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儿响叮当-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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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秦杏子惊叫,这家伙有没有常识啊?一剑穿胸,虽然是正胸前不是心脏,可无论是谁,胸前被捅个前后通的大窟窿都会送命的呀,还有这个阿打,干吗要把剑恭恭敬敬地递上去,找死啊!他看起来不那么像先天愚蠢的儿童啊,红丝如涛涌,急速从秦杏子两臂飞出,透着她平生几乎最大的真气直逼图拉真人。“哧〃的一声,红丝陡停,一股冰冷得怕人的剑气不仅截断了丝线,还逼得秦杏子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几步。
又是沙夷,秦杏子愤怒了,吼道,“你想他死?〃这一声惊动了四下的人群,却都只看了秦杏子一眼,便都扭头向台上的阿打望去。
沙夷转身,道:“我们都不想他死,但要刺三剑。这是巫童的职责,每个巫童的职责。如果阿打死了,孟加也死了,那么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为什么?〃秦杏子惊叫,把一柄长剑刺入一个人的胸膛三次,连血月都不一定能活。她转头望血月,血月看着捂着胸前的阿打,唇角上是一丝无奈与落漠。
沙夷的声音仍是平静的,“因为我们不死,魔鬼才会死。就如同比剑,高手比剑,如果没有被剑刺中,那么被刺中的就是我的敌人。〃
“放屁!〃秦杏子下一句话还未出口,听到一声悲哀的呻吟,她转头,图拉真人已将阿打胸前长剑拔出,剑身发出一道亮光,还未刺出第二剑,血如喷泉般射向半空,阿打咬着牙,还是倒下了。
秦杏子捂住了眼睛,但方才那残留的血红的影像仍啃噬着她的大脑,红的,她想到了那碗殷红的酒。她领会到了什么叫残酷,甩开手一把抓住沙夷的衣领疯狂地叫骂,“你们愚昧!什么高手比剑,根本没有什么魔鬼,想比剑时,根本没有对手,你们却假想了一个对手,结果你们就自己刺自己一剑!愚昧!〃
沙夷推开秦杏子道,“不是愚昧,是信仰。我们都有自己的信仰。〃他转头望向阿打冰凉的尸体,一直冰冷的瞳孔仿佛反射不出影像的黑洞,而今,其中却多了些什么。是为了阿打悲哀,还是因危险即将逼近自己的恐惧?都不像,但具体是什么,秦杏子却又说不上来。她只觉得沙夷不像是属于木侗族的人,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还是说不清。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绝对不是好人。
“好吧好吧。〃秦杏子甩手转身走向椅子,“去坚持你的什么破信仰吧!〃而猛然间,她的目光落在了身后那个大眼睛少女哈妮的身上,释然。原来哈妮的泪水是因了沙夷吧。
一片失望的叹息,阿打死了。这表示着他们失去了第一次机会。关切中融入了浓浓的悲哀,“阿打!〃一个凄厉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叫响,惨艳的少妇疯狂地拨开人群冲上祭台,紧紧地抱住阿打已经冰冷的身体,头贴着他洒满热血的胸膛,“我的儿啊!〃
“安息吧,你为族人而死!〃图拉真人的面颊亦滚落泪水,他隐约看见人群中一男一女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而两人的身体都是那样的颤抖着,那是孟加的爷爷奶奶,他无奈地扔下了沾血的剑,“咣啷〃一声,好像突然消失的阿打的生命。
“真人,剑!〃孟加银白的长袍把他的脸衬得如此清俊英勇,长剑被他的手掌握着,仿佛握着自己的生命,不,他握的岂非就是自己的生命?图拉真人看着少妇——阿打的母亲,将他的儿子抱下台去,终于缓缓地接过了剑。
古银的剑身从剑鞘中伸展直了身体,阳光下,闪着饥饿。孟加昂起头,朝图拉真人微笑,“刺吧,我能为族人而死而骄傲!〃
剑扑入了孟加的怀中,扑得好多情,但就如爱情一样,却让人心痛。
闭眼——所有的旁观者,包括心冷意毒的缪文白,他毕竟是人,是人都不忍看了。一个声音幽幽传入秦杏子的耳边,“信仰?〃秦杏子立刻睁眼,却见发话的是沙夷,他一直没有闭眼,盯着那柄“多情〃的剑,发出了那句奇异的话,眼中仍是缥缈着一丝丝的忧郁。
秦杏子使劲地盯他,一个世代生于木侗族的巫童,却精通剑术,与血月不相上下,又用一种看破尘世的忧郁的眼神傲视他眼前的一切,他究竟是什么人?
