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心底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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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变故让门内的狭小空间静谧了两秒,向远只听得到心跳声,除了自己的,还有对方的,激烈而混乱。叶昀的出现可以说是时候,也可以说不是时候,他让门后的僵持变得更紧张更微妙,如同箭在弦上,他却在弓箭手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向远一直置于身后的手终于摸索到陶制的面纸盒,在那个男人身子微动的同时,毫不迟疑地操起这方形的陶器,朝他手腕处狠狠砸去。几乎就在同时,洗手间的门在一声巨响后颤了一颤,那男人稍稍将身撤离,朝背后望了一眼。就在那瞬间的停顿里,门在第二次的撞击下被应声打开,门页挟带的力道和向远准而狠的重物一掷,让那男人身体趔趄了一下,几欲扑倒,他手里一直紧握住的容器差一点脱手,里面的液体溢洒了近半,那不祥的味道让向远心里暗叫糟糕。
果然,那男人红了眼,倾尽全力将剩余的液体朝向远身上一泼。电光石火间,向远避无可避,本能地回身,低首抬肩,护住头脸,大脑如同时针停摆,一片空白。强酸倾泻在人体上是什么后果,向远再清楚不过,肩头发际感觉到湿意的刹那间,她万念俱灰。那些厮打声、痛呼声、短暂的碰撞声都无所谓了,她等待着那焦黑腐蚀的滋味。几分钟之前,她尚能完好无缺地微笑着挣开叶骞泽的怀抱,早知如此,她当时为什么不多看他一眼?最难以忍受的是这样惨烈不堪的收场,居然要示于叶昀眼前。
奇怪的是那化学药品发挥作用的速度慢得远超过了向远的想象,她感觉到了刺痛,然而这远不是强硫酸所具有的杀伤力。
“向远,你怎么样?”
“别碰。”
她制止了叶昀扑上来的心急如焚的探视,疑惑地看了看除了微微发红外,到目前为止未见更可怖异状的肩和手,再小心翼翼地将手指置于鼻尖轻轻一嗅,脸上顿时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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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向远遭遇意外惊魂(3)
这夹杂着催化剂和铁锈气息的硫酸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江源所属的标准件公司下辖热镀锌车间,用酸洗掉铁件成品上的锈蚀,以达到美观和抗腐蚀的效果,部分建筑用螺栓和钢构架是要求用硫酸浸泡后镀锌的。如无意外,陈有和的儿子朝她泼来的应该是从镀锌酸池里弄来的硫酸,那特别混浊的颜色和些许的金属碎屑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他竟然就地取材地用江源自家的硫酸来攻击向远,那些液体,也许是一贯节省的陈有和托了镀锌车间的同事装回家刷马桶用的。
劫后余生的向远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谬而可笑,像一出闹剧。这个行凶者显然对凶器都未曾下工夫钻研,要知道,镀锌用的酸洗液浓度在10%~20%之间,尚不足以毁人于顷刻之间,况且向远主管江源之后,曾跟李副总反复商量,为尽可能地降低成本,减少硫酸和锌锭的使用量,江源的热镀锌产品都是在国标之内将锌层厚度降到最低,就连酸池的硫酸浓度也稀释到极限值边缘。不知算不算得上幸运,她遇上了一个愚蠢而贪小便宜的敌人,就此逃过一劫。
“他泼……泼的是什么鬼东西?”叶昀急得舌头都打结了。
