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爱无爱,都刻骨铭心(出书版) 作者:目非-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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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此以往,他任务结束晚了就不再回家,心情不爽的时候,宁愿找朋友喝酒解闷,这落在潘宁眼里,又是不关心她的罪证。
有一日,潘宁半夜醒来上厕所,看到电视屏幕无声地亮着,一片蓝汪汪的光在地板上,照亮沙发上机着的一个身影。指尖下垂处滚着几个易拉罐,有酒气逸出来。
她怒从心中起,过去把电视关了,又去推他。
“哦,宁宁,我吵醒你了?”唐末努力朝她微笑,但口腔喷出了酒气。
“谁让你喝酒的?”潘宁板着脸,“把衣服脱了,洗澡去。”
“就喝了一点点。哪个男人不喝酒?我明天还要蹲点,洗了也白洗。你别管我,去睡吧。”
潘宁看了他几秒,动手剥他衣服:“就要你洗,我的话你还听不听。”
“宁宁,我真的很累,让我睡一会儿。我不跟你似的,不用上班,想怎么睡怎么睡?”唐末拂去她的手,侧个身,将脸朝向沙发背。
“喂,你以为我喜欢?天天没人说话,一天重复一天的单调,我都快闷死了。我巴不得工作,要不是为了照顾你孩子我现在至于这样吗?”
“那也是你孩子好不好?你别老一副不情不愿为我牺牲的样子。”
“本来就是因为你,我根本没打算要孩子,可是你连安全套都不戴就——”
“是你同意的。”
“我那会儿阻挡得了你吗?”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个成语的意思你是不是要好好领会?你自己守牢了我能奈你何?别动不动跟我翻旧账。喂,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半夜三更也要跟我磨牙?”唐末的火气慢慢聚拢起来。
“谁要跟你吵,你说这邻里邻居都是你同事,怎么人家就能循规蹈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家庭与工作两头兼顾,两头都顺?我真怀疑'pai派'是不是G市走私太过猖獗,又或者你们局里其他同志都挂了,就剩你老哥们儿一个战斗在前线。好吧,要是做到我爸的位置,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能体谅,可你不就一小兵吗?别把自己当总理好不好?”
“你是嘲讽我混得差?”
“不敢?”潘宁根本不怕跟他凶,她一觉睡好正有饱满的精力吵架,不说说话,憋了一天的嗓子都要生锈了,“夜来香的案子,以为你能破获,然后立个一等功,提拔个科长什么的,可结果雷声大雨点小,到现在徐曼是自杀还是谋杀都没搞湥С!�
“你懂个屁。”
“你能不能不说脏话?还有,把无辜的人弄进去,结果失踪了,很多年过去了还没个定论。你们警察是吃什么的?”
“说来说去,你就是放不下他?”
“活生生一个人突然就消失了,你叫我怎么释怀?谁叫你把我扯进去的 悔死了,当初以为你是缉毒英雄,结果你狗熊都不如。我银你说,他要有事,一辈子不会原谅你。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给人用刑了,你这个人什么做不出?”
“你闭嘴。”唐末架住她的肩,眼圈里都是血丝,“告诉你,那案子我从来没有放弃。就是因为不妥协,他们要把我发配到H岛。”
H岛是G市海关下面的隶属关,离G市4小时车程,地处偏僻,条件艰苦,派到那边工作,称流放或者下放。
“你什么意思?”潘宁一惊。
唐末放缓语气:“宁宁,很多事,我没法告诉你,是纪律,也是不想破坏你的心情,我不求你做贤妻良母,我知道你也不可能是,但好歹体谅体谅我成吗?我很累。”
潘宁蹙蹙眉头:“有没有找找爸爸?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愿去,爸爸或许可以说上话。”
“他?”唐末冷笑了声,又息事宁人道,“好了,你就别掺和了。总之,我跟你保证,有生之年,我会把夜来香的案子破了,让你跟你的心上人见上面,哪怕是尸体骨灰,总之给你个交代0K?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怎么可以这样轻飘飘地谈一个人的死?如果不 是你——”
“那你要我怎么样?为他殉葬?”
