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一刀-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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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愁飞这一刹那间只想到一件事:
究竟这张网是“六分半堂”一早伏下的,还是“金风细雨楼”早就布下的?
他不退、不闪、不躲、不挣扎。
他只进。
一掠身,就蹿入纱帐内。
他的身形本来还是疾退的,但突然间就变成前掠,疾退与前掠之间,身法的变化就似优美的歌词与歌谱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险之地往往最安全。
房间已全成了一张大网,可是床还是床。
他决定要抢入床上!
他才到床前,雷滚的水火双流星锤已然迎面打到!
上击脸门,挟风雷之声,取下盘那一枚却了无声息,但白愁飞知道那才是最可怕的一击。
就在这时,被窝里的侏儒,把那弱小女子一扔,往白愁飞身上推了过来。
白愁飞双手食、中二指一夹,已剪断了双流星锤的链子,但那女子已撞到了他身前!
白愁飞一皱眉,伸手扶住那女子。
那女子身无寸缕,正是我见犹怜,白愁飞这一触手,心神一震,就在这刹那间,那女子身子一震,不但溢出了令白愁飞心荡神飞的乳浪,还射出了九点寒星。
女子身上赤裸,暗器从何而来?
发上。
那女子一震之间,乌发一甩,九点寒星在短距离飞取白愁飞九处要穴,正是“裂门飞星”的失传已久的绝门手法!
白愁飞衣袖一卷,九点寒星,已全卷入袖里。
他左手中指弹出。
他下手再不容情。
这一指弹在那女子额上,那女子急空翻身,险险避过,细胸巧穿云,落回床上,身法利落,娇声道:“看你家姑娘的厉害!”正要一笑,忽然脸色一变,仰身倒在床上。
雷滚和那侏儒都是大吃一惊。
原来白愁飞那一指,虽戳不中这“六分半堂”六堂主雷娇,但隔空指力,已钻入她的眉心穴,雷娇一个得意讥刺,不及聚气定神,指力突然炸起,雷娇只觉脑门一热,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然而白愁飞已在网里。
鱼在网里的命运是什么?
野兽在陷阱里的命运是什么?
网中人(3)
白愁飞在网里的命运是什么?
白愁飞静静在网里。
他没有挣扎。
他的手一触网绳,便知道就算有神兵利器、大力雷神,也难以切绳断网。
除非有人再开启机关,否则自己绝难逃脱。
他静静地看着他的敌人。
落网并不等于失败。
就算败了也不等于死。
白愁飞现在只苦思一件事:
“六分半堂”的人是怎么知道他会来偷袭雷滚的?
如果这局面并非“金风细雨楼”的设计,只要自己能活回去,就必须要告诉苏梦枕,“六分半堂”的实力决不可轻视!
白愁飞在网里的眼神,就像一头狼,一头落入陷阱里,自知已无希望但仍静待扑击将要捕杀它的人。
这种眼神使一向胆大气傲的雷滚,心里也有点发毛。
──幸亏这头狼已在网中。
──如果万一有一天,跟它同处于一张网中或一个绝地里,就实在是比死还可怕的事。
想到这里,雷滚几乎要激灵地的打个冷战。
那侏儒却用力磨牙,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声音道:“我们总堂主算准你们一定会来骚扰五堂主,早在这儿设下天罗地网,恭候你入网,还有一个姓王的,大概是怕死不敢来吧?”
白愁飞没有相应,心中暗忖:听来,王小石那儿似乎较安全一些。
雷滚向那侏儒道:“拓跋云,你刚升十二堂主从补,就有这般出色的表现,可喜可贺!”
那侏儒居然有这么一个豪壮的名字,叫做拓跋云,只见雷滚这么一说,拓跋云就慌忙道:“全仗五哥多栽培。”
这句话对雷滚而言,显然十分中听,所以他哈哈一笑,道:“有本领的人自然都会冒起来,谈不上栽培。”他指了指网中的白愁飞道:“你说这人该拿来煮呢、烹呢,还是煎、炒、炸的好?”
