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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温柔一刀-第4部分

小说: 温柔一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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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早就伏在这柜子里!
  ──是谁?
  王小石全身都在戒备中。
  只听外面店家和卖解人的对答:
  “什么事?什么事?”
  “没事,好像有人恶作剧吧!”
  “什么恶作剧?”
  “有人扔下瓦片,幸好走避得快,不然要伤人了。”
  “瓦片?哪会好端端地摔下来?”
  “我怎么知道!正是这样,才要看看。”
  “本店老字号开了十三年,还不曾闹过这样的事。”店伙计对这一干拿枪提刀的江湖人很不存好感。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闹事来着?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无事闹事?”
  “不是不是,椽瓦有时年久失修,遭耗子弄松脱打落,也有的是,对不住,对不住!客官请多包涵,海涵、海涵。”老掌柜见这干凶神恶煞,也不是什么好来路,只求息事宁人。
柜子里的人(3)
  那七八名壮汉这才悻悻然回到房里来。
  壮妇守在门边、窗边,才又关起门窗,聚在一起,围在灯前。那名横眉怒汉把刀往桌上一放,忿忿地道:“操他奶奶的,要不是有事在身,俺可忍不了这口恶气,一刀一个,宰了再说!”
  王小石屏息在柜子里。
  柜子里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只听另一个威严的声音道:“沈七,你别毛躁,今晚此事,‘六分半堂’总堂的高手要来,你这么一闹,你一个人不想活不打紧,大家可都想有个好死。午间你差些儿对人动武,我就看你捺不住性子,尽替我惹事!”
  王小石自柜门的缝隙望出去,只见说话的人是一个矍铄的老汉,腰间斜插一柄铁尺,他身边还有一个虎脸豹眼的妇人,两人站在那里,旁的人都不敢坐。
  那横眉汉低下头去,海碗大的拳头握得老紧的,但对老头的话不敢反驳。
  隔了一会,另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插口道:“老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把厉爷气得这个样子,你吃屎拉饭的吗!”
  横眉汉仍不敢反驳半句,但拳头握得青筋毕露。
  只听那姓厉的老头扪着他那稀疏灰白的胡子,用凌厉的眼光一扫众人,道:“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值得打草惊蛇?李越,那三个房间可都叫人看住了?”
  那獐头鼠目的人立即恭声道:“刚才我已带人过去看过一遍了,每房两位把守的兄弟都说没什么变故。”
  姓厉的老头闷哼了一声道:“那最好。”
  獐头鼠目的汉子趁机加了一句:“三江六省,五湖七海,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招惹走马卖解一脉的龙头老大厉单厉爷?何况,这次连厉二娘都移玉步亲自出动,谁敢自触霉头?”
  王小石一听,顿时想起武林中几个极具盛名的人物来。江湖上,有各种不同的教派,其中放筏的,就叫做“排教”。凡是“排教”中人,必有点真本领,遇上天灾,木筏逢着暗流,在河上打漩儿,“排教”高手自有应付的法子;如遇上劫筏的,也可凭实力应付。另外走江湖卖解的,也自结成一个教派,医卜星相、士农工商莫不亦然。七十二行,三十六业,凡此种种,都有一个或数位龙头老大主掌大局。
  厉单就是其中之一,他跟胞妹厉蕉红,武功极高,心狠手辣,在湖北一带甚有威名,不知何故全聚在此处。那叫沈七的,想必就是“过山虎”沈恒;而这个叫李越的,是活动在黄鹤楼一带的流氓硬把子,这儿的人背地里称他“虎前狐”。
  王小石的记性极好,他每到一处,便把此地的武林人物的特性与名号记牢。
  他不知道为的是什么,他总是觉得,有一天,这些资料对他会非常有用。
  会不会有这么一天呢?
