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鸿乱-第6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缘靡斐9钜臁�
他佝偻着身躯,站在尸堆上神色如常,大笑道:“老夫渡人载鬼三十余年,乘客中有喘气的,也有曾经可以喘气的,这死人多过活人,可还是初次听说有人胆敢游过此河!”
笑声振聋发聩,仿佛源自地狱的哀嚎,借着狂风飞至,听得二人不寒而栗。
轻舟由远及近,透过层层雨幕依稀可见此舟是由水曲柳木捆束而成的方形框架,并在横向绑以藤条,数十只黄褐色的透明皮囊顺次扎在木条之下,赫然便是散着阵阵恶臭的羊皮筏子。
老者须发皆白,应该便是江湖中以舟载尸的“筏鬼客”,这是一桩在刀口浪尖上讨的营生,与赶尸出于同宗,战乱年间,陆路赶尸,水路筏鬼,皆是冒死将尸体送归故土,换以钱粮,多数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便以此为生。
黄河之水张翕搏动,行此营生者必然深谙泅浮之术,且讲究颇多,不能说“破、沉、碰、没、断”等不吉利的字眼,出行前亦要挂红、焚香、祭奠,是故老者身着红衣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一百零七章 人皮筏子
readx;(读者交流qq群:477523336,欢迎加入)
“客官可是要渡河?这夜雨甚急,恐怕再无船舶过此,二位等了也是白等。这位姑娘,若是不害怕皮筏中的尸骸,便随着身后的这位少侠一齐坐将上来,老夫不取分文,权当作行善积德,广交好友。”筏鬼客一张阴面笑得神神秘秘,双目凹陷下去,死气沉沉得注视着常素娥,惴寒之气缓缓的弥漫开来。
月宫仙子见皮筏的柳木方架上可以容纳六七个人,但尸体却堆叠似丘,有些早已肠穿肚烂,秽物满身,实是无有落脚之处。正犹豫间,忽见筏鬼客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宛如死亡的邀请,猜不透心之所想。
常素娥傲眉紧蹙,不禁暗道:“黄河水急,白日行舟尚且困难,何况是深夜里的一只皮筏?筏鬼客年近六旬,浑身上下透着阴森鬼气,立于腐尸之中面上全无惧色,绝非常人可及。他声若洪钟,双臂孔武有力,显是习武之人。本宫无法催动内力,若是筏鬼客于河中发难,着实难以招架,但他若有谋害之心,却又为何让赵公子陪同,难道他真的只是出于一片好心?”她茫然得望着赵隶,似乎等待着他的决策。
赵隶双眸肃然若星,仿佛天山之巅的一泓秋池,拱手道:“老人家盛情难却,赵某又怎敢驳了脸面?便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走到月宫仙子身侧,附耳小声道:“筏鬼客终日与尸体为伴,行为古怪些也属平常,仙子独居尘上,涉世未深,可能不太了解江湖中运尸走货的营生。落霞庄虽然以古剑闻名天下,却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运庄,不论什么雇主,无论什么货物都可承接,偏偏不保奸臣,惟独不接阴差,说起来与筏鬼客倒是有些渊源。是故赵某了解做此营生者素以诚信为本,筏鬼客怪是怪了些,但决计不是歹人。”
他顿一顿,接着道:“仙子肤色苍白,气息略显凝滞,应该是重伤之状,不过您大可安心,我们只管渡河,若是情况有异,赵某舍命也要保您周全!”
为了防止筏鬼客听到二人对话,是故赵隶口唇离仙子耳廓较近,并以手掩之,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清了常素娥绝美之容,虽然隔着薄薄的面纱,仙子白皙的肌肤依然明艳动人,无暇得宛如昆仑山巅的千年雪莲一般,修长玉颈下,锁骨随着呼吸愈发的清晰,赵隶看得愣了,神色有些恍惚。
常素娥感受到赵隶炙热的呼吸萦绕耳际,不觉中身子已是酥麻了一半,她完全没有想到赵隶会突然做此亲昵之行,也完全没有想到这般木讷之人心思竟会如此细腻,一眼便能看出自己有伤在身,她眼波流转,反问道:“可本宫又如何信你?”
