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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莫恨流年 作者:危危印(晋江2013.12.17完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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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点想见他呢。
  那丫头踉踉跄跄地走进来,却稳稳地护着手中的白瓷碗。
  她端到我面前,将碗里的东西喂给我。
  我一看,是小米粥。我有些诧异,这姑娘从哪里弄来的小米粥?怕不是什么正经的来路吧,看她的眼睛又添了丝红意,怕是又去哪里委屈自己了。这傻姑娘。
  她将粥喂到我嘴里,我也留不住,粥水顺着嘴角往外淌。她无声地哭泣,我也只得尽力吞咽。
  又喝了十几口,我不愿意再喝。她就囫囵着把剩下的喝掉了。
  我也无事可做,只好眨巴着两只眼睛看着她动作。她喝完抿唇一笑,将我的襁褓拉得紧实些,然后又出去了。
  提了热水进来给我洗了脸,擦了擦手。又给自己洗洗刷刷了一会儿,方才爬到我的床上来。
  她轻轻地把我放在里面,然后自己睡在外面。拉过被子把我们都罩在里面,仔细地替我掖了被角,才躺下静静地望着我。
  “三姑娘,不困么?”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温情,“奴婢叫月心,以后就让月心照顾三姑娘,可好?”
  我朝她微微一笑,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表示着赞同。然后在她眼中看到了欣慰。
  她实在是太疲累了,没等我睡着,她就沉沉地睡过去,呼吸也非常地沉重。我于是也跟着睡过去。
  睡梦中,我听到一声接一声痛苦的j□j,睁开眼睛一看。此时已是深夜,月色从窗户透进来,她脸蛋赤红,呼吸非常急促,j□j阵阵,身体动弹着一点也不安稳。看来是烧得很严重。本来就一身的鞭伤,却又要东奔西走勉力支撑着照顾我,她的身体怕是早已不堪重负了。 
  烧应该是伤口感染引起的,我虽知道,却苦于婴孩之身,也只能心里暗暗着急。
  该怎么办呢?莫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痛苦么?
  我心里泛起深深的无力感。
  这时,一张英俊的大叔脸在我脑海中闪过。摇摇头,莫不说他会不会帮我救一个小丫鬟,就算他愿意,我此刻又如何向他求救了。
  我叹了一口气。
  耳边却吹来一阵暖暖的风,听到一声印象中的磁性声音:“宝贝儿,你真可爱,这么小还会叹气呢。”
  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出现在我视线里的男人,难道真有心灵感应这种东西?
  他噗嗤一声笑了,然后亲了亲我的脸,“宝贝儿,想我了吧,哈哈。”
  我撇了撇嘴,否认了心灵感应这种东西。就算有,也不要和这个自恋的大叔有吧。我不理他,伸出小手拽着他垂落在我脸上的额发。他顺从地低下头来,我冲他指指一旁发烧的月心。
  他一愣,然后那双美丽的重瞳里划过一丝难解的光芒。
  那也只是一瞬而已,一瞬过后,他又顺从地去查看月心的情况了。他借着月光仔细打量月心,又切了她的脉,然后若有所思地对我说:“伤势严重已经感染,寒气侵体,两下造成她高烧不退。”
  他一本正经,我也懒得管,心里有些为这个傻丫鬟月心干着急。我一个不受关心的孩子,没钱没势,她如今这么重的病,我还真是束手无策。
  将最后的希望放在眼前的男人身上,我相信我的目光里带了一丝哀求,不然他不会这么惊讶的样子。
  他先是惊愕,随后平静,最后戏谑地指指自己的脸蛋,对我威胁道:“你要是亲亲我,我就救她。”
  果然是个大夫!刚刚看他诊视月心的模样,就猜到他是专业的了。