台上一动,图拉真人已抽出长剑,孟加的血“噗”的溅了他一身一脸。但是,孟加没有倒下,图拉真人抹去脸上的血腥,反手又一剑刺入了孟加的胸前,孟加咬牙,嘴唇在牙齿间颤动,终于,他扶着剑踉跄着倒下了。
人群中传来一片惊呼,孟加的爷爷奶奶晕倒了,阴悒残酷地蜿蜒上每一个人的脸,为自己,也为别人。孟加死了,那么只剩下最后的机会了——沙夷。
“沙夷,不要啊!〃秦杏子听见身后的哈妮哽咽着,话轻轻的,但在寂静的全场中却听得那样真切。而沙夷恍若未闻,干脆地将手中长剑交与图拉真人。眼中浮现的那一点隐隐的忧郁,此时却将他衬得越发平静。
图拉真人抽剑,剑怕是因为主人的缘故,也隐隐地染上了一层抑郁的寒霜。剑直直挺入了沙夷的胸中。全场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
沙夷修长的手指抓住了两侧的衣服,没有动。紧闭双目,却没有倒,胸前也没有喷血,只是渗了些血,顺着胸前流下,银黑的衣裳被浸湿,紧贴在胸膛上。
秦杏子一惊,心中一惊。他的胸前竟未喷血?这分明是以高深的内家心法自封血脉,让自己吃剑却不失血而死!这绝不可能来自木侗族!她转头向血月,还未开口,身边的舞风铃突地吐出一句话,“中原的太圣真经,已经失传,不知有多久了。〃看来自己的猜测还不够可怕。“很厉害的那种吧?〃秦杏子探试着看向舞风铃。舞风铃缓缓道,“六十年前雄立江湖的‘阎罗公’温诚所用的内功心法就是‘太圣真经’。只是他后来突然失踪。倘若他能继续修炼,到今日,恐怕无人能与之匹敌了。”
秦杏子倒抽一口凉气……那么如今她已经可以肯定,这个沙夷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巫童那么简单。
台上传来沙夷痛苦的呻吟,秦杏子立刻看去,见图拉真人已经又将刺入他胸前的第二剑拔了出来,血一溅,但流的不多。身后的哈妮看着沙夷咬牙捂住胸口,只能用嘶哑微弱的声音轻轻地唤着,“沙夷,挺住啊,挺住啊……〃沙夷终究是没有倒下,反而朝台下望去,眼中的忧郁尽收,只剩下冰凉与傲然,目光正落在秦杏子脸上。
“你,什么意思!〃秦杏子这句话没有出口,但眼神却冲着沙夷分分明明地表现出来了。沙夷却不理他,反而转脸朝缪文白望去。顺着沙夷的目光,秦杏子看见缪文白开心一笑,那微翘起的嘴唇的一角漾满了得意。不难看出,他们是一路货色。
无耻!秦杏子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边骂着边从腰里取了只芙蓉石的血杏,使上内力将那石头捏碎,只剩下一瓣花瓣在手里,“你无耻就怪不得我卑鄙了!〃她在心里“歉意〃地说了这么一句。她知道暗算不是好事,可是她想知道沙夷究竟是不是在用内功蒙他们的族人,而且沙夷他也太可恨了,自己又没有招惹他,凭什么用那么傲慢的眼神瞪自己?也该给他点小小的惩罚!想罢秦杏子便注视着图拉真人握剑的手。她清楚沙夷的动作有多迅速,反应有多灵敏,就这样半块水晶绝对偷袭不了他的,但是在图拉真人的剑刺入他的身体的那一刹那,可就说不定了。不过没有关系,他的内功那么深厚,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的。秦杏子喜欢搞点恶作剧,但是搞出人命来的那种她可不太喜欢,况且她觉得这里的族人,人还是不错的,她也不会忍心让他们所谓能够战胜魔鬼的唯一希望死掉,这太没道德了。
