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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有爱无爱,都刻骨铭心(出书版) 作者:目非-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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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什么都吃不下了,喝水都会吐。你来了,她开心,象征性吃一口吧。死了,也算是个安慰。”陈嫂将原先做好的糊糊面放锅里回热了一下,潘宁在灶膛填了把火,聊表心意。
    “阿婆什么病?”潘宁问。
    陈嫂道“食道癌。阿婆能熬,熬到实在熬不下了,去医院一看,没人敢收了,她倒也豁达,说一个人孤单坏了,巴不得早去跟家人会和。老人家年纪轻轻守了寡,,两个儿子又都横死,总之,一辈子没享过福,只有吃不尽的苦。路生其实跟阿婆没什么关系,能这么给面子,她高兴着呢。人吧,或者总要有个寄托。这好那好,不如情真。”
    潘宁使劲点头。
   陈嫂又道:“这几年大家日子好过些了,以前都挺难的。但也没啥好抱怨的,日子不就是这样的吗。人来世上一遭,无非吃点苦,修点功德,为的是往生有个好去处。”
    后来回家路上,当慕远讲完阿婆的故事,说:“很多人的生活都很无望,一重苦难连着又一重苦难,我不明白,那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潘宁便用陈嫂的话回复他:“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把意义放在了来世。如果生命并不只是一遭,心里的希望就可以永远不灭。”
    “可,往生这种东西,你能说不是精神鸦片?”
   “其实我觉得,不管有没有,有个信念总是好的,至少让人心平气和。”潘宁思考了一番,说,“如果大家都认为有来世,那么我们还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觉得过完这辈子就拉到了,势必会建成一个急功近利的社会。我们国家这几年社会情绪普遍糟糕,动不动,就提刀杀人,跟缺乏信仰是大有关系的。”
    慕远想起自己,唯有苦笑。
    “对了,陈嫂是阿婆什么人?”潘宁问。
    “普通邻居,阿婆没有亲人,全靠村里人轮流照顾,看病的钱也是大家一起筹的。我这几年一直心心念念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个村子保存着现在已经不多见的古道热肠。看来,滋润人心的还得是美好的东西。”
    正说着,远天轰隆隆滚来一排闷雷,就有雨劈头盖脸浇了下来。好在,慕远的住处离阿婆家不远,跑了几步,就到了。
    那房子很有点气派,乌瓦白墙拥着扇朱红斑驳的大铁门,门楣上斜着“耕读世家”的字样。门前一堆三角梅艳红赤赤地燃烧着。
    这屋格局跟阿婆家差不多,只不过规模更大了些。第一间也是放中堂祭祀祖宗的地方,当然,现在牌位什么的都已经撤除。转进去一墙之隔是吃饭的地方,跨出门槛是个方正的圆子,院后一幢两层小楼为起居室,左右各有木质楼梯盘旋到楼上。院落里古树参天,长草离离,浸润着历史的苍凉和时间的孤独。
    潘宁打量着说:“这房子好老,怕有年代了。”
    慕远说:“这边是个古镇,几乎完好地保存了清明时候的模样。原住民几乎都有这样一幢有点历史的房子,或大或小而已。我家以前就租住在这里,上次我来,镇里做了安排,把房子腾出来,弄了点家具。”
    “没想到……”
    “没想到一个罪犯也能受到这样的重视吧,别诧异,是钱的魅力。”
    “没人把你的当罪犯。他们也不会。”
    慕远苦笑:“事实就是,没来前想来,来了又希望赶快走,免得到时候,还要让他们幻灭。”
    “你一点都不像坏人。”
    慕远带潘宁上楼。正中敞亮的一大间做了卧室。老式的木地板上,摆着黑胡桃木的柜子与床,一张棕色的皮沙发做了隔断,分出睡觉与会客的区域来。南向是走廊,对着院落,枝枝叶叶伸手可及。
    “你睡这里,喜欢吗?”
    “你呢?”