拓跋云阿谀地笑道:“反正他已落到五堂主手里,您高兴把他怎么办就怎么办!”
雷滚倒有点心悸。敌人在网中,总不比死了的人安全。当下便道:“总堂主和大堂主几时才会过来?”
拓跋云道:“据报苏梦枕今天会带座下‘四大神煞’全面扑袭我总堂,他们都要坐镇总堂,予以迎头痛击!”
雷滚仰天大笑道:“好!好!看姓苏的王八蛋能横行到几时?!”他向拓跋云吩咐道:“叫外面埋伏的堂主撤哨子,把这厮用乱箭射杀!”
拓跋云即道:“是。”走到门口,只听几句说话的声音,接着便是数十对脚步迅速移走的声音。
看来“六分半堂”在这儿布下的,少说也有五六十人,其中至少还包括了四名堂主,显然是志在必得。
雷滚仰面盯了白愁飞几眼,洋洋得意地道:“看你飞得上天?大爷今儿可要好好地整治你!”
白愁飞依然没有作声。
这时,两人走了进来。
只听拓跋云道:“已吩咐下去了,只留二十名神箭手,在这里俟着射他,射倒为止。”
另外一个声音道:“可以开始了没有?”
雷滚道:“可以了,我正想看射猴子。”
只听那人喝了一声,二十名弓箭手跑了进来,有的站着,有的半蹲,弯弓搭箭,全对准白愁飞。
拓跋云笑嘻嘻地道:“你死前还有什么遗言?”
白愁飞道:“有。”
拓跋云道:“有就快说,不然这种一箭三矢一发,你想说都来不及了。”
白愁飞长吸一口气,道:“你去死吧!”
他这句话一说完,拓跋云就死了。
被二十根箭、六十支矢活生生射死。
寂寞与不平(1)
拓跋云身材矮瘦,此刻突然“膨胀”了起来。
当一个人沾沾自喜,自鸣得意之时,也会自我“膨胀”起来,不过,那只是幻觉,是在心理上发生,并不在实际上出现。
拓跋云的突然“膨胀”,是因为他连中六十矢。
一个人中了那么多支箭,任谁都会“膨胀”起来。
所以拓跋云连倒都倒不下去,因为箭杆抵住了地面,反而把他的尸首撑住了。
雷滚的眼睛立时发直。
同一瞬间,本已收紧的天罗地网骤然张开,白愁飞向他飞扑了过来。雷滚抢身“玉蟒翻身”、揉身“黑虎卷尾”、掠身“黄龙转身”、弹身“鱼跃龙门”,四下身法,齐施并用,双掌“倒转阴阳”,双腿“龙门三击浪”,一面抢攻,一面抢道,边打边逃,逃了再说。
他这一招连环飞腿施展“龙门三击浪”,看似强攻,实是飞退,只要敌人一旦抢进,这三踢就变成极为凌厉的杀着,雷滚就凭这一招三式,有连杀五人伤四人共九名高手的纪录。
何况他现在不求伤敌,只图自保。
只要逃过对方的截击,他就可以退到床上。只要退到床上,他就可以立时发动机关,让他跌入秘道,及时逃出生天。
他踢出左脚,眼看要踢中白愁飞的前一刹那,已软了下来。
白愁飞中指一戳,已是点中了他腿上的穴道,那一条腿,彷佛马上跟他完全脱离关系。
可是雷滚还有右腿。
他右腿只差半寸,就要踢到白愁飞的胸膛,但白愁飞的中指,不偏不倚,不迟不早,也点中了他腿上的穴道,雷滚的右腿,立即也等于废了。
两条腿都不管用了,雷滚自然也踢不出第三脚来。
白愁飞可有第三指。
第三指就戳在他的中极穴上。
雷滚立即软了,就像他双脚一般,完全瘫痪了。
然后他才听到白愁飞向刚刚新升任的九堂主赵铁冷道:“薛西神,谢谢你。”
雷滚本来已经瘫痪,可是乍听到“薛西神”三个字,就完全崩溃了。
瘫痪,只是身体上的脆弱。崩溃,却是心理上的放弃。
他已豁了出去,咬牙切齿地道:“赵铁冷,你这个卑鄙小人!”
