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穗 作者:齐佳芜(起点榜推vip2014-06-04完结)-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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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大娘这才住了口,丢了两孩子去问秦涛的病情。
乡里风俗,有亲人生了大病,病愈时要请客庆祝,花大娘昨儿便听说秦涛的病大有起色。此行是来探探口风。
秦涛没让人等多久,很快出来了,歪歪斜斜靠在涛媳妇的肩膀上,眼睛依旧晦涩无光,行动迟缓,身上穿了厚衣裳之外。还披了秋日的薄棉被。
似个蚕茧的打扮。
李十娘顿时一阵心疼,她本是要请众人去屋里瞧瞧便罢了,只是来的孩子多。恐过了病气给孩子们,才让秦涛特意穿了衣裳出来见客。
金穗从秦涛走出房门时便注意上他,他这副枯骨模样竟是比她病得最重时还厉害些。一时心中五味杂陈,犹豫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给黄老爹。
席氏去世这么久,黄家没找秦涛理论。交往正常,甚至让涛媳妇在黄秀才的葬礼上帮忙待客。说明黄老爹和黄秀才根本不知秦涛与席氏私下曾有过的勒索交易。
而金穗隔了一年多突然告知黄老爹有这么回事儿,黄老爹肯不肯信还另论,要找证据却是不可能了,因着那张纸早被悲愤中的黄秀才撕毁烧得个干干净净。
况且这事儿是说不清的,只会越描越黑。当初席氏没揪出秦涛理论正是这个缘故。
秦涛躺久了没做过运动,浑身的骨头生了锈,小腿打晃地坐在黄老爹的下首,声音虚弱地一一向众人问好,眼风扫过门槛那里的金穗时蓦然睁大,失态地扶着椅子把手站起,低呼:“席娘子,你咋活过来啦?”眼中似喜似悲,似惊似怒,似悻似惧。
金穗再次颦眉,她肖母,病糊涂的秦涛把她当成席氏无可厚非,可看秦涛这副模样显然与席氏有过首尾龌龊,便对梦里席氏的话又肯定了三分。
她没忘记自己是孩子,且之前听说秦涛要出来便模拟过这种情形,忙怯生生地躲进黄老爹怀里,借此躲避开秦涛的窥探,以免他再有什么失态的举动落在这么多雪亮的眼里,让含恨而亡的席氏无缘无故被泼了盆脏水。
秦五奶奶高声呵斥道:“涛子你糊涂了,那是你金穗妹妹,哪儿有秀才娘子?”
秦涛不信,挪动着颤巍巍的步子定要上前看个仔细。
小雨滴本来拉着金穗的手,见金穗丢了他跑进黄老爹的怀里,他也跟着转身,倏然间看到秦涛恍然如梦的神情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李十娘脸色难看,她这个儿子好赌好色偷偷摸摸她是晓得的,竟不知秦涛竟曾觊觎过席氏的容貌——席氏在逃难时遭过大罪,容色消损得厉害,可在这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户里仍算一等一的容貌。
她忙推着秦涛进了屋里,边骂秦涛边歉意地回头说:“他脑子还不清醒,前儿的还有和尚要来做法事,想是冲撞了啥。大家莫介意。”
秦涛浑身软骨无力,只得被他娘推着走,嘴里喃喃念叨着“席娘子活过来了”之类。
黄老爹眼底泛起一丝狐疑和不虞,沉着眼安抚地拍拍金穗的背,将她的脸埋在自己怀里,听花大娘哄了小雨滴,接着让小雨点为昨日的事儿给金穗道歉,须臾,他便拉着不肯抬头的金穗向秦五奶奶告辞回家。
黄老爹带着金穗回家吃了晌饭,下午又和金穗一起走访村里人家,尤其是昨天下午帮金穗和珍眉打架的小孩家里,因金穗穿得厚实,一时也无大碍。
话分两头,再说翠眉进城的情形。
《珠黎县府官报》上声明得清清楚楚,飞贼的案子是午时三刻开审,赵爹爹、秦四郎一行人拉着马车进城的时候离开审还早。
双庙村和邻近的两个村子碰头,队伍格外庞大,过了护城河,刚要进城门便被拦了下来,守城士兵吆喝着让所有人下车,检查了车上的货物,按牲畜数目收费,每头牛或驴收两文钱。
护城河外面有专门看牛车驴车的草棚子,牛车驴车放那里有人照管还管饲料,得给十五个铜板。几个村的多数人都带了点农货来卖,大家一致决定赶车进城。
赵爹爹肉疼地从腰包里摸出两文钱,秦四郎忙数四枚了铜板递给守城兵,回头对赵爹爹说道:“赵老哥,你家的牛我付了钱的。”
“那咋行?”赵爹爹动作顺溜地摸出钱来,要还给秦四郎。
秦四郎笑道:“我家的藕坐了你一路车才来得了城里,咋不行了?”