  居然是这样的要求。我有些无力。是谁说他温柔来的?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人在屋檐下,我选择低头了。挺着小身板往上一些在他指定的地方亲了一口,然后期盼地看着他。
  他原先眼里的怀疑终于变成了夺目的光芒,我不知道他内心又在转着什么邪恶的想法。这时候,救人要紧。
  本来我没必要牺牲,不过我最不愿意欠人人情。如果月心死了,我大概心里会极不舒坦。
  他兑现承诺,从怀里摸出个玉质的小瓶子,然后倒出了一颗药。有些奇怪,那小瓶子里好像只有这一颗药,还非常非常小,是个小白丸子。
  他点了月心某个穴位,月心的嘴就张开了,塞药,合上下巴,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做这档子事的。
  他完成了,立刻又凑到我脸前,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分外亲昵。我亲亲他的脸作为奖励,实际上是催他赶紧滚蛋。
  他于是笑得更欢,我无语瞪视。
  “姑娘呀,你还真是懂过河拆桥呢。不行,我要你再亲我一下。”他无耻地要求道。
  这种人,绝对是蹬鼻子上脸的,不能让他再灿烂下去。
  我瞪……
  他笑得得意洋洋,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开心的。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精神病院自得其乐的患者。
  不过,他不给月心留下一些外敷的伤药么?我皱眉,偏心眼。我还以为他能开个药方子呢,结果就给了一颗小药丸子。
  我懒得理他笑得狐狸模样,仔细听身边月心的呼吸。
  轻轻的呼气,轻轻地吸气。就这么一会儿,月心的呼吸已经轻不可闻,就这样来讲,大概烧已经退下去了。
  我放了心,也不再用鄙视的眼光看着某人了。
  他还是笑眯眯地,呼吸扫在我的脸上,热乎乎地,我觉得有些痒痒,伸出手去推他的脸,不曾料到自己还没那个力气,于是变成了抚摸……
  我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于是果断选择眼不见为净,睡过去了。
  只听到耳边一声轻叹,“怎么又睡了,小孩子真不经玩……宝贝儿,好好照顾自己,过些日子我来看你……”
  黑暗的世界里,我的灵魂在飘飘荡荡。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诞生在这里,我带着千年的记忆,走过一世又一世。我的起点在哪里?我的终点又在哪里?谁知道我的名字?
  我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因为我总是沉默。我看惯了生死,再没有什么能够打动我,给我留下深刻的记忆。
  我已经记不清楚这一世一世经历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即使想要记住,想要追忆,那也是不可能的,那岁月就像流水一般远去了,留我在原地。什么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什么都不能。
  熟悉的白色的光芒在我不远处逐渐亮起来,直到刺眼,那光芒像是喷溅的墨水一般,一点点向我砸过来,一点点侵蚀我周边的黑暗,将我包裹进去。
  “生了,生了……”,一个欢喜高亢的声音想起,我的身体立刻被一双细嫩的手托起来,柔软的被子拥附在我的周身,轻柔的绒绒擦过我的脸颊。
  这一世,又会如何呢?
  我很努力的睁开眼睛,皮肤皱皱的很不舒服。抱着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角有些淡淡的纹路,眼睛倒是仍然透着吸引人的光亮。他的脸很俊逸,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出尘之感。他额前一侧垂下的发很多,长短不一,直垂到我眼前。他眼里带着淡淡的温柔和欣慰,抱着我的姿势使我非常舒适。我不由得伸出手去抓那绺碎发,他便眉眼舒展地得更开,唇边也带了那样可亲的笑意。这是谁,我的爹爹么?
