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黄云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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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钦虎何等圆滑,马上躬身拜倒:“但有所差,必尽心竭力。”
桑哥“嗯”了一声,“你很聪明,聪明人自有聪明人的好处。我打算提高收税,有田地的税、盐税,还有人丁税等等。可我又不能向百姓明收,所以我收你们这些富户的税,你控制苏杭一带的盐粮,只需要将价格提高一倍,你再将其中所得的八成上缴税款,你意下如何?”
杨钦虎略一迟疑,好毒辣的伎俩,这是摆明了叫我去做他手中的屠刀,盐、粮等物乃百姓生存之根本,如果提高价格百姓必然会把矛头指向我轩辕庄,他们怎么会理朝廷是不是收我的税呢?可如果不答应,适才话已出口,况且桑哥有权有势,如若抄了轩辕庄的买卖不费吹灰之力,到那时百姓一样受苦。
桑哥见他迟疑,面有不悦,道:“怎么?有什么为难之处?”
杨钦虎道:“不瞒大人,苏杭虽然富庶,可普通百姓如何能吃得了那么多盐和米?恐怕此法收效不大,百姓刚刚过了几天好ri子,也未必会有多少钱,还需休养几年才好。”
桑哥道:“差不多了,朝廷急等着用钱呢。”
杨钦虎又道:“可苏杭的盐粮买卖并非全归轩辕庄所有,单只我们抬价,恐怕……”
“不妨事,其他人若不涨价我自会派人去‘协调’的,如果不听官府的安排,到时便是你轩辕庄一家独大了,你可明白?”桑哥皮笑肉不笑,道:“其实,我只需要你做一个带头人而已。”
杨钦虎此时已然明白,自己今ri无论如何也是非答应不可的了,否则桑哥自然会派人来“协调”,心中忿忿,此贼不除,江南百姓恐怕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
杨钦虎无奈:“如此多谢宰相大人提携。”
桑哥摆摆手,道:“先不忙谢,还有一件事。这件你若做的好才谢我吧。”
杨钦虎一皱眉,前面所说事情已经极是为难,不知道这死胖子又有什么歪主意,可仍然赔笑道:“但凭大人吩咐。”
桑哥道:“你们轩辕庄银号也有不少,官府想用你们的银号发纸钞,到时你的银号的赚头可就大的很呢?”
杨钦虎一听立时明白,一边涨价,一边发纸钞,再用纸钞换银两,真是官府敛财的好手段,轩辕庄未必能赚多少,不过桑哥肯定是赚了个盆满钵满,最后人们把矛头都指向轩辕庄,轩辕庄那时再无法在绿林立足,只能投靠官府,这真是一石二鸟之计,这个条件绝不能答应。
杨钦虎欠身道:“此事小人万难从命,如此做势必有很多人倾家荡产,到时江南十几年的休养生息全都化为乌有。”
桑哥怒道:“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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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下) 有情人同乘驿路
“停一停,”尹兰在马上说道:“我累了。”
陆崖问带住缰绳诧异道:“怎么,你不想早些到苏州吗?”