    “我就在楼下。”
   潘宁想说可以一起,自然张不开这个嘴,犹豫片刻,说:“没住过这么大的屋子,空荡荡的,喊一声恐怕有回声。”
    慕远笑道:“不要怕,有什么风吹草动,踩踩地板,我就能听到。要是怕的是我,锁上门,我保证没有后备钥匙。”
   潘宁也笑:“好。”
    慕远又交代:“厕所在楼下,不顾做好心理准备,很简陋,就是个蹲坑。想洗澡的话,我带你去旅馆。是我投资,交给阿莲经营的,就起名叫‘阿莲客栈’。目前游客很少,但几年后就不好了。超过周庄也未可知。”
    “要是变得跟周庄一样就没什么意思了。”
    “可是村里人多少能赚点钱,改善生活。”
    潘宁见桌上蒙了灰,要了抹布擦起来。
    “别忙了,我可以找人来做清洁的。”
    “这点活那需要别人做?”潘宁朝他笑笑,“自己劳动,才有家的感觉。”
    慕远很喜欢这个字,家。他找了提桶,接了水,也参与到劳动中来。
   “我觉得我会喜欢这里。”事毕,慕远拿过水瓢给潘宁洗手,潘宁信誓旦旦地说。
    “这个真好玩。”她洗净手,同样舀了一勺哗哗浇在慕远手上。院子里雨小了点,敲在枝叶上,窸窣有声,烟气掺和在暮色里,蒙蒙四溢,叫人心头分外宁静。
    两人拿了换洗衣物去阿莲客栈。客栈临江,是幢钢筋水泥楼,与周围古建格格不入。潘宁对慕远说,你简直是糟蹋环境。慕远连忙喊冤:“我只负责出钱,设计装修都没我事。”
    远远的,就见店门口的天棚下站着个穿五彩百褶裙的女子,女子瘦而高,正叉着腰训一个洗衣妹。脑后马尾随着身体动作甩啊甩的。慕远叫一声阿莲,女子掉过头,黝黑的脸面迅即堆出笑来,显得白牙森森。
    “路生哥,镇长请你吃饭请不动,倒先来跟我报道了,我面子真足。”女子说着还不忘数落,戳着人家的鼻尖道:“懒哦,叫每个房间的床单都要洗就是不听,还跟我讲都洗了。”洗衣妹连忙解释:“那些都没人睡过的,洗什么嘛。洗来洗去反而洗脏了。”
    潘宁听着噗嗤笑起来。阿莲这才像刚看到她似的,连忙跑过来挽住她用一种熟络的姿态说:“是嫂子哦?嫂子真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好靓。嫂子我跟你说,路生哥很有女人缘,他上次来,好多妹子就在他窗下唱情歌。用你们城里人的话说:就是骚扰哦,害的路生哥早上见人眼圈都是青的。”
    潘宁看那阿莲,跟本地多数女子一样,颧骨突出,下巴短,不漂亮,但自有一股生机挡不住,立即就有了好感。她对阿莲的话表示认同,超慕远眨眨眼,慕远连忙说,“阿莲讲故事很厉害的,可以把死的说成活的,你莫要信。”
    阿莲继续舌灿如花:“哪里|派|派|是讲故事哦。路生哥这样的人才,哪个妹子看到都想以身相许。不过你放心,你一来,就把唐末全比下去了。不怕他们不心服口服。嫂子,你皮肤真白,用什么化妆品?”

   旁边的洗衣妹插话:“人家是天然白,哪像你怎么搓也搓不干净。”
   “你要死了,工钱还要不要”阿莲扑上去。
   洗衣没不卑不亢地说:“呀,怕你!你不给我钱,我跟你打官司。攀你个违反劳动法,这旅馆就叫路生哥转给我做、”
   “做你的春秋大白梦,谁住你的旅馆?床单都是墨黑墨黑的。”
    慕远、潘宁听着皆大笑起来。
    阿莲将最好的一个套间打开了,说:“老板,你验收下,虽然没什么人住,我每天都收拾,保证一粒灰尘都没有,你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区申请五颗星星。”有对潘宁说:“嫂子,老房子住着不吓人哦?还是这里好啊,什么都是现成的。你就住过来吧,我们也好搭伴说说话。哦,不对不对,路生哥一定在腹诽我了。”
    阿莲走后,潘宁说:“这个阿莲蛮有趣的。”
    “这里的人都很朴实,你住久一点,一定会爱上的。”
    “那我们就待下来,不走。”潘宁想到什么,道:“来的仓促了,应该把那枚戒指带上的。”
    “那就真成了私奔了。”
    “记不记得你发给我的短信,在一起。我想问你,,当时,你真是那么想的?”
