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一刀-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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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双手摆在袖子深处,彷佛正在抱着自己。“我也借此辨察他的盛衰强弱。刚才,我一味谦让,而你替我处处与他争锋,我们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有缝,”狄飞惊忽道,“如果我们织就的是天衣,我们的天衣绝对有缝。”
“‘嵩阳大九手’温晚麾下有一名强助,就叫做‘天衣有缝’,与我们的‘后会有期’,‘金风细雨楼’的‘一言为定’,齐名江湖,你不是说这个人吧?”雷损微笑地反问。
燃香(3)
“我当然不是在说他,”狄飞惊道,“我只是在奇怪,苏梦枕实在没有必要把他的急躁和沉不住气,表现出来,让我们知道的。”
雷损道:“他是故意表现出来的?”
狄飞惊道:“只怕是。”
“他故意让我们以为他不能等?”
“如是,也就是说,他能等;”狄飞惊道,“至少,要比我们更能等,他才会故意表现不能等。”
“要是这样,”雷损沉吟道,“我们以前的一切判断,都得要推翻了。他既然能在我们故意表现得谦退畏怯的时候,刻意盛气凌人,就是要让我们对他作出错误的估计。”“在战场上,错误的估计,往往就等于失败。”
“也就是说,他的病,不一定那么沉重。”
“可能并不严重。”
“他腿上所着的暗器,也没有发作开来。”
“看来是这样的,”狄飞惊叹了一口气道,“虽然,花无错的‘绿豆’,无药可解,就算及时剜去伤处,也难制止毒力蔓延。”
“所以‘一言为定’依然活着?”
“并非没有可能。”
“他故意要闯‘六分半堂’?”
“有可能。”
“他有必胜的把握?”
“至少他现在仍没有败。”
“我们也还没有败。”
“因为我们还未曾决战。”
“我们只合力把‘迷天七圣’解决掉。”
“但关七也还没有死。”
“关七已经是个废人,他断了一臂,身受重伤,又遭雷殛,纵然能活得下来,也不足畏。”
“可是那在关七背后支持他的力量,依然是个谜。”狄飞惊慎重地说,“关七一臂被砍了下来,但那条‘天下万物,莫之能毁’的辟神钢链,也等于是被这一刀砍了下来,关七是拖着他的断手走的。”
“你的意思是说?”
“他本来有两只手,因被链子扣着,只有一半的用处,现在他只有一手,但完全恢复了功用。”狄飞惊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华,“京城里,虽然已没有第二个关七,但只要仍有半个关七,那也很可观了。”
“何况还来了个白愁飞和王小石。”
“苏梦枕要是没有了白愁飞和王小石,他一定不会那么有信心,那么胸有成竹。”狄飞惊道,“他幸运,此时此际,来了这两名强助。”
“他不一定幸运。”
“为什么?”这次轮到狄飞惊问。
“王小石和白愁飞,跟纯儿是朋友。”雷损道,“男女间交朋友,很容易不只是朋友。”
这次狄飞惊沉默良久,然后才道:“我看得出来。”
“王小石和白愁飞既然是苏梦枕的朋友,”雷损捻须道,“为何不能成为我的朋友?”
“可是他们之间已结为兄弟。”
“朋友、兄弟、爱情、亲情,有时候也会变质的,”雷损的眼里也充满着智慧,“只是看是什么样的威逼和什么样的利诱。”
狄飞惊静了下来。
“你的意见?”雷损忽问,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要狄飞惊说话。
“如果这计划能成,的确能打击到苏梦枕的罩门,‘金风细雨楼’的心脏。”狄飞惊道,“这样重大的计划、这样重要的步骤,所以,在进行的时候,应该要特别小心一些。”
“你的意思是说……”
“当我们看到敌人的缺点的时候,很可能是敌人故意让我们看到的,当我们看到敌人的优点,很可能那才是他的破绽。”狄飞惊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道,“对付像苏梦枕这样的敌人,是丝毫错失不得的。”
“敌人可能是计?”
“可能。”
“就像以燃香来判断时间一般,很容易会有差池?”
“是。”
“差池虽然很小,但在重要关头,却足以全军覆没?”
“同时也足以致命。”狄飞惊答道,“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你说。”
“苏梦枕来找过我。”
“他自己?”
“不,”狄飞惊道,“还有杨无邪。”
“那我们还算什么?提前发动攻击吧!”雷损看着他那副棺材,“我们就照苏公子的计划,来对付他自己!”
红楼梦(1)
苏梦枕、王小石、白愁飞一行人回到天泉山的红楼里,苏梦枕一路行,一路咳,咳声呛烈,远甚于他力战关七、与雷损对峙之时。
楼子里只剩下苏梦枕、白愁飞、王小石、杨无邪、师无愧、莫北神等几名要将。
王小石和白愁飞看着他如抽风般搐动着的肩背,眼中都流露出担忧之色。
杨无邪自一口白玉小瓶倒出了几颗药丸。
苏梦枕也不取水,仰首吞服,合目养了一阵子的神,王小石低声道:“大哥可能要先歇歇。”
白愁飞点首道:“我们晚上再来。”
苏梦枕忽然又睁开了眼睛,又发出森冷寒光,忽然道:“禁忌!那是禁忌!”
众人一时都不知道苏梦枕指的是什么,一时间都现出了茫然的表情。杨无邪反身入内,白愁飞却道:“那也不一定。”
苏梦枕即问:“为什么?”
白愁飞反问道:“我们今天是不是成功地打击了‘迷天七圣’?”
“至少是重创了关七。”
“关七他为什么会来?”