一句话堵得赵爹爹哑口无言,他张张嘴,秦四郎说:“赶紧走吧,我们堵了这多时候,后面排队的人都要生怨啦。”
赵爹爹这才无话,笑呵呵地让五六个女孩包括翠眉坐到车上去,其他人都随了车走。守城卫兵一边吆喝他们快走,一边提醒他们牛驴骡子拉了粪便要自己清理干净,不许留在路面上。
赵爹爹扬鞭子虚虚抽在牛屁股上,憨憨地笑着答应道:“我车头置了小箩筐,专来捡粪的!”说罢,赶着牛走了。
守城卫兵一噎,心中暗暗发笑。
这一天正是赶集的好日子,宽阔整洁的街道上人来车往,青石马路两旁铺肆林立,鳞次栉比,幌幡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每隔百步有一幢洁白的大牌楼,店肆屋檐下的人行道上你熙我攘、摩肩接踵,正道上车辆往来穿梭,每每有车停下总要遭来后面人不耐烦的催促。
这是翠眉第二次来县府。从车厢前的帘子缝里望出去,牛车堪堪路过人市路口,她心口扑通一跳——当年她便是在那里被席氏买走的。忆起当年情形,翠眉不由一阵感慨。
那时海里龙王爷发怒,当地发生千年难遇的地震海啸龙卷风,好多人家逃往内地,大致的方向是去伯京,逃亡乞讨的路上被沿途的州郡县府安置,有人家的都安置到周边村里从事农耕。
她那时还小,父母弟妹皆饿死在乞讨的路上,而她才四五岁年纪,懵懂无知,住在城里一角的贫民窟,那里有许多像她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日日等着富人施舍的粥米,翠眉偶尔可与其他孩子跟着贫民窟的一位热心大娘认几个字,懂得些许道理。
过了两年,珠黎县府的大部分难民安置妥当,官府不再公开组织人继续接济贫民窟的难民。那位大娘为了糊口,便去大户人家签契做浆洗婆子,而翠眉流落街头行乞。
翠眉闭闭眼,后来呢?后来她受不住饥饿,偷馒头铺子的馒头被老板娘抓住,因她无钱可还,便被老板娘卖给了人贩子抵债。受人牙子教导几年后她就站在了人市街头,没过几天便被席氏买走了。
第096章 梅花结(一)
原以为在和善的黄家她能就此安身立命,可席氏沉塘再次给予她重击,不亚于当年并发的三灾。
思及往事,翠眉不禁潸然泪下,心中越发五味杂陈,她十几年的生命里一半安稳,一半漂泊,即便在相对安稳的日子里她也从未真正有过安心。
简陋的车厢里另外几个兴奋地叽叽喳喳的小女孩不由停下张望和交谈,奇怪地望着她。
翠眉一惊,忙擦擦泪珠子,小声说道:“门口风太大,迷了眼。”她正坐在车厢门口。
这时,牛车转弯,车厢里的女孩们身子跟着摇晃,牛车一转到了个更熙攘拥挤的街道,刚才因翠眉而起的淡淡伤感气氛便散去了。
车厢外秦四郎踮着脚伸长脖子张望,对同行的人说道:“这儿太堵,恐怕车子进不去,我们还是找个茶肆比较妥当。”
几个村长一商量觉得可行,又约定好时间回转时同行,便就近找家茶肆,拴了牲畜在外面,一辆车一个人进去买碗茶守在店肆里看车,其他人则相约着去集市上转转。
翠眉下了车,帮着秦四郎父子三个加上秦柱和秦栋以及秦锥一家子将莲藕都装上扁担,他两家随后挑着扁担去了那处最乱也是最热闹的集市上卖莲藕。
