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河奔流-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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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乡里乡亲的捣腾了多少年,也没有结下仇恨,互相较劲也不会操用家伙,大家只是用拳头比试高低,输了也就口服心服,很少有人受伤需要上医院救治。
真正要把自己打造成‘超人’,必须去拜一脉相承的武学宗派。可是,习武人多了,骗钱人也不少,花拳绣腿学了几招,就可以到处授徒骗吃骗喝。五亭镇周边有一位三十来岁的人,长得倒是气宇轩昂,因年轻时和别人打架掉了门牙,结果被起了‘破风炉’的绰号。不过,他的师承到很有渊源,在五亭周边的山里,那可是响当当的门派,可他没有正了把经习练,十几年前说是去拜师学武,可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拳路也被糟蹋了。早先师傅经常和他说:‘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可他还是我行我素。人到中年,在农村也没有看家的本领谋生,为了养家糊口,他突然炫耀起他的‘三脚猫’武功,在没有得到师傅的许可下竟然收起了徒弟。谁也不知道他的功底如何,只知道他是西乡郎昆的徒弟,有师傅的门面撑着,还没有人敢去他家‘踢馆’。
红屁兜上次和三个同学打架,他算是勇敢有余,以一当二和他们较量,揪住一个将他摔倒在地,可他腾不出手来去对付另一个,结果脸上被打了几拳,最后虽然他们认输,可自己也受伤了,隔天还被学校要求检讨折腾,他很想去学上一招半式,使别人不敢轻易向你叫板。
这个想法得到了母亲的支持,等到了一个星期天,带了十块钱,跑到‘破风炉’家里,郑重其实地要拜他为师。
任何一位家长都会关心孩子的成长,红屁兜的父亲老徐,调动工作后正好管西乡一带,他知道那里有个大名鼎鼎的郎昆拳师,儿子学武了,他也开始关注对这方面事,有一天路过那里,他准备专程去拜访那位老者。
郎昆师傅是个临近古稀之年的老人,本篇暂时不去提及他过去几十年江湖历险,因为那是不同时代背景的人生演绎,过于去涉及就会引起不同价值取向的争鸣。从直观上看,老人家比较留恋过去的生活方式,花白的山羊胡和褪色的黑马褂,还有硕长的烟袋锅,走到他边上,仿佛置身在遥远的民国时代,这个倔强的老人,对外面一切政治运动不感兴趣,也叫弟子们尽量避免参合。
还好老徐态度和善,没有刻意地去渲染政策,他知道郎昆也算是有影响的人,对这样的老者,必须采取不同的接近方式。那天,他推着自行车,由村大队支书陪同来到郎昆家宅前,在门口,看到穿着黑色大襟短衫、型似仙风道骨的老者,老徐先是微躬致意,再寒暄问话。
郎昆所在的村子,坐落在丛山峻岭当中的一个山坳里,解放后开凿了一条公路,算是和外面世界连接了,那里山清水秀,绝对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他的家宅属典型的江南民居建筑,五间楼房,两个插厢,正中间厅房直通前面空地,堂屋上头也是古香古色的香祭案,而下是矮它一截的八仙桌,两边太师椅加条凳,这些几乎是方圆百里居家墨守陈规的摆设,它显示着一种传统至尊的威严。
老徐没有去坐太师椅,而是和支书一起坐在两侧的条凳上,从事群众工作多年,他深知其中的道理,对这方面很能把握。
人的心理有时候很难弄清,如果两位大大咧咧地坐在那两个位置上,老人家肯定会认为他俩以势压人,可眼下他们摆出架势如此谦卑,觉得这是人家对自己的礼遇,既然这样,他立马显出了该有的热情,叫家人煮水泡茶,还热情地招呼两位:‘请上坐,请上坐!’
郎昆几乎消除了对政府工作人员的疑虑,以最大热情陪在一旁说话。老徐饶有兴趣地和老人拉家常说:“我儿子十一岁,也在跟人习武,他算起来应该还是你的徒孙!”一听说是徒孙,老人家很严肃地问:“在哪位门下学的?”老徐说不出名字,不过知道他的绰号,很随意地说:“一个叫‘破风炉’的。。。。。。”
一听是他,郎昆师傅立刻沉下脸来说:“那个徒弟根本没有学成,按过去门规,是要逐出师门的!”
“是这样啊?”老徐听后大跌眼镜,自嘲说:“我还交了十块钱学金呢!”老人家很郑重地说:“你真的想让儿子成材,放假了立刻叫他到这里来!”老徐感动的立刻起身,给老人家一个拱手礼,说:“真的太谢谢你了!”说完从身上掏出仅有的十元钱,当作学金放在厅房的香祭桌上。
老人家大动作起身推辞:“你这是干什么,你快收起来,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才要他到我这里的,我是不想误人子弟!”老徐是个很正派的底层干部,他坚持要留下,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干部,不能揩群众的油,要不然就和国民党一样了!”