尹兰道:“找个地方打个尖再走,今天只吃了个馒头,饿死了。”
二人不敢走大路,只选偏僻小路行走,此时陆崖也觉得腹中饥饿,从林中出来已经行了两、三里了,道路两旁只有几簇衰草,更别说什么茶庄、饭店什么的了。
陆崖道:“这里看样子好荒凉啊,路上也不见行人。不如我们再向前走一段路,看看有没有什么饭庄或者农家,也好找点东西充饥。”
尹兰却道:“那走慢些,我有些累了。”陆崖收住缰绳,大黄身子一停,尹兰差点摔出去,便将后背向陆崖的胸口靠去。
陆崖手里握着缰绳,尹兰本来上身前倾扶着马鞍,向后一靠,倒像是被陆崖抱住一般,陆崖脸上发烧,“尹姑娘……对不起。”
“我一夜都没睡,借我靠一会。”尹兰反倒大方起来,直起身子,转头看看陆崖脸红的样子,道:“我都不怕,你害臊什么?你现在是女的。”
陆崖一笑,“那就靠一下吧,我叫大黄慢些就是了。”
尹兰果然又把身子靠到陆崖怀里,觉得陆崖怀中异样的温暖,这一夜的凄冷、惊慌、委屈,都在这一瞬间溶解了,可心中的苦闷无比强烈,却不能向人诉说。她这么做不是因为多么喜欢陆崖,而是在这荒郊野地里她孤独的心找不到依靠,为什么那个人要把她一个人留在险地?为什么他不肯在关帝庙等自己的消息?她累了,她的身体累了,而她的心也累了。自己的后半生对于那个人来说,也许根本无足轻重吧。
她用手抓住陆崖的手,想在陆崖的身上找些温暖,可偏偏陆崖的手因为一直拽着缰绳,冻得冰冷。她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把眼睛闭了起来,竟然真的睡去。
陆崖叫大黄放慢了脚步,雪已经停了,驿路上留下一串骏马的足印,大黄只是一点一点地向前磨蹭着走着。四周荒凉寂静,只听得见马蹄声咔嗒、咔嗒的细碎声响以及怀中玉人匀称的呼吸。一缕秀发正擦着陆崖的下巴,陆崖竟然情不自禁地张嘴衔住,仿佛有一阵幽香传来,与自己脸上所涂的庸脂俗粉不同,是一种清新的香味,那香味若有还无,陆崖想要找寻却突然不见,不经意间又转回来刺激着陆崖的嗅觉,那淡淡的清香正是怀中美人身上的味道。陆崖探了探头,想看看尹兰睡着的样子,又怕将玉人弄醒,只好在后面偷偷看着她的背影。
尹兰歪着头,头发掉落一边,露出一段粉颈,她的头发黑中带些暗红,颠簸许久竟无一丝散乱,衬得玉颈雪白。陆崖看得心猿意马,低头在她的后颈上轻吻了一下。
尹兰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却将他靠得更紧了些,也不知道她是否清醒过来,不自觉地将纂着缰绳的臂膀收紧,就真的好像抱着尹兰一般,尹兰的手仍然握着陆崖的手,渐渐觉得温暖起来,便又攥紧了些。
陆崖正陶醉于软玉温香,忽闻后面马蹄之声,陆崖带住缰绳,闪退路旁。不多时有十几名官兵正押着一名囚犯从官道上走过,官兵均骑马,那囚犯则在地上跟着跑,跑慢一些便要拖上一段路,肘下、膝盖的棉衣、棉裤已经磨得烂了。陆崖一见那带队的吓了一跳,原来认得,正是在城门口拦住自己的邢开阳,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他。
此时尹兰也醒来,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陆崖道:“你相好的来了呢。”
陆崖赶紧低头,一是被尹兰说的有些害羞,另外也是不想叫邢开阳发现自己,低声道:“这回他若调戏我,便叫他吃点苦头。”
说话间邢开阳已经带人来到近前,见是陆、尹二人,便叫队伍停下,嬉皮笑脸道:“二位这是回苏州啊?走得可不快啊。”sè迷迷的眼睛直把尹兰上下打量,看得尹兰浑身不自在。
邢开阳见二人不说话,又凑前道:“富家的千金小姐果然是不同啊,眉清目秀的,比你的小丫头可俊俏多了。”
尹兰看看陆崖,抿嘴一笑,陆崖当即明白,她的意思是这回他可看到我没蒙面的样子了,果然还是比你男扮女装漂亮些。
尹兰道:“大人这是去哪啊?不用看城门了吗?”
邢开阳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幅贪婪的馋样,“我这不是舍不得二位姑娘,特地来给你们送行吗?”
