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秋水一线天涯 作者:陌夕夕(起点vip2013.02.04正文完结)-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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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沉默让她眼中焕发的神采一点点消散,轻声说,“我知道了,不能告诉我是不是?你看,我说得没有错,我们总是站在对立的两边。从家仇国恨上升到了三界苍生的高度,这是不可翻阅的天堑。你是昆仑仙尊的儿子,我是祸害三界的魔星,我们怎么会有将来。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听你的,我不会跟你走。”
我不会跟你走……
她的眼睛本该黑白分明,是什么时候开始,多了无数的光漪迷雾,似乎堆积了好多沉重不堪的心事。
他自认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好,是为了她着想,可她,真的好吗?
第一次怀疑,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如果他此刻站在她身边,而不是站在她对面,一起生一起死一起流血,她是不是不会再用那么笃定而凉薄的眼神看着他?
黑漆漆的眸子攫住她的眼,淡然无波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了一丝自嘲,他说,“林宸,你什么都清楚,你其实一点都不失望,你笃定我不会帮你,不会救你,不能让你依靠。你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我。是我不好,让你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林宸愕然,是他先放弃她的,现在凭什么来怪她不信任他?他居然倒打一耙,责怪起她的不是了。
她没有难过给他看,让他不那么称心如意了吗?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真感谢少邪给了她那个幻境,她置身火海,遭受烈火焚身的苦楚,他冷眼旁观,漠然离开。
这,莫不就是现在以及未来的写照。
风寻口中得知所有的时候。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不甚锋利的刀子一片片凌迟,痛,除了痛,还是痛,几乎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他不是她所有的世界,可以坍塌了一半的房子要怎么继续住人?遮不了风,也挡不了雨,一样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爱这个人真的很辛苦。
林宸冷笑道,“席飞尘,如此这般施展美男计,是在采用迂回战术吗?”
他嚅了嚅唇,终究只是平静地说,“不管用吗?那我只好强行带你回去。”
真的走到了这一步,执剑相伤。
多么悲哀……
他若愿意,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便可以让她丢盔弃甲,迷恋致死,再坚定的信念也会抛开,亲人的死也可以忽视。
她来不及告诉他,她离开,只是想看看她心中牵挂的人。
她若是不回来,他来找她不就好了。
她早就妥协了,对上他,她早就没有原则可言了。
而他永远不会因她而屈服,他永远狠得下心。
林宸眼底冷意弥漫,“你以为,我当真毫无防备吗?”
他眸光微乱,望向她身后的空地,“出来吧。”
秋日渐深,这里连天的衰草一反常态,如春日迟来,卉木萋萋。
溪涧边,清泉几许缓缓没过脚踝,丛丛簇簇的扶桑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越窜越高,幻化出比烈焰更灼眼更明艳动人的女子。
她能厚着脸皮求助的人也只有她了。
初雪眉眼间的妩媚更加恣意张扬,林宸看着她心下惊讶,短短时日,她却像经历了一场蜕变,如同隐在骨子里的妖娆冲破了如雪肌肤,雀跃在一颦一笑间,芳华绽放如虹。
“小宸,我若是打伤了他,你可不要心疼。”
林宸脸色难看地瞪了她一眼。
初雪垂眸,猛然醒悟这玩笑开得不是时候,对席飞尘道,“我真的不想跟你打,要不,我们交换,风遥、两个美女,三个云兮门下的弟子,六个换林宸一个,你占了大便宜?”