图拉真人第三次举剑,简直可以说是满怀希望地刺向沙夷,也许今年巫童终究会战胜魔鬼罢。他举着已经沾满鲜血的长剑又一次刺向沙夷的胸膛。与此同时,秦杏子的那半块水晶也飞向了沙夷的肩后,当然力道并不大,只是刚好可以吓他一跳而已。石未至肩,却见一直安坐于椅的缪文白抚扇的右手忽的一动,指间那一缕扇下垂丝立刻如飞矢般击向水晶石,水晶石突的转了个方向,斜斜逼向沙夷背心死穴。
缪文白要杀人灭口?秦杏子惊住,还未来得及出手,血月的“淬雪”就已经直射那粒水晶了。
剑光一闪,这道光是发自图拉真人之手的,他第三次将剑从沙夷胸中抽出,秦杏子看着血月的“淬雪〃飞逝而去,心跳到了喉咙里。然而沙夷闷哼一声,仰头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了。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秦杏子想。
“沙夷!〃哈妮惊叫着奔上祭台,扑向倒地的沙夷。一把将他抱在怀中,捂住他流血的伤口拼命喊着,“沙夷,你没有死对不对?你要活下来……我们全族的人都希望你活下来!还有我……也要你活下来!〃
“哈妮!〃人群中响起一个因气愤而变得颇为嘶哑的声音,“你给我回来!〃哈妮一颤,回过头,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一脸的铁青。
“爹〃哈妮呆了一呆,她不敢正视父亲的脸,她知道父亲想要说什么。父亲那贺是全族脾气暴躁得有名的汉子,他若发起脾气来,连图拉真人都得让他三分。那贺不管身边涌动的人群,铁着脸瞪哈妮,“你知道叫我?知道你还待在台上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下来!〃
哈妮第一次没有立刻听父亲的话,反而扭头向沙夷。她咬着颤抖的嘴唇,轻轻拭去沙夷嘴边的血,她知道沙夷的忧郁与冷淡已经让许多族中的少女们把他当成了梦中的男子,但是谁都没有她的胆子这样大,在沙夷受伤后就这样拼命地扑向了他。而她的父亲又偏偏固执地说沙夷是神圣的巫童,绝不可以对他存非分之想!她总是困惑,巫童和我们又有什么不同?他们饿了也要吃东西,渴了也要喝水,她还偷偷地看见过孟加因为没有人和他做朋友而孤独的样子。他们也是人啊,如果换了自己,自己宁愿做一个一辈子平平凡凡的人,也不要才出生就被真人选中,在脚踝被烙印上那一朵象征永远被人尊重的紫色的花。
“哈妮!〃那贺发怒了,扑向祭台,“总之我们今年又没得好日子过了,你还老抱着那个家伙的尸体做什么?〃
“谁说我是尸体?〃猛然间沙夷微微睁了眼,从唇间虚弱但却清楚地吐出六个字,“那贺,老顽固〃话未完,却呛出一口血来,哈妮呆一呆,这才明白过来沙夷没有死。
“真人,沙夷他没有死,没有死啊!〃哈妮兴奋地喊着,朝每一个几乎绝望了的族人笑着,“沙夷他活着,他说话了,他还能说话!〃
真人一愣,立刻挥手道:“快送沙夷到屋里,只要他能继续活下来,我们今年就战胜了魔鬼了!〃四下立即冲出几名木侗男子,在人们的欢呼下扶起了沙夷向他的木屋小心地走去。哈妮再没有看她的父亲,也坚决地跟了上去。
沙夷竟回头,朝她微微一笑。缪文白看着这一场“胜利〃,眼中又闪过一丝笑意。
肩头被重重地拍了一下,缪文白吓了一大跳,转头却是秦杏子,“你高兴什么?我有证据证明是你在害沙夷!〃她扬起手中缪文白的扇穗。缪文白伸手,轻轻按住了肩头秦杏子的手,“我的证据是么?秦姑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