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河奔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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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如此优秀的儿子,会和农村的姑娘谈恋爱,更可气的是支书满口的赞诺,什么‘吴畏很有眼力,这姑娘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标致,干活能收,红五类的成份,是打着灯笼都没办法找的好媳妇!’
这样的尴尬,还真需要好好地掂量掂量,眼下正处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这个时代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深浅,如果一意孤行,轻易地回绝这个事,说不定会有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国策的嫌疑,会被对立派无线上纲,扣上‘现行反革命’的帽子。
慌乱中的老吴反应得还算得体,认为支书面前不能回绝,在自己儿子面前总可以发号司令,他很有底气地说:“好的,我叫儿子回来了解一下,赶明再去拜访你们!”
支书走后,吴段长十万火急,骑着自行车找到在田间干活的儿子,看到他头上戴着草帽,脚上蹬着破旧的篮球鞋,身上穿着一套缝了补丁的衬衫,正带着几个刚来不久的小知青在田里收割晚稻。
吴段长又心疼、又生气,把他叫在一边,严肃地问:“谈恋爱是怎么回事?”
父亲突然造访田间,吴畏表情麻木,也知道自己闯下淫祸,这样的责问迟早会发生,他本不想回避,但又担心和父亲直接冲突,焦灼中只能选择引开话题,装着很有底气说:“村支书昨天和我说了,不叫我回城,是为了让我参军或上大学深造!”
吴段长没有理会这个茬,很生气地继续盘问:“你还没有回答我,谈恋爱是怎么回事!”
见回避不了,吴畏坦然承认,低声下气地说:“是的,我爱上她了!”吴段长勃然大怒,吼道:“混账!你不要对你自己不负责任,真能上大学又怎么样?你娶了农村的姑娘,你这辈子别想翻身了,知不知道现在的户籍制度?即是你从农村出来了,她永远都出不来,孩子都随母亲,你准备一直在这里挖泥巴吗?”
吴畏何尝不知道这些,但禁果已经吃了,好歹也要为别人着想,他也知道父母这一关是一道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要想能成事,只能采取和家里决裂的极端做法,他脸色铁青,情急中几乎拿出了红卫兵翻江倒海气概和父亲对决,强词而又高调地回道:“爸爸,你现在当了个什么段长,成份好像在往‘红五类’上靠,要知道我们家族在国民党时期红极一时,文革运动初期,我在前面‘文攻武卫’所向披靡,那些红卫兵小将都没有核查我的成份,一切都照我们写的‘富裕中农’定论了,我们家族国民党的背景,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但它永远是我们家生活的阴影,我娶了凤芝,我就可以真正往‘红五类’靠了,今后的路,你还是让我自己走吧,你就当没有养我这个儿子!”
吴段长都听懵了,儿子的话还真使后背脊梁骨直冒冷汗,老子的‘国民党’问题是很难说清楚,这该死的‘运动’不知要玩到什么时候,它一天不结束,就有那么长时间的麻烦等着你,眼下只能暂时收起火气,冷冷地说:“你果然长大了,你想不认这个家也没有关系,你有种就再也不要回来!”说完拎起自行车掉了个头,气冲冲地跨上车走了。
看到父亲的背影,吴畏的心情别说有多难过,他恨不得纵深往池塘一挑,这个生命一了百了算了。
在远处的凤芝看到吴畏的父亲,心里像挂了十五只桶、七上八下的,她怪自己以前想的太简单,总认为自由恋爱心照不宣就可以了,现在才知道,城乡差别是时代的无奈,这一道坎绝对不可能轻易跨过。眼瞧着自己没有主张,只能忧心忡忡地走到吴畏旁边,轻声叫了一声:“吴畏哥!”
吴畏转身看到凤芝的一张愁脸,心里更不是个味,可又觉得没有理由找她发火,中秋夜在小桥上是自己一时头脑发热,把她‘强制执行’了,她应该是个很好姑娘,只是生长在农村而已,眼下只能暂时把懊恼抛在脑后,强行让自己展露出一点笑影,轻声地回话说:“你怎么跑到这边过来了?”
