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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有爱无爱,都刻骨铭心(出书版) 作者:目非-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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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
  “阿婆在家等你呢。要知道你带女朋友回来,一定高兴疯的。”
  慕远低头对潘宁说:“我小时候,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多,全靠阿婆照顾。”
  “我知道的。”潘宁冲他甜甜一笑,好像彼此老夫老妻,早就知根知底。
  阿贵抬高声音,是对潘宁说的,“上次路生来,就住一个晚上哦,他一走,阿婆就哭,怕再见不到了。阿婆命苦,老公走得早不说,两个儿子也都没了。她是把路生当自己亲生孩子看的。”
  潘宁对慕远哼道:“原来你预先探过路了。”
  “当然要做足功课。免得接待不周,落领导埋怨。”慕远面色忽一正,诚挚道,“宁宁,旅程就从现在开始。杨美是浸润了我乡愁的地方,我一直希望你也能喜欢。”
  “是啊,杨美虽然是个小村子,可是古迹还满多的,五叠堂、魁星楼、龙船埠……你们要是端午来,还能看赛龙舟……”阿贵插嘴。
  慕远站累了,索性席地而坐。潘宁也依着他坐下去,不妨被晒热的甲板烫了,连忙慌里慌张跳起来,“喂,你是不是故意不提醒?”
  “谁叫你不坐我腿上。我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慕远伸了个懒腰,这些日来,潘宁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放松的神情。
  慕远将自己的外套平铺,方拉潘宁坐下来。潘宁靠着他的肩膀,看着两岸的山山水水,风大了起来,阳光依旧很烈,晒得人头脑发昏。潘宁看着看着,眼一花又要睡着了。
  慕远说:“我服了你,这么嗜睡,跟来时的那群小猪猡有什么区别。”
  “滚。”
  “淑女说话不能这么粗鲁。”
  “跟阿贵我当然不会。跟你吗,要视心情。”潘宁眼波一转,把慕远的魂勾掉一半。他哈了口气,在她腰间用了点力,她怕痒,立即咯咯笑着喊投降。他索性把她揽到了怀里。
  “阿贵看着呢?”
  “没关系的啦,你们可以把我当透明。” 阿贵宣称。慕远知道在阿贵的眼里,他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对人。这一个想法,让他非常高兴。他摸了摸潘宁潮红的脸蛋,说:“路途还远着呢,你就睡吧。醒来后,杨美也就到了。”
  潘宁黑漆漆的眸子闪闪地盯着他,“其实,要是永远靠不了岸也是好的。”
  “那不行,我还有老婆孩子呢。”阿贵喊。大家便一起笑起来。
  慕远笑着笑着,顿觉悲凉,眼前一片模糊。
  遂抬头看天,天空都要被阳光烧没了,一丝儿蓝都没有。船破开波浪,碾碎两岸的倒影,山山水水便在眼前飘摇起来。
  在他的计划里,杨美是他人生的最后一站,他希望能在那里入土为安。现在,死亡的气息正万劫不复地笼罩他。
  却并不似往日叫他惶恐。也许是潘宁所给与的甜蜜,超乎了他的期待。这最后的甜蜜,并不是饮鸩止渴,而是久旱甘霖,让他意识到他同样也是被眷顾的。
  难道说,这生命的最后,竟是母亲所谓的黎明?