席飞尘终于察觉到初雪的不对劲,眼底一沉,“你已经是堕神。”
“好眼力。”初雪粲然一笑,眉心的堕神印记,三簇红蕊,如同盛开的红莲,又犹如有生命力的火焰,越来越艳丽,“你居然是第一个发现的,我已经入了魔,你若不按我说的做,魔,可不会手下留情。”
席飞尘出手如电,右臂骤然一振,一股无形的强力箍着林宸的腰身。
她如同乳燕投林般疾驰而来,正正地撞进他怀里。
她急喘着气,喉间猛地被弹入一粒药丸。
她掐着喉咙直咳,眼角微微湿润,困难地说,“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让你乖乖听话的毒药。”他右掌在她膻中穴一拍,真气徐徐没入。
体内涌上一股暖流,冲击着每一寸经脉。林宸清楚地感知到血管在爆裂,每一道细小的裂口像是狰狞的野兽,啃噬她的心脏。
血液还没来得及喷涌而出,裂口又迅速地愈合。
林宸冷眼看他,渐渐木然,她紧咬着下唇,破碎的呜咽、呻吟断断续续地逸出,唇畔破裂,滴落殷红的血,落在她鹅黄的衣襟上,格外明媚鲜活。
身子软的没有一丝力气,无可奈何地倚靠着他。
口口声声说着爱,口口声声让她相信,却让她那么难过。
周而复始的折磨,一如地狱中永不熄灭的火海。
分分秒秒,秒秒分分。
渐渐地,居然也可以习惯。
渐渐地,她分不清痛得究竟是这颗心,还是这幅躯壳。
初雪再也笑不出来,明媚勾魂的眼淬满了阴森的冷意,他竟真的狠得下心,难道她真的看错了,料错了他对她的情。
“有其父必有其子,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比你的父亲更狠,是我疏忽大意,太过自信。这次,你赢了,但只有这次。”
“我不会让你毁了她。”
耳膜嗡嗡地响,万籁蜂拥至耳内,错综凌乱,什么都听不清。
她僵直着身子,瞳孔放大,焦距逐渐涣散开来。
突然间,世间的喧嚣倏地抽离,只剩下苍白至极的死寂,彻底的宁静。
阳光炫目,视线昏然模糊。
额上布满淋漓的虚汗,沾湿墨黑的鬓发,脸色颓败而憔悴,林宸神色惨淡地看他一眼,缓缓地闭上了眼。
眼里,空无一物。
“我毁了她?席飞尘,到底是谁让她生不如死?这次,你虽胜尤败。她心里恨不能杀了你。”初雪讪笑道。
“我不在乎。”
初雪温柔地微笑,“我也不会在乎那六条性命。”
席飞尘漠然道,“下次出手之前,先探清楚虚实。只凭一只魔兽和一个石人,还对付不了我。”
初雪心里一个咯噔,柳眉凝结,掏出玄光镜一看,她的金丝网非但没有网住敌人,反而困住了自己人。
耳边窜过几只冷箭,箭头燃着紫色的魔火。
席飞尘抱着林宸,兔起鹘落的一个腾跃,月白袖子带起一片洁白如云,身影孤傲清绝。
火箭无一例外地落空。
他抱着她,交代风遥他先行回去复命。
“诶,席……”不等琼玉娇羞地说完,白影纵横如乱花迷眼,风驰电掣般一闪,远远地甩下了众人。
李曦好奇地碰了碰网内的小东西,微笑,“咦,这小玩意,长得蛮好玩的。”
小喵火冒三丈,“什么小玩意,该死!敢瞧不起老子,等老子出来,非灭了你。”
瞬间,李曦眼里光芒大盛,“哇,居然会说话!”
小喵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傲娇地扭过头去不搭理她。
风遥失笑,“仙子莫要碰它,这可是魔王昔日座下的神兽,一口气能吞得下我们所有的人呢。”
“啊?”被雷击中的一干人等。
“呃……”李曦惊诧地眨眨眼,琢磨如何将眼前人畜无伤的小家伙同狰狞邪恶的大妖怪联系起来。
小喵感激地往他一眼,算他识货,就是,就是,老子能耐着呢!千万别惹老子不痛快。
寒林回过神来,思索了一会儿,“师兄,风前辈说的不错。我曾在藏书阁里翻过魔界志异,里面提到过的风生双兽,微型体态就是这个模样。”
风遥手中拂尘轻挥,“不过大家也无需惧怕,现在它被困在这金丝网里动弹不得,是万万出不来的。奈何不了我等。”
女子,天生对于精致的,漂亮的东西有着执着的偏爱,成了仙的,也不例外。
“哦,这样啊!”李曦隔着金丝网捏捏小喵的小耳朵,惊呼道,“好软啊!”
