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一刀-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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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剿敌战,大家都冒了点险,人人有功,‘花衣和尚’居然还要争首功!如果杀了姓苏的,你争得还情有可原,但现在姓苏的还未死,你争个啥!
“鲁三箭你这话算是自省,还是推诿责任?别忘了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你领四百张弓,射杀不了一个痨病鬼,如果要作检讨,恐怕你自己也还没把事情弄清楚吧!
“这个行动一旦展开,我们就不怕姓苏的报复!最好那痨病鬼敢来,我雷老五在这里候着他,花无错,你押的这一注,错不了,别魂飞魄散地当不上汉子!”
刀与人头(2)
雷滚又“盯”了每人一眼,直到他自觉眼神足可把人螫得痛入心脾,然后才道:“姓苏的这次受了伤、死了人,至少要一番整顿,这番挫一挫他的锐气,也是极好的事,是不是?”
当他问“是不是”的时候,他期待别人回答“是”的时候,自然不希望听到“不是”。
如果他要别人回答“不是”的时候,他的问题自然就不让人能有答“是”的机会。
──有些人在会议的时候,根本希望人只带耳朵,不必带嘴巴。当然,在需要赞美或附和的时候是例外。
就在他问“是不是”的时候,外面喧哗的雨声中,陡然传来一种刺耳的铁笛尖啸声。
笛声刺耳,此起彼伏。
雷滚的脸色变了。
三个穿宽袖短襟绉袍高腰袜的汉子,一齐进入中堂,一齐跪倒,雷滚即道:“说!”
后面两人站在一旁,当先一名汉子道:“前街有敌来犯,十一堂主正在全面抗敌。”
花无错听得脸如死灰,全身一震。
雷滚只“嗯”了一声,道:“好大的胆子!”忽又“嗯”了一声,即向三箭将军道,“你带人去守后街。”他闷雷似地道,“他们攻前街,更要提防后街!”
“三箭将军”立即站起,道:“是!”飞步而去。
花无错失神地道:“他……他来了!”
雷滚深吸一口气,连下七道告急请援令,心想:总堂主和大堂主究竟在哪里?不然,老二、老二、老四至少也要来一来啊!
不过他随即想到:自己将与名动天下的苏梦枕对决时,手心都因亢奋而激出了汗!
他稍微凝聚心神,道:“好,他来了,我们这就出迎他去!”
陡听一个声音道:“不必了!”
声音就响在雷滚的身前。
然后就是刀光飞起。
一片刀光,撷下了花无错的人头!
刀光来自那两名侧立的汉子。
雷滚大喝一声,左重九十三斤、右重五十九斤双流星飞袭而出,这种奇门兵器又以不同重量的流星锤最难收放,不过一旦练成,又是最难招架的兵器,远攻长取,杀伤力大!
流星锤打出,人已不见。
人随着刀光。
刀光艳艳。
刀轻轻。
刀飞到了花衣和尚的光头上。
“花衣和尚”大叫一声,手上铜钵,飞旋打出!
他手中的一百零八颗铁棱念珠,也呼啸而出!
同时间,他的人也破窗而出!
他只求把苏梦枕阻得一阻,方才有逃生的机会!
厅中的高手那么多,只要他逃得过这一刀,一定有人会挡住苏梦枕!
窗棂飞碎。
外头是雨。
他果然看见自己逃了出去。
可是他怎么“看见”自己“逃”了出去呢?
他马上发现,从窗子里飞出来的是一具无头的躯体。
──为什么会没有了头?!
──这确是自己的身体,那衣履、那身形……
──莫不是……
“花衣和尚”的意识到此陡止,没有再想下去。
因为他已不能再想。
他失去了想的能力。
“豆子婆婆”看见苏梦枕一刀砍下了花无错的头颅,就像他砍掉“古董”的人头一样,美丽而飘忽,还带着些许风情。
然后第二刀便找上了“花衣和尚”。
追上了“花衣和尚”。
婉约的刀光带着绯色,在“花衣和尚”刚要飞掠出窗外的脖上绞了一绞,“花衣和尚”这时正好撞破了窗子,所以头先飞出窗外,身子余势未消,也摔落窗外。
然后刀又回到了苏梦枕手中。
苏梦枕转过头来,目如寒星,望向她。
豆子婆婆在这一刹那,几乎哭出声来。
她还没有哭出声,但雷滚已发出了一声雷吼!
雷滚不明白。
那一抹灰影掠到哪里,他的双流星就追到哪里。
因为他知道灰影子就是苏梦枕。
──苏梦枕居然进入了他的地盘,正在格杀他的人!
这个正在发生中的事实像一柄烧红的尖刃,刺在他的脚板上!
刀与人头(3)
过激的反应使他整个人都弹跳起来,而且充满了斗志。
这一刹那,斗志甚至要比生命力还旺盛!
──宁可死,但决不能不战!
──杀死苏梦枕,就可以在“六分半堂”独当一面、举足轻重!
──杀死苏梦枕,就可以名扬天下、威风八面!
一个人一直想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既不敢叛长逆上,又不服膺已成名的人物,于是便在心中立定了一个头号大敌,以策励自己有一天要越过他、击败他,来证实自己的成功。雷滚的头号大敌便是苏梦枕。
尤其是当别人对他这个人嗤之以鼻,以一种萤虫也与日月争光的眼色对待时,更令雷滚感觉到焦灼与愤怒。
──有一天,一定要击败苏梦枕。
──只有击败苏梦枕,才能证实自己的存在!