“硫酸。”向远看着蜷在角落里没了动静、不知死活的陈家大儿子,顾不上废话,立刻将一侧的头发、脖子,以及裸露在外的手臂靠近打开的水龙头冲洗。这些酸液虽不能致命,但是沾染在身上时间稍长,也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向远这个人永远是生存至上论者,不管什么时候,人身安危都是第一位的。冲洗完脖子上的残留液体,她立马示意叶昀脱了他的运动外套。叶昀愣了愣,自然从命,她却在那头飞快地解着被稀硫酸打湿了一大片的薄衫上那一排细密的扣子。
皮肤上的痛和痒已经感觉越来越明显,太过繁复的扣子这时便显得无比可恶。向远暗暗咬牙之余,尚且注意到叶昀还红着脸傻傻站在她身边,不由分说地踢了他一脚,叶昀立刻如受惊的兔子般仓皇转身,全身绷得紧紧的,只扭转一只手,将自己的外套递到向远的面前。
“去看看他怎么回事。”向远边冲洗着衣服下火辣辣疼的皮肤,边对叶昀说。
“你看什么?”她好像听到身后的叶昀又用力踢了那男人一脚,嘴里恨恨的。
“向远,他到底是什么人?”叶昀忍不住又扭头问,忽然想起这不是面对面说话的时候,赶紧说了句“对不起”,再次眼观鼻鼻观心地看回那个男人的方向。
其实这个时候向远正好拉起叶昀外套的拉链,洗手间不是什么隐蔽的地方,虽然离宴会厅隔着一个拐角的走道,暂时没惊动那边的人,但随时可能有其他上洗手间的人走进来,到时这场面就难以解释了。所以向远力求速战速决,她走到叶昀身边,俯身看了那男人一眼,叶昀下手不轻,看他蜷在那里,手臂扭曲的奇怪角度,估计不是脱臼就是骨折了。
那男人捂着手,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向远一把按住叶昀的手,“别打了,够了。”
“他差点想要你的命。”叶昀仍对刚才惊险的一幕难以释怀。
向远皱眉,“那你总不能打死他。”她对那个男人说,“我说过,你爸爸的死是个意外,我对你们一家没有半点敌视,你这是何苦。”
那个男人啐了向远一口,“嘴在你身上,你怎么说不行?吃人不吐骨头,我咒你们一家都不得好下场。”
话已至此,跟这么偏执的人说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向远当即给保卫负责人打了个电话,片刻,几个身着保安制服的人匆匆赶了过来,看见这一幕,无比震惊。向远也无心听他们自我检讨,只说从走道另一侧的小门把人带走,不要张扬,顺便让他们为这间洗手间毁坏的门锁和一片狼藉找个合理的理由。
写有“洗手间维修,暂停使用”的示意牌很快被送了过来,向远挽着湿答答的头发,看着叶昀欲言又止,憋得并不好受的模样,笑了笑,“今晚刚夸你神勇,你看,这不是救了我一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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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向远遭遇意外惊魂(4)
叶昀没说自己为什么那么巧也来到洗手间这边,只道:“那个人我在过道上看见了一次,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你有事就知道瞒着我,可是我连这点警惕都没有,还做警察干什么?对了,你还没说他跟你有什么过不去,怎么惹上他的,太危险了。”
向远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我会告诉你的,不过现在你先到车上给我拿一件我的外套,我总不能这样走出去。”
“大哥他……”
“先别跟你大哥说起这件事行吗?事情都过去了,别让他担心。”
“可是……”
“叶昀,就当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
叶昀犹豫了一会儿,毕竟还是妥协了,朝她伸出了手,“车钥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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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夫妻弥合(1)