尹兰哪里能信他的话,看了看后面的囚车问道:“我们可是轩辕庄的人呢,大人别拿我们来消遣,这是押送的什么犯人啊?”
邢开阳见她端庄严肃,说话间竟似有无限的威仪,再加上轩辕庄他也惹不起,只得收敛自己的xing子,道:“哦,没什么,这是昨夜闹杭州的贼人,被我们抓住,宰相大人说把他拉到偏远点的地方处决了就完事。”
尹兰一听,昨夜我和陆崖,还有他三位师兄都已经逃脱了,这囚犯别是肖玉天他们。向囚犯上仔细看了看,见他手被捆着,披头散发,未着囚服,身上的衣物虽已破损,却是极好的料子,嘴巴被绳子勒住,叫喊不得,尹兰见不是肖玉天,这才把心放下。
尹兰道:“宰相大人那么大的权力,在杭州闹市处决不是更好?还能威慑贼人。”
邢开阳道:“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姑娘这么貌美,问我的话我一定照实回答,其实这人不过是李家文阁的掌柜——李守才,城里面真正的贼人没抓到,不过那贼人拿着他们家的灯笼,因此认定了他是同党,也算他倒霉,拿他顶罪可这事不能明着办,谁知那些贼人还在不在城里,李大人便叫我们哥几个暗中押他出来,随便找个乱葬岗埋掉便了,也省事。再往前走三、四里便有一处坟茔,我们正要去那里呢。”
陆崖在马上闻听,气得咬牙,心想这是什么世道?汉人的命在这个时代便跟小草一样,如此轻贱,说杀便杀,便是像李掌柜这样有钱的富户也是朝不保夕,你这狗官也是汉人,怎么如此对自己同胞?
尹兰后背贴着他,感觉陆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双手也慢慢攥紧,她用手轻轻扶了扶他的手背好叫他平静一下,接着对邢开阳道:“既然乱葬岗在前面,不如我们陪大人走一段如何?”
邢开阳哈哈一笑:“那敢情好,有二位姑娘陪伴总好过对这个下贱的南人。”说罢摆出个请的手势。
陆崖心中暗骂:你这狗腿子,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谁了?
二人随着邢开阳的马队,一路走去,陆崖故意放慢速度,以免李掌柜再受拖曳之苦,邢开阳也乐得与尹兰聊天,虽然不能把尹兰如何,可有美女作陪,不免有些得意忘形。把个该说不该说的,统统都说了出来,包括桑哥今ri去拜访轩辕庄等事。
行不多时,果然前面更加荒芜,众人下了马,邢开阳将李守才推推搡搡往荒地里的乱坟走去。这条路上本就少见行人,这坟地附近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邢开阳看了看李守才,得意一笑:“李掌柜,你转眼便死,是要个全尸呢?还是来个痛快?”
李守才惊恐的张开眼睛,拼命摇头,口中被勒着绳子,呜呜地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眼睛使劲向陆崖、尹兰的方向瞟。
邢开阳呵呵一笑:“怎么,你也看这两位姑娘漂亮,可惜你没福气再看了,你若要个全尸我便把你活埋了,要来个痛快的,我便给你个一刀两断,抽刀断血。”他听过抽刀断血张珪的名号,今ri居然用在这里。
那李守才不理他,仍然拼命用眼睛向尹兰瞟,明显是有话要讲。
尹兰也奇怪,他为何总是向自己这样看?
邢开阳飞起一脚:“你是向那二位姑娘求情吗?可惜她们管不了你的事啊,谁叫你生来命薄,这荒郊野地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死在这里,清明无人祭奠,来世投胎也是贱命,你就认命吧。”说罢举起手中鬼头刀,便要动手。
“那倒未必!”
邢开阳耳轮中听到一声大喊,中气十足,震得耳膜嗡嗡直响,邢开阳转过身错愕地看着陆崖,那声音分明是男子,为何从这位如花美娟口中发出?
忽然间头脑一丝清明,也算是情急生智,将李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