“他以为‘六分半堂’正与我们互相对峙,没想到我们竟会联手,先剪除他。”
“所以敌人给我们看到的破绽,未必是真正的破绽;”白愁飞道,“我们看不到的破绽,往往才是敌人的罩门。”
“你的意思是说……”
“同样的,敌人让我们看到的禁忌,未必是真正的禁忌。”白愁飞飞了飞眉毛,“雷损表面上对那口棺材敬若神明,可能只是故弄玄虚。”
“可能,”苏梦枕欣赏地道,“也可能不是。”
莫北神接着道:“如果万一是,我们就得要顾虑到,棺材里是什么?”
白愁飞立刻反问道:“如果雷损的目的就是要我们大伤脑筋、大费周章、疑神疑鬼、投鼠忌器呢?”
莫北神微微一窒。杨无邪已从室内行出,手里拿着一册宗卷,道:“根据记录,过去八年来,‘六分半堂’在遇到重大事件的时候,雷损都抬出了棺材,没有人知道棺材有没有开启过,因为,在场的人,后来能活着的,只有一个狄飞惊。”
苏梦枕沉思。
白愁飞蹙眉。
“还有,‘六分半堂’的弟子,对这口棺材既敬且畏,如果是堂中小卒,冒渎了棺椁,必定就地处死;当年,有一名堂主,因为不小心把手在棺材上按了一按,雷损就叫人砍掉他按在棺上的两只手指,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得到指令之前,行至那副棺木的十里之内。”杨无邪侃侃而道,“雷损在每一个月圆之夜,总是要独对棺木一个晚上,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苏梦枕忽问:“雷损把棺木搁在哪里?”
“不动飞瀑之前。”
“不动飞瀑是‘六分半堂’重地?”王小石问。
“是。”杨无邪道。
苏梦枕道:“后天我们正是要攻取这个地方。”
白愁飞问:“被砍掉手指的堂主是谁?”
杨无邪答:“他已被降为第十三堂主,‘独脚铁鹤’周角。”
白愁飞一皱眉,道:“‘六分半堂’不是只有十二名堂主吗?”
杨无邪道:“周角被贬,只算是半名堂主,地位略高于丁瘦鹤、厉单、林示己、林己心等香主。”
白愁飞沉吟道:“哦……”
苏梦枕神眼一亮,“二弟的意思——”
白愁飞道:“除了狄飞惊之外,周角是曾最接近及接触过那口棺材的人。”
苏梦枕道:“我们当然不能向狄飞惊求证的事──”
白愁飞接道:“却可把周角请回来问问。”
苏梦枕道:“‘六分半堂’断不会料到我们竟会打一名连堂主都算不上的人的主意。”
白愁飞道:“何况,周角手指被砍,心怀怨愤,就算未必会出卖‘六分半堂’,但也对那口棺材心存嫌恶。”
苏梦枕唇边居然微微有点笑意,“所以,有时候,看来没有用的人,却常常大有所用。”
白愁飞道:“同样,看来毫不起眼的疏忽,却往往造成致命伤。”
苏梦枕道:“但这个伤肯定是‘六分半堂’的。”
“凡是伤,都会痛,敌人的伤处,就是自己出击的重点。”白愁飞道,“不过,像狄飞惊那种伤,实在很可能反而成为袭击人的致命伤。”
红楼梦(2)
苏梦枕点点头道:“你注意到了?”
白愁飞道:“我看见了。”
苏梦枕道:“别人以为你很骄傲、很自负的时候,你却什么都留意到了。”
白愁飞道:“所以我才自大得起。”
苏梦枕一时说不下去。
王小石即道:“你们是说狄飞惊曾抬过头?”
苏梦枕道:“在闪电的刹那。”
白愁飞道:“在拦截关七夺路而逃之际。”
“狄飞惊的头骨没有折断,他自然也可能有武功,可能还是绝世的武功。”王小石问,“只是他为啥要做这样的隐瞒?”
“他要人掉以轻心。”白愁飞道,“敌人集中注意力在雷损,他就可以在重大关头,助雷损一击而胜。”
“不一定。”苏梦枕忽道,“也有可能助我们一击得成!”
“哦?”白愁飞目注苏梦枕。
“雷损也不一定知道狄飞惊的颈骨没有断,”苏梦枕道,“或者,狄飞惊的颈骨的确折断过,可是现在又复原了。”
杨无邪道:“问题是在:雷损与狄飞惊合作无间、肝胆相照,并肩作战的原由,我们找出来了没有?”
王小石笑着说:“他们肝胆相照。也许是因为他们一个生有肝病,一个患有胆病。”
莫北神却正色道:“但只要找得出原由来,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苏梦枕微喟道:“不过,天底下没有颠扑不破的道理,也没有拆不散的关系,永不变质的感情。”
白愁飞一哂道:“所以,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永久的仇敌。”
王小石忽然大声道:“不对!”
白愁飞瞪住他道:“就算不对,也是事实。”
王小石道:“要是人生是这个样子,那还有什么好玩?”
“活着是件庄严的事,没啥好玩的。”苏梦枕淡淡地道,“现实本就不好玩得很,只有在梦中才好玩。”
“活着就算不庄严,也很无奈,因为你除了死,就是活,没有别的选择。”白愁飞道,“所以我要活得好,活得光彩,活在胜利中,那才活得过瘾,活得痛快!”
“因为这是梦想,所以我们都活在梦里,偶尔也算是会有好玩的事儿。”苏梦枕居然笑了,他一笑,又咳嗽,眉一蹙,像是什么地方刺痛了一下似的,可是他若无其事地接道,“这是红楼,我们彷佛都是活在一场红楼的梦境里。”
王小石喃喃地道:“不过,我们能在一起,共商大计,倒真似一场梦。”
“不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