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谣 作者:白延胡索(晋江2013-08-11完结)-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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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月银一早便去了吴家。吴济民见她,亦是说了几句,又问如今她和埔元怎么办,谭锡白如何,她妈妈又是什么意思。月银一一答了,就急去看瑶芝。比起一个月前,瑶芝气色已好了许多,人也胖了。见了月银,却说道,“姐姐,对不起。”月银奇道,“怎么了,一见面就道歉起来?”瑶芝红着脸说,“埔元哥哥……”月银听了是这件事,心里打起鼓来,只当这妹妹的面,不露声色,笑道,“原是埔元的事。我还没恭喜你呢。”瑶芝说,“总是姐姐喜欢的人。”月银道,“什么我喜欢的,你让谭锡白听见了,准跟我急呢。”瑶芝道,“我听爸爸说姐姐和谭先生的事,都是真的了?”月银道,“这样不好吗?”瑶芝说,“姐姐是真喜欢的,就好。”月银说道,“这小脑袋里,想着什么呢?埔元哥哥是你的宝贝,却不是我的。难道单为了你喜欢,就让了你,随便找一个别的什么人?”瑶芝给说中心思,脸上一红道,“是我多心了。”月银说,“可不是,人家说林妹妹才是‘心比比干多一窍’,我瞧你的心,比着林黛玉还多了好几窍呢。”
再晚些时候去了舅舅家,红贞早攒了一个月牢骚,一股脑倾吐出来。月银少不得笑着听了,一边又不自禁想起赵碧茹来。眼见两个表弟见自己回来高兴地手舞足蹈,他们却哪里知道十多天前,这个姐姐和正他们的亲生妈妈在一起,从日本人的枪口下死里逃生呢?如今赵碧茹再无下落,也不知道那日赵碧茹上船后,是否已经平安回到黑龙江。
红贞只见月银盯着两个孩子,以为是嫌他们吵闹,说一句,吃了鞭炮了,不能安静会儿?月银再听“鞭炮”二字,更是心中感慨。
芝茂问她,“谭先生几时来家里?”月银说,“我爸妈着急,也就是这一两天,锡白说我爸爸妈妈分居两处,不方便,想在馆子中请大家一起坐坐,舅舅舅妈也去。”蒋聪蒋睿听得又能吃馆子了,又是吵闹。芝茂说,“你们的事,就算定了么?”月银脸红道,“还是先见过我爸爸妈妈再说。”红贞对芝茂笑道,“你瞧这话问的,他们都自作主张去了天津,还不算定?什么见不见,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他家里人得了咱们月银这个宝贝媳妇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月银闻言道,“他父母早亡故了,没别的亲戚。”红贞道,“没家人?那也好,你嫁过去,不用伺候难缠婆婆,可比嫁埔元强。”芝茂见妻子说的耿直,也只暗自摇头。
几天后的礼拜日,谭锡白正式请了月银家人在锦江饭店见面。因为先前的事,一开始,吴济民与蒋芝芳对他的态度都不十分友好,蒋芝芳的难听话也说了几句,谭锡白都听了,也不争辩,分别与他们赔礼。月银眼见他如此态度,心想,平日里只有别人恭维他的份,哪有他对别人点弯腰?心意到了这个份上,也实在难为的紧了。红贞芝茂夫妻见状,只在中间圆场,芝芳济民眼看谭锡白是如此态度,后来便也不太为难了。
从饭店中出来,众人各自坐车回去,单是月银和谭锡白走路。芝芳原不乐意将女儿单独留下,但心想他们在外头一起一个多月,如今再多管束倒是自己不识趣儿了,便嘱咐声早些回来,也就和着大伙儿一起先行回去。
众人走后,谭锡白捏一捏她的手说,“怎样,咱们就早些结婚了,好不好?”月银笑道,“你这人,真听风就是雨的,这次的事儿才得了谅解,就登堂入室了?”锡白笑说,“总在厅堂中说话喝茶,有什么意思?倒真想着入了内室看看,会有什么光景?”月银闻言,脸上一红,说道,“这话你刚在席间怎么不说,单是我爸妈跟前会装乖。”锡白也不在意,笑道“那也不是装的,刚刚说的是实话,现在说的也是实话。”月银道,“你自称邪门歪道,倒真有自知之明了。”锡白一笑,揽了她,就在脸上啄了一下。月银刚要开口,猛然听见一声“救命”。
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江边的人本来稀疏,那女人叫的急切,听来也甚是凄厉。月银心里一惊,只觉得这声音像极了程洁若,不觉攥紧了锡白,说,“你听见了吗?好像程小姐。”锡白道亦觉得有些耳熟,示意她轻声,拉她赶快向着那方向走了过去,但再向前,是好多个乌黑的巷子纵横交错,这一声救命之后,再没一点声音,他们停在这处,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追了。月银只怕当真是洁若,就要去一趟,锡白说,“你先别慌,我们先打个电话去问一问,万一弄错了,倒惹得她家里人白担心一场。”就在附近寻了个公用的电话,月银拨打过去,程太太听了是她,说,“找洁若么?她和全宁看电影去了,还没回来呢。”月银听了她不在家,心里一沉,挂上电话,对谭锡白说,“没回来。”锡白道,“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兰帮的弟兄帮忙留意。”月银道,“埔元和朱全宁要好,我等等再让埔元问问朱家去。”