看到吴畏脸上的轻松,凤芝紧张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小心地问:“刚才你爸爸来了吧?”吴畏点头说:“是的,已经走了。”凤芝又问:“他是为我们的事来的吧?”吴畏不想瞒她,如实说:“是的!”
话到此时,凤芝的脸变的很窘迫,低着头说:“他肯定不同意我们的事吧?”吴畏不想说假话敷衍,点头说:“是的,目前他还没有同意!”凤芝绝望地抹着眼泪,哽咽地嗫嚅道:“我是个农村的,我看以后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吴畏讨厌她这样打破沙锅问到底,但又不想释放出讨厌的表情,安慰说:“我已经是大人了,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我说要娶你,就会和你结婚,今天我正想和你妈去说,希望她能同意把你嫁给我!”
猛然听到吴畏这样干脆的话,凤芝激动地用双手闷在脸上,大声哭了起来。吴畏有些看不下去,劝慰说:“哎哎!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快去干活吧!”
凤芝用袖子涂把涂把脸,点点头走开了,可她没有回到田里,而是快步向家里跑去。
第八章 '本章字数:2906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03 17:55:27。0'
庆嫂是分管妇女工作的村干部,她性格爽朗,处世大气,无奈的是人至中年,身上日益囤积的脂肪,把原本充满秀气的身材撑得鼓鼓囊囊。
今天得知‘乘龙快婿’要登门,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事,到田里找到孩子的父亲,对他说:“把家里那只大公鸡逮住,再到街上买些大栗炖起来,晚上款待吴畏和支书他们!”
老庆头是个典型的惧内,年纪不算大,可常年在田里干活,肩挑背扛得已经有些背驼,别人都为他叫屈,自从有老婆那天起,身上最管用的就是耳朵,都已经到了‘说东他就不敢往西,讲鸭就不再骂鸡’的火候,可他到没有什么怨言,今个也是,老婆吩咐了,撂下肩上的锄头,马上就照她的意思去做。
庆嫂也知道他不会有抵触的情绪,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打了个笑脸,风风火火地跑去大队部请支书和大队长一叙。
到了傍晚,鸡杀了,人也请了,这个时候才想起女儿家表现的热情是不是有点太过,特别是看到女儿一脸兴奋地从田里回来,当母亲的心里多少有些别扭,冲着她说:“吴畏是个好青年,但我们是不是太热情了?古上说,女儿家同意了也要板三分,要不然你嫁过去会给别人瞧不起的!”
凤芝原本很好的心情被这句话搅和了,她知道吴畏家根本不会接纳自己这个农村姑娘,母亲的一席话犹如一把钢刀刺进了心窝,然而很多时候人会在绝望中变得更坚强,凤芝也是这样,她倔拗地说:“我反正要跟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什么尴尬我都会去挺!”
庆嫂好歹知道城乡差别鸿沟的可怕,城市户口娶农村女孩,就等于永远跳进泥藻里,子子孙孙就要和土地打交道了,她看着女儿,轻声地问:“吴畏他真的就定下终身了?”凤芝点点头说:“他下午是这样说的,父亲不同意也要娶我!”
庆嫂打心眼里佩服这位敢做敢为的未登门女婿,拍拍女儿肩说:“好的,妈妈有数了,他肯定今晚来吗?”
“他说马上要向你要求,把我嫁给他!”
“马上?明天也是马上,是不是今天要来啊?”
凤芝也问傻了,当时他是不是这样说也弄不清楚,她拿毛巾抹了抹脸,回母亲的话说:“我去看看!”
气喘吁吁跑到‘知青营’,吴畏的门锁着,她问隔壁正在做饭的小知青说:“看到吴畏了吗?”小知青被屋内的炊烟呛的睁不开眼,他窜到屋外,喘着粗气回道:“刚才还在这里,朝市街那个方向走去了!”