翠眉站在路口看他们走远了,进来和赵爹爹打招呼。
赵爹爹正在喂他孙子喝茶,忙指着桌子对面的茶水道:“喝点儿热茶暖暖身子,解解渴。”
翠眉见他祖孙两个只就着一盏茶来喝,又瞧两眼茶水,坐了下来,推了茶碗到他大孙子赵凡面前,笑道:“赵爹爹。你们喝吧,我一路上有手炉子暖着,不冷的。”
赵凡看着他爷爷不敢伸手,乖顺地将茶杯推回去,声音稚气十足:“翠眉,我爷爷说了,城里这家的茶肆最便宜,一杯茶只要一文钱。你莫推了,快些喝了。”
翠眉在村里是按着金穗的辈分称呼人的,可她身份低微。大人孩子都只称呼她名字。如此一来,她反倒少了许多辈分上的尴尬。
翠眉笑开,不再推辞。捧起有个缺口的茶碗慢慢抿着热热的茶水,打算待会儿卖了花样子再给赵凡买些什么小吃食。赵凡爷孙俩望着她笑。
喝了半杯茶,翠眉缓过身上的寒气,向赵爹爹提起去卖花样子的事儿,早年席氏操持这件事的时候村上的人家也是知晓的。因此说起来没多少避忌。
赵爹爹憨厚地笑笑:“早上你家老太爷已对我提过。街上人来人往,你一个娘娃儿不方便的地儿多着,我早晨对你村长四伯提过,横竖耽误不了多大时候,你且等等,等他们卖了藕。再与你同去,有个伴儿总有些保障。”
翠眉笑着应了一声,夸赞赵爹爹想得周到。捧着茶碗又喝了口茶水,眉峰微微颦起。
她小时候在这城里跑过不知多少遍,就是人牙子教导她的那几年也是在城里走动过的,虽过去好几年了,可总不至于走丢。黄老爹明知此事。却还是让赵爹爹做了这个安排,这是防着她呢。
她胸口微微刺痛。
不到半个时辰。秦四郎和秦锥两家人都回来了,卷着寒气进了茶肆每人叫一碗茶。
秦四郎摸出铜钱给跑堂倒茶的小二哥,接了翠眉递过来的手炉子,捂了捂手又转递给他子侄们,道:“这城里处处得花钱,就是这碗茶水在我们那儿都能换五个包子了!”
说得众人一阵笑,秦江几个不由想起刚才衙差跋扈地要求不交租费、管理费不让来卖农货的村民摆小摊子的情形来。
店小二拎了热茶壶过来,抹了抹桌子,沏茶完毕没立刻离开,而是笑嘻嘻地说道:“客官,你要说换五个大包子我也是不信的,小笼包我还信些。县府地界儿就是这个样儿,就是一口水也得花钱才买得到。”
众人又笑一回,秦四郎正和店小二插科打诨,不妨有两位妇人挎着菜篮子,两人头上各簪了银钗,好容易等到机会插口,忙岔进来问是否还有莲藕可卖。
“真不巧,两位要是想要新鲜的莲藕只能去集市了,我这里却是没有了。”秦四郎解释了几句告诉他们那莲藕还是前两天挖的,正新鲜,又说了把莲藕批卖给了哪家,方才打发走有些失望的妇人。这两人明显是看了他们挑藕去卖,想直接从他们这里买藕好算的便宜些。
秦海藏不住话,望了两眼中年妇人离去的背影,摇摇头道:“要是我们能自己卖藕赚的不是更多些?”
店小二碰巧给邻桌的人沏茶,闻言,凑过来低声笑道:“小哥儿莫不服气儿,无规矩不成方圆,总不能所有来卖农货的人都挤到那条街上去。再则,要不是你们能批卖给那些常年卖菜的商贩,你们家种的藕价格也涨不了这高!”
秦四郎若有所思地点头,拍了秦海肩膀一巴掌,外面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