这方联系妥了,月银回去告之了埔元,即刻便联系朱全宁,如今又过了半个多钟头,听电话那头,朱家人也正在着急。两人听了,心下越发不安,如此等到夜里十点半,程家那头打发人来了,听是询问洁若下落,月银再坐不住,随那人便去了程家。
程家夫妻没想到月银两个深夜到访,说道,“蒋小姐怎么来了?”月银眼下也不能再瞒程家父母,便将早些时候遇见的说了。程母听了这话,双腿一软,跌坐在沙放上。月银劝道,“谭先生已经让人打听去了,那么多人,一定能找着的。”
话音才落,便有仆人通报,朱少爷来了。程父见他一脸惶恐之色,问道,“洁若人呢?”朱全宁愧言说,“人丢了。”看程父脸上渐渐现了怒色,方道,“从影院出来,遇见了我们过去的一个同学,他问了我们去哪儿,硬是要送。”月银听到这里,说,“是康逊?”朱全宁点头道,“我不知道康逊什么时候拉起了车。见他执意,也就不好推辞。便让洁若上了他的车,我另雇一辆车,跟着走在后头。但走着走着,便拐进一片黑黢黢的地方,我也瞧不见前头,出来时,前头那辆车就不见了。我附近全找过了,也没找着。”程母问道,“是你们的同学,会害洁若么?”朱全宁说,“康逊原本在班中就性情孤僻,也不知道他想的什么。”月银见程东川满脸怒色,劝道,“既是老同学,谁也不会防备,且朱全宁这话也是不错。”只见着程母听了,愈发着急,对朱全宁说,“你说他……他会不会对洁若怎么样呀?”朱全宁垂头丧气,只是摇头。月银眼见如此,对朱全宁说,“咱们也别干待着了,这就去康逊家里头找。学校登记的,那里一定有他家的地址。”
说话间,便和朱全宁去了学校。找着了地址,马不停蹄地来到那处,两人俱是惊了:眼前哪是什么房子,不过一片破烂烂的木头棚子。月银即便之前知道康逊家状况不好,也没想到是到了这个地步
此刻康逊家中已经没人,随即向两旁邻居打听,隔壁一户告诉他们,康老爹一个月前过世,他家妈妈带着一群孩子不知到哪里去了。月银说,“康家老爹死了?”那邻居摇摇头说,“死啦。说来也真可怜,那老爹是个本份人,一个人拉车养活一家的人,可这样的老实人,不过晚交了几天份子钱,就得罪了兰帮中的人,竟给狠心打给一条腿。”月银听得兰帮二字,心中也不免别扭。那邻家大嫂接着说,“他家大儿子,本来是个读书的料子,这一来也辍学了,天天起早贪黑,干上了苦力。不过他爹既病了,又要吃药,那一点钱,哪里够养活家里这么多张嘴的。那老爹想必也是为了这些孩子考虑,才吞了毒药的。”月银又是一惊,问道,“你说康老爹是自杀的?”那大嫂说,“可不是,夜里和着药汤一起吞的,第二天一早他大儿子发现时,身子都凉了。好容易凑一点钱葬了,已是倾家荡产了。”朱全宁说,“那康逊人呢?”那大嫂说,“你说他家大儿子?他家大儿子在他妈走后,再也没回来过,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朱全宁听说康逊下落不明,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月银对那大嫂子道了谢,说,“咱们再去他屋里看看,兴许能有什么线索。”那屋子既破,两人里里外外找了,除了一堆蒙了灰尘的破烂桌椅,也不见其它。朱全宁道,“这该死的康逊,他要是对洁若怎样,我一定要他偿命。”月银说,“你在这里说什么话也没有用了,咱们回去再说。”朱全宁此时全无主意,听月银这样说,也就依照做了。两人出门,月银又对那邻家大嫂说,“如果康逊这几日回来,你去程家报个讯,”想了想又说,“你去报讯,程家老爷会打赏你的。”那大嫂听了,忙不迭说好。
回到程家,将康逊家所见闻的说了。程母道,“蒋小姐,你说那个叫康逊的孩子,会对我们家洁若怎样啊?”月银心想,康逊为什么绑走洁若,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若因为程洁若一时瞧不起他就把人捋走,那未免过分了;若说是因为程家和兰帮的关系,这中间的由头一来他不见得清楚,二来,兰帮也根本不见得会为了一个程小姐跟他做什么妥协。眼见程母望着自己,敷衍说,“我看康逊也不见得会怎样,我们都是同学,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兴许只是老同学叙叙旧,就回来了。”
过得些时候,谭锡白那头的人传了话回来,几十兄弟打探了几个小时,并没下落。程父听了,对全宁说,“你去报警吧。”程母拦住说,“要是报警了,有什么万一,咱们洁若的名誉可怎么办?”月银也说道,“伯父,我看还是让兰帮的人先打探罢,伯母说的也是;再者警察的耳目也不见得比兰帮的多。”程父想了一想,说,“那就先这样。我军部那头也探听着。”叹口气说,“今天太晚了,多谢蒋小姐跟着忙碌一晚上了,您先请回罢。”月银道,“您二位也放宽心,若有消息就通知我。”
和朱全宁从程家出来,月银说,“朱全宁,这件事你最好先别和你爸爸妈妈说。”朱全宁道,“我知道了……你说康逊真的会对她怎样么?”月银说,“倘若洁若真的怎样了,你怎么办?”朱全宁犹豫说,“不会的吧。”月银瞧他这一晚上全无主意,如今听了这话,已明白他意思,心下暗暗替洁若不值,说道,“你先回去罢。有消息你只给埔元打电话,我就知道了。”朱全宁道,“不用我送你回去么。”月银眼见他懦弱无为,心下着恼,说,“不用了。”朱全宁道,“要是康逊再来劫你,那怎么办?”月银只听这话说得呆气,心想康逊此刻躲还来不及,哪会再来找自己。说道,“要是康逊来找我,那正好了,咱们就知道程洁若下落了。”
当日回家,芝芳只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