潘宁冷笑道:“你就算了吧。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是不是每周去见影子?希希上次来说漏嘴的。你没时间跟我说话,可是你每周都抽时间去吃她做的饭……”
唐末站起来,拽过查验服,冷冷的表情:“我还是走了。反正不让睡。”
“滚吧,有种别回来。”
唐末努力调匀呼吸,说:“潘宁,我跟你说,你再这么无理取闹……”
“怎么样?想离婚是吧。没关系,随便。不过孩子归我。”潘宁像个斗士,昂头挺胸。
唐末狼狠瞪她一眼,嘭的把门关上。
房间睹然空寂。潘宁瘫坐在沙发上,如被遗弃的怨妇。她想,如果是慕远,绝对不会这么野蛮地欺负她……悔不该没有主见地任凭他作践。想着想着,她的眼睛蒙上雾,轻轻啜泣起来。
门又开了。一阵冷风灌进来,她一个警醒,连忙抹泪,而后先声夺人嚷道:“你怎么不走呢?你这么出息,回来干什么?”
唐末说:“我不回来你还不哭死?”
他靠近她,把她拥住,摸着她的肚子说:“豆豆,爸爸不是想惹妈妈生气。爸爸只是累了。爸爸有时候确实没有耐心,不该对妈妈吼。爸爸现在就听妈妈的话去洗澡。”
潘宁低下头,说:“算了,你别去了,我给你拿床被子,你小心别感冒了。”
“不,我要跟你和豆豆一起睡。”
潘宁把脑袋抵到他怀里:“我不好,你别答理我。”
“我知道你很闷。等过了这阵子,我好好陪你。”
这是他们最常规的吵架经过。虽然大多时候会握手言和,但中间的针锋相对也很伤人。当然,她和唐末也不是永远像斗鸡一样,也有很温馨的时候。大多是一觉醒来,他趴在她身边听胎音,跟他儿子煞有介事地说话,清晨干净而耀眼的阳光洒进来,在他发丝上蹦出五彩光芒,他坚硬的轮廓变得柔和,甚至有一丝童稚的神情,这时候她由衷感觉幸福,也开始如他那样相信她将有个儿子,长得跟他一模一样。那是他给予她的礼物,代替他守在她身边。
日子就这么一地鸡毛地流过去。
快到年末的时候,有一天,小潮给潘宁打电话,邀她参加一个慈善拍卖晚宴。小潮有钱有闲,最爱策划各色慈善活动,以消遣无涯时光,同时洗涤灵魂,为晋升天堂铺平路径。
潘宁说:“我也不是有钱太太,又是这副样子,还是不去凑热闹了吧。去了,也是增加你们负担。”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就是送你一份惊喜。”
“喜从何来?”潘宁试探。
“那么好奇的话就来吧。如假包换的大惊喜。不过,我真有点怕你太受 惊呢。”
“最讨厌你这种吊人胃口,又一副就不告诉你的样子。”
“呵呵,就是要急死你。来吧,反正你在家也无聊。对了,千万别带家属。”小潮跟着又补充。
…嘿。。。嘿~嘿!
