手里,就是一道熊熊的烈焰。“你我都想到了骷髅花,唯一的区别在于,你要把它放在罐子里,羽某却要放在罐子外。”
他一伸手,将骷髅花放在罐子下面。骷髅花开开谢谢所形成的“烈焰”舔着罐底,开始烧煮罐子里的空雨花。
“羽先生,瞧你这架势,十足十就是伙夫。”
“你脸不变色,十分镇定啊。”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不能反抗,就要学会享受。”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襟怀,不容易呀。”
“我问一个敏感的问题,你准备用多长时间把我煮熟煮烂?”
“优游于锅里的鱼是快乐的,被蒸鱼功蒸煮也是幸福的。说到蒸煮的时间长短,就得看你希望将这种幸福感维持多久而定。”
“羽先生好大方,把决定权交在我手里。这样的幸福不要也罢,我当然希望越快结束越好了。”
“我所能告诉你的,就是羽某根本没打算把你煮熟。无论蒸煮多久,你的肉体都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肉体不受伤害?那么灵体定要大吃苦头吧。”
“准确地说,是炫天岚的灵体。”
空雨花恍然大悟,“原来你要将炫天岚的灵体取出来。”
“炫天岚的尸骨已毁,只有在他的灵体上下工夫了。”羽警烛点头答道。
空雨花脑子里顿时浮现羽警烛从雨花石里取杂质的那一幕,想起羽警烛说的为取出杂质而不惜摔碎雨花石的那番言语,心想对方既然开始取灵体,那么谁能保证他真能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呢?
“难道炫天岚的灵体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除了溟琥剑,就只剩下灵体这条线索了,而且这是最直接最重要的线索。”
在此之前,光灵曾经试图将空雨花身子里的炫天岚的半个灵体接引出来,结果发现这半个灵体和空雨花的灵体已经融合在一起,于是和他约定同赴灵山。后来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使原先的计划完全落空。
空雨花可以想像,光灵久候他而无果,肯定会去隼翔红,自然就知道他被羽警烛带走了。现在,他既希望光灵追来,又担心她追来。
? 光灵无疑有自己的独到之处,陶淬霜不是被她整治得半死不活吗?但是,羽警烛远不非陶淬霜之可比,光灵若与其拚杀,估计是胜少负多。
不过他还是心存侥幸,也许光灵能够克制羽警烛呢?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羽警烛还不知道光灵和炫天岚的灵体被撕裂成两部分的事情。
空雨花决定继续瞒下去。
毕竟现在还没有到最后关头,毕竟羽警烛暂时还在口头上保证不伤他一丝一毫,他没有必要过早把救命稻草拿出来。
“看来羽先生非常关心炫天岚,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若无排名在我之前的这七个人,我都觉得活着没意思。因为有了他们,羽某才有超越的目标。”羽警烛露出很落寞的神情。
“高处不胜寒,寂寞无敌呀。”
“羽某心里颇为矛盾,一方面见不得有谁比自己高明,另一方面又不愿孤独站在绝顶看云舒云卷。”
“生活在这等矛盾之中,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大大强过我孤独地泡在这罐子里受煎熬。”空雨花的话意又来了一个大的跨越。
“什么?”
“你是高处不胜寒,我呢,是低处不胜热。这一束骷髅花热力四射,我等平庸之人的确难以抗拒。”
羽警烛“哦”了一声,明白“蒸鱼功”发生作用了,“别看这小小的一束骷髅花,热力强劲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这种热力可以持续亿万年,如果羽某不打算熄灭它的话。”
空雨花脸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羽先生,我请求暂停。”
“才刚刚开始,早着呢!炫天岚的灵体如果还有侠义之心,就应该脱离你的身子,不连累你。”
“你误会了,我说的暂停不是指这个。我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无暇和你聊天,所以暂停对话。请羽先生站在罐子旁,看着我垂死挣扎的可怜模样而自得其乐;另外,我会尽量不发出惨叫,如果实在忍不住而弄出点不雅的声响来,还请羽先生见谅。到时倘若你愿意,我也允许你把我打捞出来。”
“羽某自有分寸。”
骷髅花熊熊燃烧,火舌舔着罐子外层的肉皮,肉皮没有发焦流油,上面的毫毛也没烧掉一根。
很明显,骷髅花的热力是直接传递到罐子里的树汁中去了。树汁越熬越浓,就像一罐浓得搅不动的玉米糊。不时有气泡从罐底冒出,到了表面,破裂开来,散发出树脂香与肉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这些气泡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呈圆环状擦着空雨花的脖子向上冒。
空雨花不仅四肢躯干无法动弹,脖子也转动不得。气泡破裂产生的热气蒸腾上去,罩住他的脑袋。第一个气泡破裂时,他以为脑袋会立刻被这涌出的比开水还烫百倍的热气烫熟,一丝血肉也不会剩下。其实不然,当一个又一个气泡冒出破裂,当一股又一股热气冲击他的肌肤,他头部没有受到任何可以看见的损伤。
他的脸色没有变得更红或者更白,他的头发没有卷曲,他的呼吸依旧顺畅,他如果愿意,也依旧可以谈笑风生。
而在此时,他已经不关心这些,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去感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