  王小石不知道。
  他却知道一件事:天下众教各派,都属京城内“金风细雨楼”管制。
  天下英豪,都服膺“六分半堂”。
  他们把所得的一切,分三分半给“六分半堂”,若遇上任何祸难,“六分半堂”必定付出六分半的力量支助。
  天下即一家──“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天下好汉都奉他为老大哥。
  也许,真正能跟“六分半堂”相抗衡的,也只有“金风细雨楼”而已。
  而在京城里能跟雷损并列称雄的,也只有“金风细雨楼”楼主“红袖刀”苏梦枕一人。
  在江湖上,未列入什么名门正宗的江湖中人,近几年来,不是投靠“金风细雨楼”,便是投靠“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有武林名宿和民间力量撑腰,“六分半堂”则是在和绿林豪杰间扎下了稳定的根基,各有千秋,不分轩轾。
  故此,有一句话传:“六成雷,四成苏。”意即天下雄豪,至少有四成人归于苏梦枕门中,但就总的比例来说,仍是有六成以上寄附雷损的堂下。
  只见那在厉单身边身材魁梧的女人,咧开大嘴笑了一笑,“李越,难怪你在这一带越混越得意了,这一张嘴皮子忒会呃人心,看来,他日在江湖上耍千术伎俩的那一帮人物,得要奉你为龙头老大了!”
  李越眉开眼笑地道:“二娘别逗我开心了,龙头老大要手底下硬,我只有这张嘴,想当老大,如上青天。”
柜子里的人(4)
  厉单却皱着灰眉,满脸都是深沟似的褶纹,一点笑意也没有,“今晚‘六分半堂’到的是什么人?怎么还没有来?”
  李越这回却小心谨慎地道:“据我所知,来的至少有三人,十二堂主赵铁冷也会亲自驾临。”
  厉单兄妹一齐失声道:“啊!他也来吗?”
  李越点了点头,“看来,总堂那儿说不定真有大事交给我们去办。”说着眼睛兴奋得闪亮。
  厉蕉红却摇头道:“我却有些担心。”
  厉单不解地道:“你担心些什么劲儿?”
  厉蕉红道:“以前,我们只是走江湖卖武,看不顺眼的,明里动刀,砍下一颗人头是一个;遇上棘手的,暗里磨枪,戳得一下算赚了。哪似今天,尽抓些不相干的孩儿,把他们割肉残肢的,有的强塞入瓮中,有的扯裂了背肌强裹扎在一起,有的更强迫他跟牲畜交配过血,全都变成了侏儒、畸婴、半人半畜的怪物,这种事未免伤天害理。咱们又不是不能拿刀动枪,行劫截镖,过招杀十来个人,我厉蕉红保管眼也不眨。但把人家的好好小孩给糟蹋成这个样子,我忍不下心。哥,咱们在走江湖的兄弟里,也有两三番名堂,何必做这不愿做的买卖?要是给人家掀翻了底,底下兄弟也未必服气,这岂不丧了咱们的威名?总堂要是交代这样的差事,不干也罢。”
  她说到最末一句,一干人等,全变了脸色,厉单尤其厉喝道:“妹子,你疯说些什么?”
  厉蕉红给他这一喝,也喝出了脾气,声音又加大了一倍:“我难道不该说吗?现在,把闻巡抚的独生子也掳了过来,万一东窗事发,咱们这一教的人都难免牵连在内,到时候,哥你怎么服众?”
  只见厉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桌上的八角烛也闪一阵、晃一阵。
  最震惊的还是躲在木柜内的王小石。
  ──原来那些残废的可怜人,全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是“六分半堂”下的命令?
