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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致遥远的你 作者:地黄饮子(晋江vip2013-12-05正文完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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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他不会骂学生?”黎糯又被惊讶到了。
    “不会啊,他是很严厉,但绝对没骂过学生。”路心和言之凿凿地点头。
    额?那她第一次上台的经历难道是幻听么?
    “跟他还是不错的啦,虐归虐,能学到不少。”路心和总结道,“不过,不知道你去的时候能碰上他伐,科里的人说他下个月就要走了。”
    “去哪里?”
    “援边。”
    果然,黎糯第二天就在食堂楼梯转角的通知栏看到了这个消息。
    一附院第xx批援边建设项目,共分两队,一路北上青海,一路南下云南。北上队包括外四至外六、整形、骨科、烧伤和四大内科,南下队则由外一到外三以及神外、妇产、儿科和其它内科组成。
    放眼名单,几乎囊括了相关科室明年晋升正高、副高、中级的热门人选。
    其中,南下队的领队是刚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及银蛇奖终身成就奖的胸心外科大主任,而岳芪洋被选为副领队。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了然于心:岳芪洋明年副高升定了,且前途无量。
    围观的群众有人在说:“冷医生真是可以啊,上得了哈佛,下得了山区。”
    “不过大外的人去援边约等于去长期会诊加开刀来着,那些边疆小医院知道上海专家要去,囤了一堆择期,以往的经验都是下飞机当晚就开始开刀,比在院更苦。”
    “是哦,去过的人都说那种地方什么仪器都没有,最多有台胸透,完全靠手摸,洗手还用肥皂和毛刷。就是岳芪洋去了那儿,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
    她驻足了片刻,转身离开。
    无论他去哪里,都与她无关。
    上海也好,云南也罢,院内也好,院外也罢,咫尺天涯,天各一方。
    她自有她的事情,管她的床位,照顾她的妈妈。
    自打一身轻松从影像中心出科,投入消化科的怀抱,黎糯的好日子就过到了头。
    c大医学院的传统是精英教学,附属医院也基本不接受外校实习医生,听着高端,实则愁煞了本校学生们。
    一附院的内科半数都是国家重点专科,床位数多,加床更多。整个病区就她和盛青阳两个实习生,和消化科本科室的硕博士以及基地医生一分,每个人也要管十来张床。
    要是每张床收些单纯的上血啊溃疡啊gerd啊也就算了,偏偏一个个躺着的都是转院过来的重症,要不就是一些很“妖”的病。
    每次她那组的副主任从门诊打电话上来,黎糯的小心肝就不由地一颤。
    尤其还恰逢值班夜。
    虽然她家主任一直客客气气先问一句:“小同学,我们组还有床没?”
    黎糯扫一眼电脑,哭答:“报告主任,还有最后一张加床……”
    “那辛苦你把我下面门诊的一个病人收了呗,人家从外省来的,还借着宾馆呢。”
    “好……病人什么病?”