赵隶没有丝毫表情,但他清澈的双瞳却写满了忠诚,小声道:“赵某言出必果,岂会加害于人?”
他那略带忧郁的气息感染到了常素娥,月宫仙子向后退了几步,刻意的与赵隶保持着距离,柔声道:“好,本宫信你一回,望你莫要食言!”
赵隶手握鸿羽剑柄,小心翼翼的上了皮筏,常素娥紧随其后,秀美莲足穿插着尸骸缝隙立于船头,筏中无有落坐之处,二人就这样双双站在风中,对于脚下的腐烂尸骸避之唯恐不及。
筏鬼客载着赵隶与常素娥向远处荡去,骤雨抽打着水面,雨花溅洒开来,天地间混沌迷潆,一派肃杀景象。皮筏行进的极为缓慢,随着巨浪上下左右的摇摆着,三人似乎随时都有溺水的可能。
筏鬼客面色极为狰狞,笑道:“客官还是坐下为好,夜中难以辨物,且风急浪高,难免会有颠簸,若是二位不慎跌落水中,必会成了水鬼腹中之物!”
赵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道:“老人家的意思是,这……这黄河水中竟有鬼怪?”
筏鬼客意味深长的道:“鬼本无形,客官信则有之,不信则无,但这水鬼固然是有的。老夫说了您也未必信得,老夫不说您也不见得浑然不觉,客官请看水下,暗影幢幢中往来游弋的绝非鱼类!”
赵隶虽然对未知力量将信将疑,但听得老者这般说辞,心下不由得一凚。他拨开脚下溃烂尸首,坐于斑驳血色之中,隔着密布的藤条,依稀可见一只只半透明的黄褐色皮胎漂浮在水中,表面异常光滑,显然经过脱毛处理。此皮取自羊身,断然不可划破分毫,否则无法吹气使之膨胀,足见刀工之精妙,而皮胎之下一片晦暗,极难看清水下何物。
常素娥嗤之以鼻,正色道:“莫听他胡言乱语,虽然释迦牟尼把众生分为六道,灵魂记忆正是前世与今生的关联所系,《正法念处经》中将鬼魂分为三十六种,可谁又真的见过?世间鬼怪之谈皆是源于痴人对死亡的恐惧,以讹传讹,道听途说,无以佐证!”
赵隶微微颔首,对仙子之言深表认同,他反复打量着水中皮胎,总觉得哪里不对,不禁问道:“老人家,这皮筏可是您亲手所做?”
筏鬼客轻棹双桨,一路穿风破浪,逆流而行,转眼已达河心,众人放眼望去,四面水天一线,不禁慨叹黄河之壮丽。
他枯槁瘦面绽出诡异的微笑,暗幕之下一双苍老之目异常雪亮,缓缓道:“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同吗?”
赵隶仍是坐着,伸手指着脚下腥臭皮囊,不解道:“皮胎应是从羊的颈部入刀,慢慢将整张羊皮囫囵褪下,头首一般多会斩去,并将四肢与尾部扎紧,以充盐水之汽,才可不腐不烂的浮于水面,可……可为什么这些羊胎肤质细腻,并未留有尾根?”
筏鬼客扔下双桨,佝偻的身子挺得笔直,一拢红服猩红若血,大笑道:“客官果然见多识广,眼力也的确不错,老夫只载死人,从未载过活人,而你们也注定会成为死人!就像老夫脚下的腐烂尸骸,生前并未发现皮筏的秘密,便已经成了厉鬼冤魂!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这些跟本不是什么羊皮,而是每一个曾经站在筏子上的生人皮囊!”
第一百零八章 水精虫童
readx;(读者交流qq群:477523336,欢迎加入)
赵隶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立时站起身来,反手握住鸿羽剑柄,却并未从环鞘中拔出,双目注视着筏鬼客的一举一动,生怕他蓦然发难。
赵隶环顾四周,只见茫茫河水横无际涯,细雨迷蒙,已将老者团团围住,似乎无情得把现实与未知隔离开来,看不透面前这个满身尸气的渡鬼之人,不禁暗道:“四下里空无一人,筏鬼客孤军奋战,他又怎会如此自信的认为此役必胜,难道水下真的有水鬼不成?”