  ──“六分半堂”又为何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第三个人(1)
  厉单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愤怒,道:“大妹子,三十六分舵,七十二瓢,水陆二道,不听苏公子,就从雷堂主,咱们在西湖足可呼风唤雨,但在武林里,咱兄妹算什么?你刚才那番话,万望李兄和在座各位弟兄,多多包涵。左耳听了右耳忘,勿再传扬为幸。姓厉的他日有各位朋友用到之处,必竭力以赴就是了。”
  沈七率先道:“老大放心,我们都没听清二娘刚才的话。”其余几人,男男女女,均异口同声这般说。
  李越眼珠一转,也附和道:“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去的。”见众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知道自己是场里唯一的“外人”,难免遭受怀疑。这干人莫不是惯走江湖、杀人如麻之辈,万一怕自己卖友求荣,难保不先来个杀人灭口,忙正色道:“我来跟诸位发个雷公誓,以表心诚,我李越若把二娘的话透露一字半句,让我李某如过街老鼠,不得好死──”
  他还待立誓下去,厉蕉红已忍不住啐道:“你本就是‘过街老鼠’,早就人人喊打了。”
  李越尴尬地道:“二娘笑话了。”但一颗空悬的心这才放下来。
  厉蕉红叹了一口气,道:“哥,真要作孽下去吗?”
  厉单再也忍耐不住,葵扇般大的手掌在桌上一拍,怒道:“住口,你这样说,不怕总堂的决杀令?自己不要命,可别累了一家弟兄!”
  厉蕉红还待分辩,忽听外面有两声哀凄的犬吠。
  房里众人脸色俱是一变。油灯嗞嗞作响。李越细聆一阵,只听又是一长一短两声犬吠,才展容笑道:“是自己人。”
  厉单灰眉一扬,双目煞气闪现,“还约了旁人来?”
  李越赔笑道:“是这次总堂把‘砚墨斋’的顾大总管和戏班子的丁老板都约了过来。”只听楼下传来了两声轻微的拍掌声。
  厉蕉红厉声道:“他们也来?!”
  李越道:“我有弟兄守在外面,错不了的。”
  忽听五下连续的敲门声,然后是笃的一响。
  李越开门,烛光一晃,房里走进数人。两个人走在前面,身后左右贴跟着两个人,仿佛生怕别人摸去他们所保护的人身上一块玉似的。这后面四个人,两个是书生模样,但眼光流露出来的不是文气,而是杀气。这两个人护着一名锦衣中年人,这中年人留了两撇小胡子,长得福福泰泰,像个殷实商贾,眯着两只眼睛,笑嘻嘻的。他身边是一个白净脸蛋、双眉高挑的青年。两人同时但并非并肩地走了进来。这青年后面,有两个人,像幽魂一般贴近他,腰襟上都系有鱼皮防水囊,一看便知是发放暗器的好手。
  这两人一见厉氏兄妹,即拱手道:“厉老大、二妹子,别来无恙?”
  厉单兄妹也拱手说了几句客气话,李越招呼众人坐下,厉单劈口就说:“看来,今天总堂可是大阵仗得很,不然,也不致同时惊动文房四宝‘砚墨斋’的大主管顾寒林和戏班行的大老板丁瘦鹤了。”
  那锦衣商贾顾寒林笑着拱手道:“好说,好说,我只是个帮闲角色,厉兄和二妹子,还有这位丁老弟,才是总堂底下的红人。”
  那戏班老板丁瘦鹤却并不客套,双眉微蹙,有些忧虑地道:“今晚的事,还是小心些好,我接到报告,‘金风细雨楼’的薛西神也来了这一带。”
  厉单兄妹失声道:“果然是他!”
  顾寒林即问:“你们见着他了?”
  厉蕉红道:“今天,咱们收拾家伙,回到这里,路上碰到一个人,很像这个传说里的煞星!”
  顾寒林的笑意马上全都不见了,寒着脸喃喃地道:“薛西神,薛西神,要是‘金风细雨楼’出动了这个西天神煞,可不是容易啃得下来的。”
  丁瘦鹤脸有忧色,但说话却十分清脆好听,既柔和而又字字响亮:“要是薛西神来了,那么,午间在覃家宅子旧垣那十二名捕快命案,很可能是他下的手。”
  顾寒林喃喃地道:“十二条人命,一伸手就取了下来,像撷掉一片叶子。”
  厉单冷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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