钓起大鱼的不是诱饵,是鱼的欲望,它们有了期待,明知是诱饵也忍不住张嘴。
温泉度假山庄开张试营业一个月有余,经营状况良好,甚至可以说超出了向远的预期。从一开始,山庄的定位就以商务会议接待为主,散客为辅,休闲商务场所及设备一应俱全。叶家是以建筑制造业起家,对酒店经营从未涉足,包括向远和滕云在内,都谈不上有经验可言,所以在人员的配备上,向远极力否决了叶秉文提出的由自家人管理的建议,也不赞成从江源的原班人马中调用,除总经理一职责无旁贷地交给了滕云之外,副总经理以及大堂、餐饮、客房、温泉管理等各个部门的主管,都从省内外同行业中重金聘来了专业得力的人,包括工作人员以及最底层的服务员、勤杂工,都一概外聘,未从江源调用一兵一卒,只是将叶骞泽的一个堂姑姑安排在财务部门做主管,她是从技校会计科老师职位上辞职出来的。
向远心里很清楚,从山庄筹备至今,虽然她公公叶秉林和丈夫叶骞泽都基本上放手让她做主,山庄在核算和经营方面也独立于江源,但它毕竟是叶家的产业,所以,在最为敏感的财务方面,做主的不能是外人,也不能是向远的人。当然,财务主管这一职位,像滕云这样谁都知道是和向远同一阵营的人更不能插手,只能让叶家自己的人来担当。这是向远明确示于叶家人的一个姿态,或者也可以说是给自己设的一个警铃。
私底下有人说她虚伪,权力都揽在手里,表面功夫还不忘做足。向远心中有数,也不出声,只不过偶尔发狠了,才会自己对自己说:我就算坏人做到底,表面功夫也不做了,就凭现在的叶家,就凭那些公子少爷们,又能奈我何?然而,在这些念头燃起的时候,向远总能在片刻间掐灭它,连灰烬都不留,就算在最信任最倚重的滕云面前,她也绝不容许自己提起。她虽不姓叶,可她是叶家的媳妇,更是叶骞泽的妻子。
不可否认,良好的人脉和关系网,还有前期的必要“投入”的确是助益良多的,温泉度假山庄环境古雅,配套齐全,服务质量上佳,可消费也着实不低。虽然如此,来得起的还是大有人在,多以公务接待为主,开张后不久就临近年末,大小会议基本上就没有间断过。滕云在一个半月之内已经和三个单位签订了定点接待协议,其中甚至包括仍由欧阳掌权的中建和一个城区政府部门。中建和向远常来常往,关系一直不错,反正宴请和会议都是需要场所的,自视甚高的欧阳都觉得向远不算讨厌,借花献佛地送她个顺水人情也算不了什么。至于能在开业之初即承蒙政府部门的慧眼,除了山庄的设施和开出的优待条件之外,向远猜想,滕云那要害部门的公务员男伴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作为山庄大股东之一的叶秉文在向远提出打算将山庄温泉区的桑拿房对外招商承包的计划后,倒是自动引荐了几个值得考虑的合作伙伴。本来叶秉文就是个浪荡了半辈子的老公子哥,说到玩乐,他是个中翘楚。叶骞泽仍然对他颇不以为然,认为他引荐的人不可靠,可向远觉得,只要资历、财力和背景条件吻合,她没有理由因为是叶秉文推荐,就断然拒绝再合适不过的合作伙伴。叶骞泽这一次默认了向远的决定,最后,山庄的温泉桑拿房承包给了叶秉文的一个崔姓朋友。事实证明,这个桑拿房营业之后,山庄的客源确实有增无减。
然而,叶骞泽对向远的配合并非源自于他的认同,对于向远做事的一些方法,他始终觉得难以接受,可是他更不愿意再伤自己和向远之间的感情。
因陈有和而起的那一次争执后,向远答应了叶骞泽不再吵架,她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女人。事后,夫妻俩人前人后依旧伉俪情深,一同前往探视父亲叶秉林时,向远也愿意牵住他的手,有时下班后两人在家里碰见,也会笑着聊上几句,就连他从未间断的莲子枸杞水,向远也从不拒绝。可是叶骞泽知道事情没有过去,那天的一席话过后,芥蒂仍在向远心中。
第三十八章 夫妻弥合(2)
叶骞泽不是没有懊悔过,向远那样要强而克制的一个人,很少生气动怒,那一次他或许真的伤了她的心。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叶骞泽都觉得应该找一个机会把事情好好地跟向远谈一谈,可是他自己都感到茫然,他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