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一刀-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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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张炭老实不客气地道,“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唐宝牛几乎想立即扼死张炭,幸好张炭已及时说了下去:“只有他们知道。”
唐宝牛强忍怒气问:“他们是谁?”
“就是要救我们的人。”
“他们会不会救我们?”
“这连他们也不知道。”
这一次,唐宝牛就真的扑了过去,跟张炭扭打在一起,俟狱卒过来打砸踢踹地把他们分了开来之际,当然,谁都不知道唐宝牛头、腕上的重枷,已被张炭妙手开启。
──要不是他的手指受刑在先,就连唐宝牛脚踝上的锁链,他也可以将之卸下。
唐宝牛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在等。
因为张炭已趁乱在他耳畔说了一句:“明晚。”
──既然是明晚,今天就得要尽量使自己恢复精力,以应付明晚的逃亡。
唐宝牛只有等。
其实人生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等。除了做就是等。做,不一定做得成功;等,不一定等得到。但不能因此不做、因而不等。
天色将明。
破晓。
──再一个昼夜,就是京师里两大帮派决一存亡的时刻。
王小石在“金风细雨楼”的红楼前练功。
回头就见刀光(2)
王小石每天早上,都要练功。
一个人武功要好,没有其他的方法,只有勤练。
不过,不是勤就可以练成绝世武功,这一定要悟。
可是并非人人能悟。
人人能悟的,也许那就不是悟了。
人要能悟,必须要有天分。
天分是与生俱来,不能强求的。
所以历来习武者不绝,但高手、大宗师万中无一。
勤能补拙,但只能成为高手,不能因而成为宗师,可是,一个聪明的人既能勤又能妙悟,那就易有超凡卓越的成就了。
王小石就是这种人。
他每天都练刀、练剑、练气、练功、练神。
由于人每天都会遇到许多事情,往往身不由己,不一定能够抽得出时间来专心练武,王小石便要自己在每天起来后,都得练武。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风雨不改。
不过这天清晨,无风无雨。
昨夜一晚凄风苦雨,地上残红如赭。
王小石望着将升未升的旭阳,心中有很多感触,像他的剑意一般,将发未发,也似他的刀势一般,将杀未杀。
──是不是一刀杀下去较好呢?
──杀对了,是除魔;杀错了,也只不过是弑神!
──是不是一剑刺出去会好一些呢?
──刺中了,是得手;刺不着,也只不过是失手。
刺或者不刺,杀或者不杀,都是一件事。一件事做了,就有对错,可判是非,可论好坏,可定成败,但将刺未刺、将杀未杀、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的时候,最是痛苦。
──也许自己不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剑手刀客,便是因为出手不够坚定和坚决之故!
王小石这样想。
明儿便要跟苏大哥、白二哥赴“六分半堂”不动瀑布,但自己却仍无必杀必胜之心!
他发现白愁飞却斗志昂扬。
他们在京城半年了,很清楚地知道:“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都是黑道帮会,只不过,“金风细雨楼”盗亦有道、有所不为。嫖、赌、盗、劫都严令禁绝,而且,在抗外寇侵略上,曾纠结天下义士,以尽一己之力。“六分半堂”便无原则可言,但依旧是不失大节、共除外贼的。至于“迷天七圣”,则勾结金辽、奸淫烧杀、无所不为,尤其在关七神智失常之后,更像一匹脱辔于市的疯马,难以控制。
京城里,已乱了这么多年了,无论黑、白道,都希望有些平静的日子过。
──要是“金风细雨楼”能够一统京师,看来比较可以和可能达到“邪不胜正,昌大侠道”的局面。
可是要达到一统的局面,真的要通过杀戮?难道不能经过民心上的抉择、比较,以理性与和平的手段来达成这件好事吗?王小石这样想的时候,越是无法释然。
只是,正如苏梦枕昨夜所言:“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非拼不能求存。”
王小石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是站在“金风细雨楼”这一边,去对抗“六分半堂”。
无论结果怎样,后果如何,他在情在理,都必须这样做。
明天一役,能攻取得下“六分半堂”吗?
攻取了之后又如何?
“金风细雨楼”一统京城,会是件好事吗?
自己的意向呢?
去,还是留?
正在这时候,王小石蓦然感到震怖。
不是杀气。
真正的高手,出手的时候是没有杀气的,有杀气的,还好防范。很多人以为杀气越大武功越高,其实正好相反,真正的高手杀人不带杀气。
这是比杀气更可怕的感觉。
要是别人,一定感觉不出来。
幸而他是王小石。
他及时回身。
一回身,就见刀光──
绝美的刀光。
绝世的刀法。
绝情的刀!
当他看见刀芒的时候,这把刀已砍杀了他──如果不是他已及时出刀的话。
因为没有退路!
因为不能闪躲!
因为无法招架!
王小石只有反攻!
他全力出刀,全力出手。
出手一刀!
回头就见刀光(3)
刀迎着刀,惊艳遇着风华,在晨曦的长空中,化作两道灿耀精虹。
就在这时,一缕急风,突破并透过了刀气和刀风,直取王小石脸门!
王小石震惊!
──单凭那一刀,已是他平生未达之高手!
──而今这一道劲风,更是平生罕遇之劲敌!
──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形下,全都攻入了“金风细雨楼”?!