    “门静脉高压食管胃底静脉曲张,明天去内镜中心做eis。你就把他常规的准备先上,该抽的血抽了,心电图拉一个,还有告个病危,病人情况不太乐观……”
    黎糯一边刷刷记着,一边哭:好了,今天又没的睡了。
    新病人果然情况不好,甚至收上来没多久开始出血。黎糯赶到床边的时候,就看到病人捧了个脸盆大吐特吐。
    无奈,拖来二班,三腔二囊管压迫止血,上止血药。
    偏偏这时内线铃声大作,内科急诊急唤。
    她还没学会怎样插管,便被二班支到楼下查看情况。
    急诊送来一个急性上血,她赶到时,正捧着个脸盆大呕特呕……
    那晚她为了伺候这两位“血条狂掉”的新病人,自然是一分钟都没合过眼。
    半夜在病房来回蹦哒的时候,中班和夜班护士正在交接班,中班姐姐指着黎糯抱怨道:“这妞一值班事儿就特多,你千万要小心。”
    她顿时耷拉下脑袋,扶墙抹泪。
    中午才出休,穿过寸步难行的挂号大厅,接着步入另一个寸步难行的挂号大厅。人多加通宵加没食欲没吃饭的后果就是,她实在也想捧个脸盆呕上一阵。
    上次出院前,妈妈的相关辅助检查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的确已经骨转移。这次入院,化疗的同时进行唑来膦酸治疗。
    她方来到病房,与同病室推出的一辆包裹严实的平车撞了个正着。
    黎糯定住,像着了魔般目送平车推入通往太平间的货梯,没法移开脚步。
    死亡于她,并不陌生,她的手上也送走过病人。只是她在科室忙碌的分分秒秒,忘却了妈妈即将离开自己的现实,而来到了这里,恐惧再次生切地勒住心底。
    于是,转身飞速跑向妈妈床边。
    黎妈妈的床边严严实实拉起了帘子,病人面色苍白,呆坐在床上。
    她走进去不由分说抓起妈妈的手,一遍一遍安抚道:“妈,别怕,没事的。”
    妈妈抬头,略施粉黛的脸上摆出稍显僵硬的笑容,附和着说:“嗯,我知道,没事的。”
    可是,妈妈的手不住地在颤抖。
    黎糯也笑了,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因为,她的手比病人颤抖得更厉害。

☆、上卷20

自从目睹同病房的病去世;虽然空床立马填补了新;但妈妈的情绪一直有些不稳定。加之疼痛和不适的加剧;症情每况愈下。
    有一天;她和黎糯说:“要回家。”
    疗程还没结束,黎糯当然不同意;但妈妈就是不依。
    她只得去找岳归洋出主意。
    当归看了妈妈最近的报告;问她:“胰腺癌晚期,转移得一塌糊涂,如果是这位病的床位医生,会说什么?”
    “回家好吃好喝?”她迟疑地说道;但的确也是第一反应。
    “那就对了;”他说,“面对病;医生的判断总比家属的正确。”
    “是吗?”她将信将疑。
    “是的。”他回答得异常果断,“虽然医生一般面对的是别的家属。但当自己成为家属走投无路时,不妨换回职业的角度思考。”
    她点点头,“好,容再回去考虑下。”
    “对了糯米,”岳归洋叫住她,“黄芪马上要去云南了,这一走至少三个月。”
    “所以呢?”她没有回头,说道:“知道的吧,们离婚的事。”
    他们离婚的事,没有让家长知道,知情者只有他们自己以及岳归洋和樊师伦。而除了当事,外也只知道事情的结果,具体不详。
    “可是明明是喜欢他的,而他对……”
    “当归哥哥,其实吧,是一个超级俗烂俗到烂的,有着每个女孩都有的新娘梦。梦里穿着白色婚纱,戴着somethingblue,所有的祝福声中做个幸福的六月新娘。既然他什么都给不了,那就只有离婚。”
    她截住了他的话语,转身灿烂一笑,又说:“还有一个版本,他惹毛了,然后怒了。”
    “两个理由,选哪个?”她问。
    岳归洋静默了片刻,说:“都信。但是,可能错怪了他……”
    黎糯打断了他意图的解释,“木已成舟,还能怎样?”
    是啊,木已成舟,还能怎样。
    一模一样的八个字,曾经也有狠狠甩给过他,表情也如出一辙:无奈,决然。
    他一下子被回忆晃了眼,等回过神,黎糯已经离开。
    周五考完教办组织的坑爹考试,已近傍晚。她匆匆赶回学校处理学分上的事,顺便去领自己的助学金。
    一附院与学校其实只有一路之隔,和所有年代久远的小马路一样,窄窄的,两车道。
    由于地处市中心,又依傍医院,所以无论何时,车辆都堵成一团,下班时分尤甚,简直寸步难行。黎糯倒是轻巧地一辆辆车之间东跳西跳,三下两下就过了马路。
    处理完事情,她倒也不急着回那头永远声鼎沸的医院,想找个自习教室写她每月十份的病史作业。
    夜晚的一教,整个底层只有一间教室上课。她从后门朝里偷瞄了一眼,教室里噤若寒蝉,学生们各个头仰得高高的,聚精会神。
    什么课上得如此用功?