  烈日扫荡一切,昏头昏脑中,他觉得怀里的躯体变得轻盈,而自己也在水声中轰轰远去。
  他仿佛回到了从前。看到了寂寞的童年,动荡的青春……8年前,他和潘宁在雨中刻骨铭心地告别,雨哗啦一下喷溅在玻璃窗上,模糊了两张不谙世事的脸。

  1

  慕远与潘宁的爱情产生于高考前的禁锢期,纯粹出于少男少女朦胧的渴望与本能的吸引。这点好感随风潜入,润物无声,让他们颤栗地体验生命另一重境界。那段时间,学校里,每一天都有人以身试法,每一天也都有一段情壮烈殉葬。不过,老师的大火终究烧不尽整座草原,总有春风赠予希望。
  年轻时的爱情,都有大义凛然的姿态,因为他们把爱看得纯粹而高贵,就像明月,高高在上,普照众生。只有混迹社会、被琐碎磨损的时候,他们才会认同,爱情不过是另一种柴米油盐。
  去国后的慕远也总会想,如果一切平平安安,他与潘宁的感情是否还能如此激烈久长。也许已经功德圆满,但那对爱情未尝不是另一种磨损;更大可能,是自然而亡,无疾而终。初恋为记忆的相册提供唏嘘的内容,给千疮百孔的老心吹过一缕春风。
  但事实是,他对爱情的体验永远结束在那一年。没有消耗的爱情自然永葆青春。但那种簇新,何尝不是缺憾?所以有时候,他又想,消耗与膜拜,作为爱情的两种使用方式,各有优劣。但普通人都会选择消耗,解构神圣,让爱情世俗到底。
  其实,他也是这么希望的。
  回到当年5月,毕业前夕。慕远和潘宁这一对无一例外也受到了老师们的围剿:
  “你们自诩成绩好,可是再这么胡闹下去,也会退步的……事实证明,谈恋爱会分心,影响学习。”
  “人生不同阶段有不同使命,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学习!”
  “我说你们这帮孩子,着什么急,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不了你们的。现在你们挑选的范围很窄小,等考上了大学,都是才俊、栋梁,到时只会怪自己眼界低呢……”
  这些训导,他们根本不屑一顾。年轻的爱情在阻力之下会有巨大的反弹。他们巴不得来点磨难以此证明自己是经得起的。古往今来,无论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哪一个经典的爱情不都是在重重磨难中涅槃的吗?
  他们不能在老师的眼皮子下光明正大地一起回家,回家后却必要打个电话报平安,有时候打着打着就想见了,潘宁就说,你来吧,慕远就千里迢迢地往她家赶。潘宁总早早等在大院门口,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张望。待得慕远来了,两人也不过手拉手走一会儿路。慕远看看手表,说:很晚了,睡吧。潘宁就嗯一声,两人又手拉手往大院返。潘宁到房间,总要打开窗子同慕远挥挥手,而慕远也必须等她合上窗户,拉上窗帘才走。
  不晓得为什么,在青春最明亮,在精力最充沛,在真正的人生其实才刚刚要开始的时候,他和她因为太深的眷恋却产生了绝路的感觉。好像爱情就是一条窄道,此路不通,就永远找不到出路了。当然,年轻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悲剧情结。
  周末的时候,G关多功能厅会放电影,好多都是无法公映的内部片。潘宁拿了票会给慕远打电话。两人不敢光明正大进去,总要等电影放映,厅里一片漆黑后才猫腰过去,就坐最后一排,方便结束的时候赶快溜出去。
  电影多放外国片,好多都是经典的好片,也有些多少有点少儿不宜。这次放韩国导演朴赞郁的《老男孩》,这片子真是颠覆人的道德伦理观,出来后,潘宁他们俩都觉得压抑了。不仅如此,里头若干新鲜的*镜头,也不断撩拨着青春气盛的他们,叫他们心头发干火烧火燎。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风也吹不散白天遗留下来的那股子燠热气流。他们这回没有拉手,有点怕碰到彼此了,就这么前后跟着走啊走的,渐渐地就走到院子后头的树影中去了。
  “宁宁——”慕远忽然叫她。
  “嗯。”潘宁收住脚,一转身,看到慕远几乎贴着她站着,那高大的身躯在蓦然的仰视中似乎山要倾颓下来。她的心脏蓦然抽紧。
  慕远看着这个眼睛亮亮的纤瘦女孩,在夜里完好得像一个梦,他蠢蠢欲动,又有点不敢。
  “我们不像他们,没有血缘的。”他说。
  “嗯。”潘宁明白他所指,蚊子似地应一声。
  月光透过枝叶迷蒙地洒下来,她就被包裹在影影绰绰的光与影中。她的目光是娇羞中带着柔顺的,这与电影里那一幕极为接近。这给了他勇气。
  他颤颤地将手搭到了她的肩头,她把头垂得更低,他就又颤颤地拖起她的下巴,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在流泪啊,那么美。
  他缓缓凑下去,她闭上眼,想了想,又睁开,带点不安地说:“你会一直喜欢我的,对不对?无论以后怎么样?”