郎昆师傅僵不过老徐,只能暂且收下,并送两位到门口。
寒假开始,红屁兜带着换洗的衣服,被父亲用自行车送到了郎昆师傅的家里。老人家并没有废弃红屁兜和‘破风炉’的师承关系,那‘破风炉’再不成器也是徒弟,作为本门的大当家,只能怎样去弥补他的缺憾。
黎明前的昏暗
第二十八章 '本章字数:2634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15 12:17:02。0'
张颖一家没有搬出五亭镇,也许她们为了避开闲言碎语,住进了村口一户老农家里,它是一栋二层、落地三间的房子,这里独门独户,周围也没有人认识,由于生活来源有限,她们只租下靠边上的一间。
张嫂也没有被那个社办工厂辞退,说是‘打办’的某位和张主任关系颇好的人;他私下去厂里和领导交涉才得以留下这份养命的工作。张颖的变化不大,年仅十二岁的她,每天都在为自己的存在而发奋,家门不幸过早地把她催熟了。这次磨难,影响最小的是弟弟,他是家里的无冕之王,一切有优先权,他的需求意愿很多时候都可以强加在母亲头上;姐姐是‘小老大’,十五岁的她已经成了家里的第二支柱,只要母亲不在,她每天都学大人的样,在家里发号施令,那咄咄逼人的话语,变成了十足的‘小大人’,连弟弟不听话她都敢管教,母亲更是把她当成商量家事的决策人。
只有张颖,生活在夹缝中,每天机械地重复两件事,早上去上学,下午回来打麻线。天天在麻团中干几个小时,头上被灰白的麻线飞尘染的像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就连眉毛、眼睫毛都不能幸免,鼻子一呼一吸的更是加速灰尘的填塞,擤出的鼻涕都是黑乎乎的。
她不知道怎样来安抚自己不幸的人生起步,身体虚弱得多少次因体力不支在课堂昏睡过去,这种状况久了,人都惧怕老教工打响的放学铃声,这个信号在张颖的耳朵里,简直是噩梦中鬼怪的吼叫,想到了都会毛骨悚然,因为这是一天劳累的开始。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每天放学回到家,总是一脸茫然地摘下书包,有气无力地挂在墙,另一只手又机械地取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然后傻傻地站在一旁,等着姐姐让出麻线车。
她一直认为姐姐表现造作,总是像小大人似的发号施令,特别是放学的这段时间,故意干的很认真、很卖劲,好像她每天打的麻很多,最难以忍受的是,那自己干活在母亲前邀功。张颖几度都想和她分开,可家里只有一台麻车,和母亲建议再买第二台,却被母亲瞪着眼睛骂了一通。
她没怪母亲犀利的叫骂,一台麻车二十多元钱,节俭家人两个月的生活费足足有余。可自己每天都吃‘混泥水’好不冤枉,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的她和姐姐摊牌,要姐姐在她放学之前把自己打的麻线收卷起来,以后两个人要分开做。
张颖这一叫板,姐姐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她立刻怒目相对,可张颖也豁了出来,一时间互相都用犀利的话语指责对方偷懒,吵着吵着姐妹俩竟然打了起来。张颖把淤积在心中的不满彻底爆了出来,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勇气和姐姐对决。
然而,姐姐还是姐姐,她那麻利的手毫不留情地在张颖身上打了几下;张颖也毫不示弱,迅速抡起两个拳头,敲鼓似的在姐姐身上乱打,最后竟然互扯头发,两个人伴随凄厉的吼叫扭成一团。
弟弟放学回来看到这场景,赶紧去厂里叫母亲。
张嫂听到后很是恼火,家中多事之秋,姐妹俩还丢人显眼,火烧火燎地从工厂赶回来,为了维护大女儿威信,首先惩罚的又是张颖,那个鸡毛掸子没头没脑往她身上一阵乱打。张颖没想到母亲这样一面倒地偏袒姐姐,心中激起的愤慨,都有离开这个家念头,她觉得身边没有值得依靠的人,只有慈祥的爸爸从未嫌弃过自己。
母亲的鸡毛掸子还高高地举在那里,张颖别无选择,带着凄惨哭声往门外跑去。张嫂知道这女儿很倔,见她没头没脑地跑了,心中突然间又非常可怜她,赶快叫儿子去追回来。
在百米外,张颖被弟弟紧紧地拽着衣服,眼瞧着没办法摆脱,只好坐在一块路边的石头上放声大哭,她感觉自己来到人世是多余的。
过了一会儿,母亲一路小跑地赶了上来,好言劝慰说:“姐姐也打了,快回去!”
张颖依然很绝望,她没有理会母亲的话,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张嫂也为自己刚才不由分说地打了她而内疚,只好蹲在地上好言相劝:“你要怎么样和妈说,妈妈一定不偏哪一位!”
僵持一会后,张颖终于开口,不服气地说:“我每一天比她干得多,可好像都是她干的,我只是要求和她分开打麻线,她就来打我!”张嫂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立刻应允说:“好的好的!妈知道了,你跟我回去,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张颖出来的时候甚至想宁可去要饭也比在家强,可母亲赶来劝慰,心也不像刚出来时那样铁板一块,她低着头,悻悻地跟着母亲回家了。
走到家门,母亲是没有辜负张颖的希望,她把大女儿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并同意从此两个人分开做。老大也是委屈的直掉泪,哭诉说:“我要买菜、做饭、洗衣服,我已经尽力做了!”
可这一次,张嫂没有给大女儿情面,认为她比张颖大三岁,多承担家里的事是应该的,和妹妹不能一般见识。
这件不愉快的事,使姐妹俩很久都没有说话。然而,家父因犯事深陷牢笼,缺了主心骨的一家人原本更需要团结,但一切被生活所累,吵架拌嘴的事也就不可避免。老张自从被押上囚车那一刻起,就和家人断绝了一切联系。某天‘打办’的某个人告诉了张嫂,老张因贪污罪被判了五年,已经绝望了很久的张嫂对这事早已麻木,不过,她还是感谢这位同事能来告诉具体的劳改时限,这样的消息多少心里有所安慰,最起码有个盼头。
老张被劳改,在‘打办’工作的同事们渐渐知道家中少了顶梁柱是什么样的惨状,他们开始为和老张派性争斗闹出的牢狱之灾感到不安,因为五年劳动教养给这个家的摧残是难以想象的。在那整人的年代,原本就是你死我活地争斗,但小小的‘打办’出现了这样不可收拾的状况,过后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可怕的政治生态,今天他倒霉了,也许明天就轮上自己,何况现在张被整倒了,五年很快就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