  一旁梳着丫鬟髻的女孩子凑过来,急急地对着男人道:“小姐怎么不哭啊?是不是……”
  他侧了侧头,那丫鬟便噤声了,不知他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当他转过头来朝着我的时候,便又是那般温和的表情了。我感觉他托着我的双臂在慢慢升高,他的俊逸的脸也离我越来越近,我手里还抓着他的碎发。软软的一点也不扎手,小小的手心里微微沁出些汗来。
  他的脸轻轻地碰在了我的脸上,然后又慢慢离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个易碎的珍宝。我也不挣扎,努努嘴表示配合。他的眼里的笑意便像是春日盛开的百花那般猛地绽放了,绚丽地晃花了我的眼。他冲我眨眨眼睛,像是故意似的。“这个姑娘呀,她不哭,她只会笑的呀,是不是?”我微微瞪大了眼睛,看他卖乖的样子不由真的笑起来。
  我知道刚生下来的孩子都很丑,但他却像是得了奖励一般紧了紧抱我的手。“宝贝,你真漂亮。”
  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眸在微笑时竟然有两个瞳仁,他竟是重瞳么?好美,我伸手摸向他的眼睛。他又快速地凑近我的耳边,“你不怕么,宝贝儿?”
  我终于摸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睫在我摸过时微微地颤抖,扫过我的手指。我觉得有些痒,便又咯咯地笑起来。
  我看见他的像似冰雪消融了的笑容,心里竟也觉得有些舒坦。眼睛扫过一旁的丫鬟时,她脸上惊愕的表情让我微微皱眉,疑惑涌上心头。
  这个男人,看样子并不是我的爹爹,那么他是谁呢?他是怎样拥有这样的权利进入产房的,并且,他竟然丝毫不介意沾染血光吗?他对我的态度又是缘何呢?
  算了,不想了,这千年的记忆里充满了阴谋、杀戮、死亡,难道我如今还惧怕些什么吗?不,其实早已没有什么入得我的眼里了吧。我一个婴孩的脑袋可装不了那么多的算计,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如趁着现下安静,就睡一会儿吧。
  我微微冲那个男人眨了眨眼,眼里早已迷离找不到焦距了,一看就是婴孩昏昏欲睡的模样。他微微叹了口气,凑近我耳边,“哎……到底是个孩子,不能陪我多玩会,算啦,我去找我的小徒弟玩会去,你睡吧。”
  他倒是确实了解我表达出的意思了,真懂照顾孩子。嗯……徒弟么?徒……弟……我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慢慢进入了梦乡。
  风轻轻吹动着我的眼睫,我朦胧着感受到这股风,轻轻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模糊,明明朗朗之间似乎有人影靠近我,靠近我……她就站在我的摇篮边,静静地和我对视着。
  是刚刚那个丫鬟,大约十五岁上下。她只是专注地看着我,眼里有一丝微微的犹豫,又有一丝担忧,最明显的是就要掉落的泪水。让我有点难以理解。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她趴到我的襁褓边,轻声对我说:“三姑娘,你娘她……死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娘。姑娘,你没了娘,会受这个府里的人欺负的,不如,不如和我一起死了好吧。”
  我意识到什么,无奈地闭了闭眼。没想到这一世会如此短暂。
  “别怪我,三姑娘。我会跟你一起去的,黄泉路上我也服侍你。”她眼里的泪水终于晃晃悠悠地滑下面颊,一抹坚决和悲哀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的双手顺着我的小身体慢慢地往上移动,最后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只觉得呼吸困难无比,无意中脸上却划过一道冰凉。奋力睁开眼睛细看,她脸上的泪水如雨一般磅礴而下,我从未见过人哭得这般凄惨而动情,她大抵是伤心到极致了。
  傻姑娘,有什么好哭的?我这个飘零孤独的幽魂何曾惧怕过死亡,何必为我流这么多的泪水?只要在这一世没了呼吸,我立刻又会到下一个世界再生的。所以,姑娘,莫哭。
  想着,我不由得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或许是刚生下来的孩子都满脸皱巴巴的,又没有牙齿,笑起来非常丑吧,这姑娘居然愣住了,手下也不由得松了力道。空气又顺畅地进入我的身体。
  她脸上的泪水却流得更疾,让我颇好奇她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这个身体的娘亲的事,竟然让她如此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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