  他无比郑重地发誓,“我会的。一直。”他就差把自己的心*的献祭。
  她踮起脚尖努力去够他,在半途,他们吻上了。只是那么浅浅地勾勒着唇瓣,却已经觉得是那样不可思议的美好。
  两人睁开眼,喘了口气,又要贴上去。这时候,一阵风吹草动,一只狗突然蹿进来对着他们吠叫。
  “讨厌。滚。”潘宁横眉冷目。
  唐末跳过苗圃过来,抱拳站着,嘴角勾着嘲弄:“继续呀,让我也欣赏欣赏。实话说,刚才的片子还没看过瘾。”
  “我们走!”潘宁拉住慕远。
  唐末“哟”了一声,道:“知道羞耻啦。你不想想你才多大?就男盗女娼起来了。”
  “你嘴巴干净一点。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清楚,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潘宁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子扔向依旧在为虎作伥的大狗。
  狗勃然大怒冲上去要咬。唐末牵住了,“柏拉图,过来,好男不跟女斗。”他看着潘宁跟慕远走远,脸色越来越青。
  父亲死后,唐末发过誓,坚决不原谅潘家的人。他一直固执地以为,父亲是潘时人公报私仇的结果。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母亲跟潘时人有一段情。母亲有个极珍贵的小匣子,自以为秘密地藏在五斗橱最底部。不幸的是这个秘密在唐末12岁的时候就被他用一根细铁丝轻易破解了。匣子里锁着母亲当年的日记,唐末翻开的时候,一张潘时人年轻时候的照片掉了下来。那时候的潘时人穿一身军装,风姿挺秀,正气凛然。相比之下,自己的父亲就被比得有点像鼠辈。他很纳闷母亲怎么会藏潘时人的相片。及至翻完日记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潘时人在新疆建设兵团的时候,母亲甄晓慧曾作为政治任务被介绍给潘时人作妻子。但潘时人当时迷上了牧民的女儿南子未曾应允。母亲对他却一见钟情,以未婚妻的身份在团部住下,给他洗衣打饭,收拾房间,潘时人觉得母亲端庄贤惠,温柔大方,慢慢也有了好感。就在两人打算结婚的时候,潘时人出了作风问题。那年冬天,南子牧羊失踪,潘时人找到冻僵的南子,按照草原的规矩用肉身去焐,焐出了天崩地裂的激情。两人再无法分开。潘时人受到组织处分,母亲则黯然离开,回到G市。
  母亲在日记里说,她的爱情在现实里夭折了,但在幻觉里永远存在。她不会再爱任何人了。
  日记截止于母亲与父亲结婚当天。对自己的婚姻,母亲这样写:我不奢望这段婚姻能带来什么幸福,只是完成父母的心愿。我的心永远留在了阿尔泰草原。如果说以后有什么希望,那我希望能够再遇见他。
  母亲的心愿落实了。78年恢复高考后,潘时人考上大学,毕业后去了公安部,80年代中调到G关,与父亲成了同事,只不过是上下级。唐末无法揣测母亲见到潘时人的心情。也不敢揣测这些年母亲与潘时人有没有偷偷摸摸来往。只是从宁宁嘴里得知她父母感情不好老吵着离婚。这跟母亲有关吗?
  唐末合上日记本,生气极了,他认为母亲是这个家的叛徒。他仔细回忆了下,母亲对自己的要求一直不高,曾经他以为那是因为母亲民主宽容,现在想想,大概是母亲对他没有热情。相反,父亲对他的学习一直比较看重,在他房间里绘了个考试成绩曲线图,要是曲线持续走低,他就要挨揍。曾经,他痛恨父亲的强权,现在想想,那是父亲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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