薛西神沉重地道:“不错,赵铁冷是个卑鄙小人!”
雷滚知道赵铁冷已暴露身份,自知必被杀而灭口,故而恨声道:“你背叛‘六分半堂’,出卖雷总堂主,你不是人!”
薛西神道:“赵铁冷的确不是人!他背叛‘六分半堂’,有负雷损栽培,可是,我不是赵铁冷,我是薛西神。”他昂然道:“薛西神是苏公子的人,当然要忠于‘金风细雨楼’。”
雷滚已完全绝望,只好道:“难怪你会通知我,应要小心提防,这两天‘金风细雨楼’的人会来杀我,原来要我入了你的瓮,栽在这里。”
薛西神道:“要不是这样,我又怎能得到你信任,负责在这儿布防?如果你不是已小心防范,雷损怎会放心让你来这里荒唐?”
雷滚愤然道:“好,很好,好一个苏梦枕,单凭他一个薛西神,就让我上了大当!”
白愁飞忽道:“也让我上了当。”
薛西神道:“哦?”
白愁飞道:“真正执行任务的,是你,而不是我,我只是负责来自投罗网,你才是这任务的主角。”
薛西神冷冷沉沉地道:“有两件事你要明白。”
白愁飞道:“你说。”
“第一,要是没有你,我就不会得手,所以,我们这个任务,没有主角配角之分。”薛西神语重心长地道,“第二,如果苏公子用一个才结识一天的人,就可以完全取代相处多年的老部属,而且由他独力执行重任,他还会不会当这位新主人是一个可以相随千年不觉远、相伴十年不觉长的人呢?”
白愁飞的表情好像是今天才第一次看见薛西神一样:在他印象里,薛西神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可是,他现在终于发现,薛西神在某方面是一个极坚持原则、矢志不移的人。
他的原则就是忠于苏梦枕。
白愁飞道:“有的。”说着点了点头。
薛西神奇道:“什么有的?”
寂寞与不平(2)
白愁飞倦倦地一笑道:“原来忠、义二字,在江湖上,还是存在的。”
薛西神笑得有些无奈,“我们坚信它有,它就有;如果认定它没有,至少,心里会更不好过。”
白愁飞向瘫在地上的雷滚瞄了一眼:“就不知道他有没有?”
雷滚怒道:“大丈夫宁死不受辱,你杀了我吧!”
薛西神非常认真地问:“你想死?”
雷滚愣了一愣,他不知道他居然还有机会选择。
薛西神似是惋惜地道:“他真的想死,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白愁飞叹道:“真可惜,一个人活下来该多好,才二十来岁,如果不死,起码还有四十年的光景,可以享受……”
薛西神摇头道:“唉,单是他的妻妾,至少可以让三十个男人享尽艳福,他的财富,可使六十个人享尽荣华,他自己却空掷一身本领,躺在冷冷的黄土中。”
白愁飞无奈地道:“那也没法子了。人求速死,谁能让他活下去?”
雷滚终于忍不住了。
他的汗如豆大,不住地淌落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不死,他一旦发现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的时候,刚才的勇色豪情,一下子都被抽空了,他现在反而没有感觉到瘫痪,不觉得崩溃,而是恐惧:
怕死。
怕是奇妙的感觉,一旦开始感到害怕,就会越来越害怕了。
他咬着下唇,已咬出血来,但上排牙齿隔着唇肉,依然跟下排牙齿磕出声音来。
薛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