他心震神荡,情急之下,那剑带着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一分不可一世地发了出去……
三道人影倏分。
王小石急促地喘着气。
交手仅一招,他已气喘吁吁。
可是他没有叫喊。
──有敌来犯,怎能不叫“金风细雨楼”的人出来应敌迎战?
王小石脸上充满了惊疑。
因为来的人左右分立。
左边的是苏梦枕,他已收回了刀,脸色发寒。
右边的是白愁飞,他已缩回了中指,脸色煞白。
王小石讶然道:“你们……”
苏梦枕道:“我们来试一试你。”
王小石奇道:“试我?”
“我一直都认为,以你的刀剑合璧,假如悉力以赴,全面发挥,威力决不在我的红袖刀下。”
“所以你和二哥……”
“我发出了‘破煞’一指,你挥剑封杀;大哥砍出一记‘细雨黄昏’,你也横刀封架了。”白愁飞接道,“这证明了你的武功,还大有发挥余地,你就坏在举棋不定、遇事犹豫,在生死相搏、悉力以赴之时,无疑自掘坟墓。”
王小石怔怔了一阵子,忽道:“多谢大哥、二哥予我启迪。”
苏梦枕嘴角牵了牵,实际上他并没有笑,可是不知怎的,他的眼神忽然温和了,使你感觉到他在微笑。“你最好记住我们的话。”他说,“因为我们已没多少时间。”
王小石望望初升的朝阳,“我们至少还有一天时间来部署。”
苏梦枕道:“我们已部署好了,而且也没有一天的时间。”他顿了顿道:“我们只剩下了一个时辰。”
王小石一惊道:“什么?!”
苏梦枕冷冷地道:“我们要提前发动总攻击令!”
王小石变色道:“可是,我们不是说过,约好在明天正午才……”
苏梦枕打断道:“错了,我们已接到薜西神叫人十万火急捎回来的情报,‘六分半堂’拟提前在今晚偷袭我们。”
他顿了一顿,才一字一句地道:“既然他们不守信约在先,我就以牙还牙,攻他个措手不及!”
大进击(1)
“我有几句话要问。”白愁飞在一旁忽道。
“有什么事情要问,”苏梦枕道,“就趁这个时候。”
“你的红袖刀,是不是雷损的‘快慢九字诀’之敌?”
“不知道。”
“雷损的不应宝刀是不是正好克制你的红袖刀?”
“这个答案今天就会分晓。”
“雷损的棺材里有什么?”
“我到现在还不能确定。”
“你有没有发现温柔并没有回来?”
“听说雷纯也不曾回到‘六分半堂’。”
“在京城,似乎除了关七之外,仍暗潮汹涌,还隐伏了别的厉害势力,你可有所知?”
“我和雷损都感觉到了,所以才急于决一高下,再来收拾残局。”
“唐宝牛和张炭似乎也失踪了。”
“他们要是真的出事,只怕‘七大寇’和‘桃花社’都得要赶来京师。”
“狄飞惊到底会不会武功?”
“我只知道狄飞惊的脖子原来没有断。”
“‘一言为定’究竟是谁?”
“你问来干什么?”
“决战在即,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你连郭东神也不知道是何人,又何需知道‘一言为定’是谁人?”
“因为我想知道有没有人能制得住‘六分半堂’的‘后会有期’,”白愁飞侃侃地道,“我怀疑‘金风细雨楼’根本已没有了‘一言为定’这个人。”
“要是并无‘一言为定’此人,”苏梦枕神色不变,“那么‘六分半堂’也不一定有‘后会有期’此人,纵有,也不一定保准有作战能力,所以你不需要担心。”
“很好。”
“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还有一句话要问。”
“请问。”
“假如在攻打‘六分半堂’这一役,你死了,‘金风细雨楼’由谁统管?”
“集体领导:包括‘四大神煞’、‘一言为定’、‘无邪无愧’,以及你和老三。”苏梦枕毫不愠怒地道,“你问得好。你放心,我相信我是死不了的。”
他脸色慢慢转向阴霾,王小石发现他站在晨光中,有一种不调和的诡异:“除非,在我所信任的人里,有人出卖了我……”
语音一顿,忽问王小石:“你呢?你又有什么话要问?”
王小石道:“我们双方,曾经当众相约,难道,这就毁约掩扑‘六分半堂’?”
苏梦枕看了王小石一眼,正色道:“三弟,你错了。你这种个性,独善其身犹可,若要照顾朋友兄弟,在江湖上混,就准得要吃亏了。”
他冷静得像刀浸在水中,“对方毁约在先,我们就不算是毁约,而我答应他后天午时直赴‘六分半堂’,便是料定他们会先行妄动,让我们抓住先发制人的借口。”
王小石倒吸了一口气:“你料定他们不会坐以待敌,所以才故意贸然答应他们所指定的时间地点?”
苏梦枕一笑道:“当然。”
王小石道:“那么,他们意图夺得先机,反而是错误的举措了。”
苏梦枕坦然道:“正是。所以世间很多约定,就算一再承诺,白纸黑字,也难保不变。约是死的,话是人说的,人到一定要变的时候,自有变通的办法,这便是人的适应能力,也是人的可怕之处。”
他傲然一笑道:“现在你明白了没有?”
王小石摇了摇头,“我还是有一样事情不明白。”
苏梦枕目光闪动,“那必定是件有趣的事儿。”
王小石道:“你的腿伤明明还没有痊愈,为什么那么急着要去‘六分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