所以在这一刻,他已被斗志所烧痛。
他对苏梦枕做出疯狂的截击。
但他的招式却一点也不疯狂。
他的双流星,重流星锤自后追击,轻流星锤在前回截,一前一后,只要给其中一记流星锤绊了一下,就可以把敌手打了个血肉横飞。
他的轻流星锤明明可以从前面兜击中苏梦枕的身子,可是,苏梦枕忽一晃就过去了,已到了轻流星锤之前、击不着的地方;而重流星锤明明眼看要击中苏梦枕的后脑,可是不知怎的,只差半寸,苏梦枕的后发都激扬了起来,但仍是没有击着。无论把铁链放得再长,都是只差半寸,击了个空。
苏梦枕这时已二起二落,砍掉了花无错和“花衣和尚”的人头。
淡红色的刀变成艳红。
艳红如电。
“豆子婆婆”却连眼睛都红了。
她突然卸下身上那件百结鹑衣。
这件千疮百孔的破衣在她手里一挥,就卷成了一条可软可硬的长棒,手中棒“呼”地划了一个大翻旋,横扫淡红的刀。
艳红忽乱。
乱红如花雨。
“豆子婆婆”手中的布棒忽然碎成了千百片,漫扬在空中,“豆子婆婆”疾闪飞退,苍发断落,乱飞在空。
刀光回到苏梦枕袖中。
苏梦枕把手拢入袖里。他这样说道:“能接我一刀,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要记住,我不杀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并没有亲手杀死我的兄弟。”
“谁杀死我的兄弟,谁就得死!”
他一说完,转身就走。
他不但对堂上围堵的四百八十六名“六分半堂”的子弟视若无睹,而且也好像根本就看不见雷滚这个人。
这一点足以把雷滚气煞。
这比杀了他更痛苦。
至少是更侮辱。
市集里的人(1)
如果雷滚不使出这一记“风雨双煞”,他所受到的挫折,也许就不致如此的惨痛。
不过,日后的成就,也许就不会如此的大。
人生里有很多步伐、许多决定,一旦跨出去、一经动念,也许现在看来是错的,但日后却变成了对的;或许如今明明是对的,但到了将来却是成了大错。对错往往如一刀两面,切开因和果、缘和分。一个人如果一生得意,很可能就不会有太大的得意,反之,一个人常受挫折,未必不是好事。没有高山,就不会有平地。
雷滚那一击结果如何?
苏梦枕的红袖刀呢?凄艳的杀气,是不是可以沛莫能御?
雷滚的双流星,未打出去前已急剧旋转震荡,发出去后更互相碰击激撞,没有人能分辨得出这一对流星锤,会从哪一个角度、以哪一种方式击在哪一处要害上;纵连雷滚自己也不能够分辨。
但却可以肯定,只要经这一对流星锤碰上,骨折筋裂,准死无疑!
雷滚已骑虎难下,也开始有些自知之明。
他这双锤纵杀不了苏梦枕,至少也可以把他留上一留。
不料有一件事却发生了。
而且发生得毫无征兆。
流星锤到了苏梦枕身前,也没见他怎么动,那两条精铁钢链就断了。
流星锤舞得再好,只要链子一断,流星锤就跟南瓜没什么分别,一枚呼溜溜地滚到厅外,把围堵的“六分半堂”弟子惊让出一条路,而另一枚啪地撞在一名正跟师无愧缠战的副堂主胸口,把那人的胸膛整个打瘪了下去,血吐得满锤子都是。
苏梦枕仍是没有多看雷滚一眼。
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屑跟他说。
他仍在往外走,一面向把涌上来的“六分半堂”子弟截住的师无愧说了一句:“立即走。”
那滚落在地上的一对流星锤,也彷佛与他毫无关系。
师无愧马上收刀。
他收刀如此之急,使得正跟他厮拼的一刀三剑五把枪,几乎全要扎到他的身上。
师无愧骤然收刀,全身空门大开,反而使这几名高手纷纷收招,以为有诈。
甚至有一人还因急着收住冲杀的势子,竟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枪痕,星花四溅。
师无愧已跟着苏梦枕,行了出去。
没有人敢拦住他们。
没有人能留住他们。
苏梦枕走到槛前,微微一顿,一抬足,脚跟回蹴,把那一枚九十三斤重的铁流星锤,踢得直飞了起来,众人哗然闪躲,只闻轰的一声,流星锤撞破了那面写着一个草书“六”字的石墙。
墙坍砖裂,尘扬灰漫,再看苏梦枕已不见。
墙上只剩下“分半堂”三个字,还有一枚坠落的流星锤。
外面仍是有雨。
雨势渐小。
不过仍乌云密布,风涌云动。
苏梦枕一出长街,奔行极急,师无愧则寸步不离地相随。
刚才苏梦枕叫他“立即走”,而不是“走”,所以他一听到就住手,甚至把自身安危置于不顾。
“走”和“立即走”并不一样。
──而他又深知苏梦枕在发号施令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只要多说一个字,便有一个字的用意。
──大局已受控制,凶手也偿了命,苏公子为何走得这般急?
苏梦枕一步出破板门,立即就发现左右的街角,疾转出了两个人,跟他并着肩走。
师无愧一向都走在他的后面。
这刚出现的两个人,一个人在雨中,仍然漫不经心,神态潇洒悠闲,似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一个却毫不把淋雨当做是件讨厌的事,在他而言,彷佛每一串雨珠都是一粒珍珠一般。
这当然就是白愁飞与王小石。
他们见到苏梦枕,眼里都不自觉地转换了一种神色。
白愁飞的眼睛像燃烧了起来。
王小石却似星星般地闪亮。
苏梦枕没有问他们什么。
他派王小石去攻前街,白愁飞去攻后街,当然都是佯攻,为的不过是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他才第一次看见他们两人,他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