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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身将腐朽,其爱不渝-第39部分

小说: 身将腐朽,其爱不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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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艾馨对买书没有一点兴趣,只随口答应一声,便问紫末,”是点击这里对吗?嗯,对的。“目光又偷偷瞄到门口,那个身影仍在,紫末在心里偷笑。”买好了。“林艾馨高兴的说,”这样就行了对不?““对,一个星期内送货上门。”
    林艾馨颇有成就感地拍拍胸口,“网购还真是简单方便啦,以后我也不算是落伍的人了…”
    正说得高兴,在门口徘徊了很久的童仕昭踱了进来,哼哼几声,训道,“只知道败家,买一堆没用的东西回来。”
    “我要败也败的是儿子的家,你瞎操个什么心?”林艾馨懒得睬他,难得发现家里这台电脑的有用之处,回了一句嘴,又埋头继续购物。
    童仕昭讨了个无趣,又不甘心掉头就走,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问紫末,“什么书都能买到?”
    “不一定,假如您找的红楼梦原著的后44回,肯定没有。”
    童仕昭觉得这回答有趣,却仍板着脸,故意为难倒道,“1975年出版的‘新唐书’有吗?”
    “我得找找看,”紫末说,待林艾馨不情不愿的让开位置,便坐到电脑前,不用10分钟,她回过头来,指着图片上的一列书问,“是这个吗?”
    童仕昭一阵惊喜,连说,“就是就是,快帮我买下来。”
    “只有7成新哦。”
    “不要紧,你只管买就是了。”
    紫末有些为难,”这个要联系卖家,明天以前,我保证帮您买下了行不?“童仕昭犹有不放心的神色,紫末一再保证,他的脸色才缓和了一点。
    晚饭之前,紫末联系到买主,转了书款去,告知童仕昭,卖家明天即发货。童仕昭自此对紫末滔滔说起自己当初节省了多少烟卷油米钱,才买下那套书,后来搬家遗失时痛心的几天食不下咽,为了那套书,他甚至连烟都戒了。
    没有消融不了的冰雪,虽然各自心里都仍有阴影,时间自会冲淡,翁媳关系总有一天会彻底缓和。
    离开前的那天晚上,紫末洗完澡进房,见自辉躺在床上看书。累了一天,她窝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咕哝道,“别看得太晚,记得关灯。”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的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又懒得睁眼,仍像是呓语道,”怎么了?“忽然一声叹息,紫末的神志顿时清醒,扭过头,即迎上童自辉犹犹豫豫的视线,仿佛他已这样看了她许久。
    “有什么事?”她又问。
    童自辉合上书,扔到旁边,迟疑半响,才艰难地说道,“明天,是淮扬的忌日。”
    紫末猛地翻身坐起,困意全消。捆着被子,幽暗的灯光照着侧脸,平日一双清亮的眸子隐在阴影当中,仿若一副色调暗淡的工笔画。
    “也是这个晚上,”自辉微露悲伤,“我们见他最后一面。”
    也是无数个这样的晚上,熄灭了所有的灯光,把自己放逐到黑暗和寂静里,眼前仍恍若灯火通明,嘈杂的步伐声声入耳。他和她,没有谁可以在这样的晚上入睡,也没有谁可以解释,何以淮扬离开了那么多年,他们却习惯让灵魂在这样的晚上煎熬折磨,仿佛那夜焦急不安的等待着医生的宣判。
    光线越发幽暗,乌木家具黑沉沉靠墙竖立在角落里,目光穿不透幽深的黑啊,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黑纱窗,前尘往事都在纱帘之后,病床,淮扬,冰冷的黑漆盒都恍若是前一世,今朝一醒,只是一场沉痛的旧梦。
    她越过他,捻熄了灯躺下,轻声说道,“睡吧。”
    但只消合上眼眸,他便来了,在黑暗中笔挺地矗立着,身心的眼眸幽幽地看着他,不动,也不言语。
    生前,他也很少说话。当她终于被准许进那间病房,她特意把大灯关了,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他害怕她看到自己死前的样子,她也害怕。仅有幽暗的光线打在他面目表情的脸孔上,僵冷得发白。她从包里摸出口红来,薄薄的涂在他干枯苍白的唇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像往常一样,把手伸到他的掌心里,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竟然紧紧握住了。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到,他是真正要走了。
    他问她,“紫末,世人都说我自私,我不顾别人,只想问你,跟我在一起几个月,你后半生都会陷入艰难痛苦中,你后悔吗?”