常素娥不以为意的笑着,美目寒气逼人,“你说本宫注定会成为厉鬼冤魂,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便欲截杀本宫,简直是大言不惭!”她扬起雪白衣袖,青葱般的玉手遥指筏鬼客苍老的眉心,怒道:“世间能与本宫匹敌之人屈指可数,你还不配与本宫交手,速速道出身份来历,究竟是何方神圣?”
筏鬼客阴测测的道:“老夫便是捣磨寨寨主麾下红袍裨将,韩江城!”
“韩江城?无名宵小,岂敢与日月争雄?尔等不于陈州逍遥,却又来此作甚?”月宫仙子眉眼间媚意天成,隐隐有股不怒自威的气韵,但话音却极是温婉。
韩江城衣饰华贵,在乱尸之间没有沾染到丝毫血色,但瘦削的双颊却给人一副穷酸之相,衰老的面容兀自挂着无害的笑意,显得诡谲而虚假,缓缓道:“盐帮帮主大婚又怎会少了捣磨寨的身影?董骁素有拉拢之意,老夫正是随着寨主前来,以赴三日后的幻林盛会!”
常素娥美目流转,似是心事重重,追问道:“你是说周兴也在郓州?”
韩江城微微颔首,邪笑道:“没错,寨主此时正与董骁攀谈,老夫闲来无事,便在黄河上做起了昔日的营生。但此次走货绝不是为了钱财,而是搜集沿岸的两脚羊,以此来喂食老夫的心血之物,却没有想到偶遇二位,正好可以让孩儿们尝一尝新鲜人肉的滋味!”
赵隶体段峥嵘,一副文人墨客之风,他听韩江城称呼灾民为两脚羊,一时无法压抑胸中怒火,鸿羽立时出鞘,剑刃由腰间抽出,曲折弯转,复直如弦,喝道:“周兴空有旷世之才,却是误入歧途,一心钻研杀人机括,冲砸碾压灾民,以人为粮贩卖于各方豪强,大发乱世横财,简直无有人性!而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助纣为虐者死不足惜,赵某今日便是替天行道!”
韩江城满头华发仿佛秋日的第一缕霜,衬托得苍白死面愈发的鬼厉,他直直得望着鸿羽剑刃,神色略有些恍惚,自言自语道:“这……这怎么可能,难道吴王阖闾以银匣沉海竟是掩人耳目,鸿羽果然尚在人间,只是可惜了,可惜了这把绝世之剑!”
赵隶满脸的愕然神色,不明韩江城话中所指,追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鸿羽已死,死剑便无法认主,它注定不属于你!”韩江城冷目与赵隶对视,压迫之感慑得人心惶惶。
“鸿羽乃赵某家传之物,从未听过有认主之说,你又何必危言耸听,铁刃无心,岂有生死之别?”食中二指抚过鸿羽剑刃,双目杀意徒增。
韩江城连连摇首,笑道:“鸿羽青冥历经千载,早已生有剑中之灵,只有解开古剑封印才可唤醒沉睡之魂,反观你手中之剑,与茅草何异,实是暴殄天物!”
赵隶将信将疑,觉得韩江城高深莫测,话中玄机颇深,立时谦卑了许多,拱手道:“敢问前辈,赵某要如何解开鸿羽封印?”
“只有鸿羽认了主人,封印才可自行化解,但你首先要找到剑中之心,这就是为什么鸿羽青冥盛极一时,却无人争抢的缘由,世间也只有青鸿二剑视主而仆,你要知道,有心之刃才配称之为剑,否则在老夫眼中皆是凡铁,无非夺命之器!”韩江城满脸的狰狞之色,枯唇随着粗重的喘息微微颤抖着,接着道:“若是古剑无心,必会汲取持剑者的精魂,你握剑之手已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