凤芝三步并两步地赶了上去,绕街寻觅时,在副食店里发现了他的背影,只见他在掏钱买瓶装酒,还捎带了香烟和罐头,看到此景,难以言表的兴奋涌上心头,和他在一起拥抱过,爱也做了不知多少次,可那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苟且之事,今天他这份礼要过来了,那么,以后就可扫去一切阴霾和尴尬,坦坦荡荡地做女人。
她没有上去打招呼,内心的激动也由不得在大街上发泄,趁吴畏还没有发现,扭头就往家里跑,进门直接闯到楼上,把自己塞进了床里。。。。。。
庆嫂被吓了一跳,以为事情有变故,忧心忡忡地跟上楼,在床前正欲询问,发现傻女儿是喜极而泣,气得她抡起大手掌,重重地她屁股上打了一下,探头询问:“什么时候来?”
凤芝别扭地回道:“他在街上买礼物,可能马上到了!”庆嫂点点头,满意地说:“嗯,懂礼数,很好,支书他们已经来了,你也快下去吧!”凤芝没有动弹,嘴上却应允了:“让我喘口气,我马上就下去!”
吴畏彻底撇开以往对婚恋问题上的不自在,拎着一大包礼物穿过连接街市的小巷,面对别人好奇的眼神,他来了个视而不见,毫无顾忌地朝凤芝的家里走去。
老庆头的房屋谈不上什么特色,砖木结构,落地三间二层,屋内的摆设和别家也没有多少差别,这个地方只要条件许可,每户中间都会坐北朝南摆上宽大的香祭案,而下是相配套的八仙桌,两边则是做工考究的太师椅,这差不多是上古遗留的地域文化。
今天有贵客临门,中间的八仙桌早就挪出了原来的位置一米之外,支书和队长坐在那里闲聊,看吴畏进来了,两个人满脸堆笑,用出乎寻常的热情打招呼,支书的政治水平还可以,说出的话还算得体,可大队长就有些口无遮拦,开涮道:“你够厉害的,先斩后奏,都把米烧成饭了才请我们喝酒?”
这样的话让吴畏好不尴尬,非常时期这玩笑可开不得,如要追究的话,已经够得上生活作风问题。支书也觉得这话说的没水准,可不知道怎么帮他解围,还是吴畏自己才思敏捷,引用毛主席的话,笑了笑说:“革命不是请个吃饭,不是做文章。。。。。。决心要娶凤芝,就要这样的魄力,否则文质彬彬的,就没办法冲破层层阻力!”
支书伸着大母指说:“对对!还是后生有为!你是我们村子的希望,有你这样的女婿,我们这个大队都有光彩!”大队长一脸尴尬,附和说:“我是个大老粗,除了会干点农活外,理论水平还真有待提高!”
庆嫂从厨房出来,热情地客套说:“哎呀!吴畏啊,来就来了,干什么要拿这么多东西!”吴畏站起了来,回话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能成全我和凤芝!”庆嫂开怀一笑:“谁叫你这么出色,我没有话说,一切听支书、大队长的!”
支书和队长一脸喜气地摆摆手,异口同声地说:“就这么定了!”
大队长为人豪爽,他觉得干坐着说话没气氛,冲着庆嫂说:“叫我们干坐着,你好歹搞点花生米什么的,叫我们先喝上!”
“这就来,这就来!”庆嫂转身又到厨房,把菜端了出来。
这一餐本来是一顿‘提亲宴’,可在桌面上很少提及婚恋方面的事,其实也有原委,米都烧成饭了,这种的‘先斩后奏’做法在纯朴的农村还是难以接受,总有伤风败俗之嫌,幸好大家都顾及吴畏这位优秀青年的脸面,这话题有意不去提及,谈得最多的还是知青工作的建设,特别是思想动态,有不对的苗头,不要等到村大会才去纠正,要学习先进的地方的做法,在田间也可以开批判会。
大家畅谈了几个小时,酒坛子里应该少了大半,临走时支书才带有醉意地嘱咐说:“今后要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