    她眼里含着泪,摇头,“不悔不怨,只有不甘。”
    “你愿意随我一起走吗?”
    “愿意”
    他仿佛心有释然,望着她,用尽一生当中全部的专注,“你看着我,现在我这个样子,你还爱吗?”
    他的样子,没法细看了,仿佛血肉尽失,只剩一把没有分量的骨头,尖锐的棱角突而起,连握着她的掌心,也干瘦到失去了柔软的厚度。
    最好的时光,他的身体受尽难以计数的折磨。
    然而,她仍没有犹豫地点头。
    “紫末,你可知我怕死,怕离开你?”
    她说,“我也怕。”有隐痛在心里发作,撕裂着心肺。他走了,就只剩她一个人,未来,还有一个孩子。他不敢相信,他怎么会撇下她和孩子离开?没有他,她怎么活下去?没有他,孩子怎么办?
    她不敢相信,他真的要走了。这一秒,或者是下一秒,她留也留不住。
    他又说,“我如果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会信教。相信我死后会去另一个地方。相信我死后也仍然能看到你们,可是来不及了——”他干涩的眼睛湿润了,“我没想到这么快,如果还有时间,我想跟你看一场电影,静静地吃一顿晚餐,有烛光,有鲜花,把我不屑做的事统统做一遍。”
    是灯光越发昏暗的原因,她的头痛欲裂,眼睛看去,模模糊糊的景象,她费力地眨着眼睛,说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也许你明天就会好起来。”
    他只是笑,笑得越发凄凉惨淡。
    后来,他已经不能说话,只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捏的她的手发疼。
    她附在他的耳边轻轻说话,“如果还来得及,我想和你一起去旅行,登最高的山峰看最蓝的海水:如果还来得及,我想和你放一次烟火,一起看世上最短暂却最绚丽的景;如果还来得及,我想和你去逛一次商场,我在前面买,你跟在后面付钱拎购物袋;如果还来得及,我们要去尝一次辛辣呛鼻的四川菜,看你汗流浃背的样子;如果还来得及,我想和你一起翻翻你的相册,指着每一个女孩的照片问你:他是不是暗恋过你;如果还来得及,我们一起去给爸爸扫墓,我要你跟他承诺:你会爱护我一辈子——”
    他在她的低语中微笑地睡去,而那只紧握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窗帘透进微明的晨光,她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最后一次,她俯身,吻上他冰冷的唇。
    他走了。
    他们还有那么多的事没做,他便走了。
    医生却掰不开他紧握的手,温度已失,冰冷的手指如铁嵌般紧紧地包裹着她的。三四个医生轮流试着剥离出那只手,撕扯的疼钻入她的心底,她如同雕塑,任他们徒劳一次又一次。
    如果还来得及,她希望他们没有孩子,如今,她就可以和他一起死去。
    他们的手分开时,她的手背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瘀伤。
    那么不愿意放手,却仍是被分开了。
    他撇下她离开,连他的骨灰也被他的父母带走。
    她又回到了那个院子里。天放晴了。暖暖的冬阳笼罩了全身。他们的光阴竟然走得那样快,那个夏日也是晴天,她赤足站在浅浅的屋檐下,手背搭在额头,远远地眺望他纤瘦的背影。
    抬起脚,要走向他。他却像背后也有眼睛在看,忽然回过头来警告,“穿上鞋,石头晒得很烫。”
    她偏生要伸出脚去,踩上滚烫的石头,被烫得缩了回来。便耍赖的站在原地,朝他伸出双臂。
    他只好丢下东西,走过来,抱着她到棚子底下的阴凉处。
    而今的阳光下,鹅卵石曲折蜿蜒地通向空荡的棚子里,那个背影永不复见。
    她弯腰脱下鞋袜,赤脚踩上鹅卵石,脚底被坚硬的石头硌得很疼,仍一步一步,像人鱼公主踩在刀尖上行走,等待着在阳光下化为泡沫。
    一生的陪伴,如何?