“那人面子大得很,我想带,人家还未必肯赏光呢。”
“说实话,真怕唐Sir找我算账。……不多说了,到时我来接你。”
聚会订在世纪安泰酒店。那天下了点雨,不大,但给G市带来了几分萧瑟秋意。去之前,潘宁略微收拾了下,化了淡妆,穿上小潮送的价值不菲的孕妇装,揽镜自照,也别有一番风韵。
大概是因为唐末不怎么在身边,事事亲历亲为的缘故,潘宁一直不胖,从后头看甚至看不出有孕在身的样子,但从前边或侧面看,6个月的肚子已经很可观了。
她俩差不多是第一拨到的。小潮将潘宁摆在会客室内间休息,自己则去处理些会务工作。
陆陆续续有客人被领进来,大多是一身大牌雍容华贵的有钱太太。潘宁跟他们都不熟,只是笑笑。她们彼此有认识的,就热络攀谈起来,多讲丈夫的生意经、子女的养育经,捎带服饰与美容。外间是男士,不知讲什么轶事,不时爆发出轰的笑声,比起这边的鸡零狗碎倒更场面一点。
不多时,外间男人们皆站起,潘宁看到众人簇拥着一个谈笑风生的中年男子到了。潘宁认出是王副市长,本地新闻中时见他尊容。长得其貌不扬,但闪烁的小眼睛透露着精明。有个矮胖的穿背带裤扎领花的男人在他身前身后应承,不时说出几句俏皮话,引得众人捧场送笑。潘宁知道这人就是此间酒店的老板并宁远的总经理李元春,她结婚之日他也曾这样鞍前马后地应承过父亲的贵客。
此后的局面就是一干人等围绕王市长唱赞歌。不时有太太被先生引领过去认识。也有单身女子自告奋勇过去套近乎。只有潘宁一如既往稳妥地坐着。
有服务员在李元春耳边说了声什么,他腆着肚子急急出去,须臾领进一位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潘宁坐得远,未看得十分清楚,想着是哪个权要的公子吧,这时候,却见小潮在套间门口朝她挥手,她放下手里正剥着的柚子,周身散发着柚皮的清香,就这么笑笑地走过去。
小潮目视男人背影,对潘宁说:“你看是谁?”
男人似有第六感,正好侧过身来,与潘宁打个照面。潘宁闪避不及,只能直挺挺迎接目光的扫射,先自壮烈就义。她怔忡着,唯愿自己看错,但记忆还是忠诚地把一张未被时间腐蚀的脸贡献出来,让她在失魂落魄中参照。
这就是小潮馈赠的惊喜,然潘宁只有惊,哪来喜。她攥了攉手心,全是汗。她相信她的面目一定是僵硬甚至扭曲的。
但是他还如以前,温和平静,只不过当目光触及她显山露水的腹部时有刹那的惘然。
他眨了眨眼,目光似乎瞬间濡湿,但或许只是灯光太刺眼。“好久不见,宁宁。”他伸出手来。
久违的称呼带来激荡全身的暖流,然而在涌动的时候,却遭遇时间的寒流。八年后,一切都不作数了。过去种种,如今只成了记忆。
她跟他相握。感觉自己的手颤抖得失去礼节。
李元春在边上兴奋地搓着手:“原来你们认识?”
慕远点头:“我们是老同学了。”
“老同学好啊。那我用不着介绍了。你们好好聊聊。”
“好久不见。”潘宁勉强震住心神。
晚宴,虽然李元春极力撺掇,潘宁还是没跟慕远他们坐主桌。她差不多在他斜对面,隔了一张桌,抬起头,正好可以隐晦地观察他而不必担心被他发现。
他个子高了些,也更瘦了些。脸部轮廓有棱有角,带点苦修式的隐忍。看上去似乎比以前还要寡言,他跟场面上的应酬不多,绝大多数时间在安静地观看节目。拍卖的时候,他也举过牌子,应景似的拍下一两件东西,上台致辞,三言两语,难得不显得敷衍,因为语气诚恳。
潘宁听同桌人议论他,是外商,到国内来寻找投资机会。这次是应主管经济的王副市长之邀而来。
潘宁不知道他这几年走了怎样一条道路,但结果如斯,也算告慰她多年念之苦。若非有孕,她会喝个满杯,祝贺他的成功。然后,将他彻底放下,就像搬掉心上的一块大石头。
沉思间,台上氛围忽然热闹起来。主持人因不满足于慕远的寥寥几语,煽动着叫他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