    黎糯心下一好奇,便偷偷溜进去,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
    看看学弟学妹的书本,《肿瘤学概论》,再抬头,讲台侧方赫然立着岳芪洋。
    他授课的部分,自然是常见消化道肿瘤。
    为了能让大家看清ppt,教室前排关掉了部分日光灯,大屏幕惨白发亮,而其实他的讲义上只有一张彩色消化道局部解剖图而已。
    按c大医学院的传统,所有专业课皆双语教学。
    岳芪洋站暗处,侧对学生,倚靠第一排课桌旁,有条不紊地讲着他的课。他开着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当提及某些术语和特定用语时,混杂着她所熟悉的德式拉丁。
    没有中文注释的解剖图就着没有中文翻译的讲课,她竟然全能理解,黎糯顿时崇拜起自己来。嗯,果然经过多年医学院双语的摧残,效果显著。
    大学老师大致也能分成几类,一类渊博儒雅,颇具大师风范;另一类风趣幽默,极受学生欢迎;还有一类慷慨激昂,适合教马哲之类的大课;而岳芪洋属于最后一类,他的讲解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过多的延伸,甚至连ppt都不做。他的重点,似乎仅仅于用最一目了然的方式讲通一个知识点。就像下医嘱般,一怎么怎么样,二怎么怎么样,三怎么怎么样,井井有条到令发指。
    但是医学的确需要清晰的条理,她听完三节课后,顿时有了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课程最后,他打开灯,关上电脑,走到阶梯教室的走廊中间,按次序开始提问。
    不是吧……
    黎糯直冒汗,策划逃离,结果教室的椅子收起时“吱嘎”一声,引起全教室的注意。
    站最后一排的她,或许是错觉,看到一丝讶异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划过他漆黑的眼眸。
    直到很久以后,黎糯仍怀疑,那天晚上她是不是被什么附了体,乃至做出了些荒谬的举动。
    比如她本想离开,但终还是没有。
    比如岳芪洋走廊里叫住她,问她第二天有空吗,她鬼使神差地点头,说“有”。
    也许她是发现了,哪怕她认为自己已经将微小的情窦初开整理完毕,但埋心底的残根还不断地叫嚣。
    她是这么想的:放下妈妈的事,看喜欢的最后一眼。然后用三个月的时间彻底斩断,再无关联。
    想通了,黎糯便调整好心态,回归到爱笑开朗的糯米同学,高高兴兴去赴第二天晚上的约。
    月朗星稀的春日双休,夜晚的老城隍庙依旧潮涌动,多是举家出行的游客或是一对对小情侣。
    他们皆生于斯长于斯,却同样对这个著名景点生疏不已。随便找了个古朴牌楼拐进去,倒也渐渐走上了灯火辉煌的小路。
    黎糯坐屋檐下,抬头望向天空,不禁陷入过去:“生最早的回忆就这里。”
    “那是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国庆带来城隍庙看灯,然后绿波廊外的小路上巧遇爸爸的同事,他们还带着一个哥哥。那对叔叔阿姨还帮和哥哥一买了一个塑料榔头,很大的那种,和当时的差不多高。”她说。
    “家长让哥哥带着妹妹玩,可是没玩多久,妹妹就用力地砸了哥哥一下。”岳芪洋接过她的话。
    “是啊。”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眯眼笑道:“可是真忘了,为什么要打?”
    “爸爸叫和一起玩,不干,说不和不会说话的小朋友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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