    慕远点点头,心道,只不过那时候的意思,是挫骨扬灰地在一起。
    两人先后洗了澡。潘宁吧他换下的衣物也一并洗了,晾晒在阳台上。她回到房间,抽下包头的毛巾,擦着头发,问:“去哪里吃饭?”
   没有回音,电视机声浪滚滚,可慕远已经歪靠在床上睡着了。看得出,他睡得不够舒展,眉间山峰一样聚这,呼吸有点粗浊,疲惫气泡一样浮满脸面。
    潘宁小心抽出被子给他盖上,又蹑手蹑脚关了电视。
    她退出房间,再度来到阳台,边欣赏迷蒙的雨夜,边使劲擦头发。
    暮色四合,茫茫的雨雾出点点氤氲的亮光,伴着出出进进的模糊人影。潘宁知道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能待多久呢?她问自己。又问,自己这样是在补偿他吗?
    补偿,何尝不是一种交易?
    补偿还预设这前提,那就是,时间毕竟有限。
    念头一出,她悚然一惊,好像冒犯了自己的情感。她想说,自己是真的爱他,可问题是,如果他要她跟着一起偷渡出境,她真的可以无所顾忌地走吗?
   爱,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
    她胡思乱想这,举得脑子好乱。
    有人轻轻悄悄接过了她头顶的毛巾。她转身看到时慕远吓了一跳,好像自己哪点心思被识破了:“你怎么醒了?我看你很累的。”
   “打个盹感觉好多了。”慕远擦着潘宁的头发,擦着擦着,扔掉毛巾,五指插进发丛,小梳子一样理这,“你头发真好,可以做洗发水广告了。”
    “恩,小时候,我跟姐姐外出,别人都说姐姐好看,为了不让我伤心,就补充,可是妹妹头发长得好啊。我妈唯一给我的遗传礼物就是这一头乌亮的头发。其余的,都偏心地给了我姐。”
    慕远笑:“这个也不是你妈妈能决定的。不过,我觉得还是妹妹好。”
    “切,你又不认识我姐。要我和我姐并排站在一起,你根本不会注意还有一个我。”
   “那我真要见见你姐了。”
    “不让。”潘宁的声音轻轻软软的,一点点啄食慕远的心。他搂住她的腰,将下颚搁在她发丝上,无比舒适地闭上眼。
    雨声在寂静中大了起来,刷刷、刷刷……好像长在耳边,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我饿了。”潘宁转个身,脑袋抵在他胸口,深深嗅着他的气息,“好闻,先让我尝一口吧。”
    她舔了舔他的胳膊,叹了口气:“你的身体比较瘦,吃起来肯定柴,会塞牙缝。抽骨头炖汤可能会好一点?适合红烧的,要数摔跤、柔道这类选手,浓油赤酱,微火慢炖,不过略显肥腻。口感最好的嘛,恐怕得是——”
    她本想说唐末那种肌肉发达,肥瘦相宜的,还是住了嘴。
    “你真是个妖精啊。偏偏还没人能拒绝你。”慕远叹息,放开她,“走吧,不给你肚里填点东西,恐怕真要被你吃了的。”
    慕远带潘宁到江边美食城。未及走近,各种香味正香扑鼻。爆炒螺丝、油炸小鱼、麻辣龙虾、香薰叫花鸡……
    美食城店铺众多,可惜人流寡淡。放眼望去,都是空闲的座位,慕远和潘宁于是受到热烈的欢迎。慕远找了个好位置,可以透过竹林俯瞰脚下一波万顷。
    潘宁胃口很好,吃掉两只龙虾,半只叫花鸡,又起劲地嘬这螺狮。慕远担心她的胃,又喜欢看她饕餮的样子。吃,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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