    
    15 一生的陪伴,如何?   
    
    车子正急速地歪向路边那片漆黑的绿化林,路灯被抛在车后很远,闪闪烁烁,仿佛一双眼睛很温柔很悲悯地注视着她。她突然想起了那一双熟悉的眼睛,对她温柔,对她悲悯,并轻轻地在耳边问她:一生的陪伴,如何?

    回家后的第三天,童仕昭来了电话,书已经收到,虽然有些旧,但书页没有残缺脏污,他老人家很满意,还特意要自辉把紫末叫来听电话,亲口道了谢。
    紫末一如从前的做家务,把自辉和童童照顾得无微不至,该笑时笑,该生气时生气。
    无论童自辉如何留心,仍是无法瞧出她到底想起淮扬死前是我事没有。时间长了,自辉索性就不再观察试探了。毕竟他们的婚姻有前车之鉴,若他太在意,只会给紫末造成更大的压力。
    他也装作没事,该笑时笑,该生气时生气。
    只有某个晚上,紫末给在书房的自辉沏好茶后,就钻进她原来的房间里不出来。工作到九点的自辉,突然想喝咖啡,叫了一声没有人应。他只好自己去泡。见紫末原来的房间亮着灯光,她已经许久不去那个房间了,心下奇怪,便轻手轻脚得走过去,推门而入。
    她伏在桌上睡着了,眼角犹留有泪痕。
    童自辉拾起桌上那张拼凑着碎纸片的白色硬纸片,碎片是淮扬的遗书,连同那些模型,都已经丢失多年。当年他问过紫末,她只淡淡地回答说找不到了。他曾疑心过她藏了起来,然而这么多年来,遗书和模型从没有出现在他眼前,他也就不去追问,渐渐地淡忘了。
    乍然又见到淮扬的笔迹,尤其这信还被撕成碎片,又浸过水,字迹已经模糊,简直是面目全非,被她用胶水粘在薄薄的硬纸板上,有部分字迹依稀还能辨认。
    是谁毁了这封信?他太清楚淮扬最后的笔迹对紫末有多重要,撕碎遗书,等于撕碎她的心,不可能是她一时冲动所为。
    正苦恼着,趴在桌上的紫末动了动,他一时心虚,仓皇地退了一步,静待一会儿,房间里又响起均匀的呼吸声,那人睡得正香甜。他顿觉得好笑,他家的一大一小都极嗜睡,一点小响动根本扰乱不到他们,自己大可放心。
    他又向前,把硬纸板放回原位,露在拖鞋外的脚趾却碰到了硬物,低头一看,梳妆台下露出木盒子的一角。他心一动,蹲下身,不用拖出来看也知道,那是装着淮扬做的模型的盒子。
    这家伙还真有点心机,知道他没必要接近梳妆台,便大大方方地把东西藏在下面七年,他果然是一无所知。
    想着好笑,却又为她心酸,他终于能了解这么些年来,她一直压抑着,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藏起对淮扬的感情,不想彻底背叛淮扬,亦不愿让他难过。几面讨好,悲伤难过都她一个人承受着。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这个东西是藏在这个房子里的,那么能蛮横地撕掉这封信的也只有自己的父亲。
    身侧的手突然紧握,他难以想象紫末见到这封被分尸的信时有多难过,偏偏这样残忍的事是自己的至亲做出来的。
    只是这么一瞬,他对紫末和淮扬的过去彻底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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