小喵气得磨牙,目光怨怼且威严狠戾,爆发出强烈的煞气。
一抹月白人影如流星如天际骤然滑下,虚影若一道美好靓丽的明弧。
林宸在他怀里两度昏迷过去,气若游丝,清醒的片刻,微睁的眼露出的眸光淡淡然,只见他轮廓美好的下颔冷峭冰脸。
她指掌抵在他胸前,苦于有气无力,撼动不了他分毫。
若水河畔,绿柳成荫,逃之夭夭,灼灼其华。如暖春明媚生烟,洋溢着勃发生机。
风起,轻拂,殷红花瓣飞扬如雪,幽花静水,似摸了上好的胭脂。
一片桃花飘落,覆着于眼帘之上。
她身子不再颤抖,长睫覆下,遮着的眼圈青黑一片。紧握的手指颓然垂下,唇色苍白地如同死去。
她数得出柳树有多少株,她曾在第七棵树上刻下了他和她的名字。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能完全重现当年的一花一树一景一物,她们也不会是那时的彼此。
凤栖殿朱门厚重,门扉高华。
“公子。”徐管事恭敬地迎了出来。
席飞尘凤眸轻瞥,步履匆匆。
徐管事从未见他和那个女子这样亲密过,“公子,婳阶姑娘问了两次您回来了没有,许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徐管事眼尾一扫,“婳阶姑娘来了。”
只见女子身穿一袭月牙白直领中腰襦裙,琵琶广袖中露出一双精美如玉的纤手,通身素色连一针绣纹都没有,只在领口、袖边、裙裾勾以金线薄纱,裙裾飘飞,薄纱轻扬,似要御风而飞,幽静空灵似九重天上的仙子。
他目光轻忽地飘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身姿优雅地欠身,盈盈微笑,“师兄。”
他点了下头,只抛给徐管事一个眼神,脚下走得更快。
徐管事跟在他身边多年,顿时心领神会。暗自喟叹,公子又把这种得罪人的差事丢给他。
收拾好满腔牢骚,徐管事转过身,面目温良地微笑,“婳阶姑娘,公子现下脱不开身。您有什么需要的,交给奴才们办。”
婳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并不严厉,却意外地让他有一丝畏惧。
“有劳徐管事了。等婳阶想起什么,再来告诉您吧。”
“姑娘言重了,能为姑娘解忧是奴才们的荣幸。”
不肯见她是吗?他若是稍稍假以辞色,她还能给彼此留一点余地。
他记得她的习惯、偏好,不是因为他在乎她,不是因为师兄妹的情分,只不过是他记得罢了,不必刻意去记,也能记得。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天分,过目不忘,他了解每一个和他有交集的人的习性、性格。
对方下一步棋,他能看到之后的二十步,算无遗策。
那,师兄,你能想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你会知道是你的刚愎自用害死了你心爱的女人。
你会来找我,主动求我,一定会。
美如仙子的女子翩然离开,徐管事擦擦汗,人岁数大了,就是喜欢多想,一个貌美如仙的女子也能让他想到魑魅魍魉。
“你就这样让她被带走?”暴怒的吼声意外的虚弱,百分百凌厉凛冽的气势顿时大打折扣,丝毫不能对眼前浅笑嫣然的女子产生威慑性。
又是几声连心带肺的猛咳,床上的人捂着胸口急喘,嘴角流下一缕血线。
“我要是不走,这会儿也跟你差不多,躺下了。”初雪凉凉地说道。
少邪冷笑,“难道不是你胆小怕死?”
初雪不屑道,“昆仑仙尊真能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假手于人,一个对魔星有情的男子,毫不过问?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那可是祸乱三界的魔星,关系到仙界的存活覆灭,苍生的安危,只要情况有一丝不对的苗头,在玄光境里时刻盯着的昆仑仙尊还能袖手旁观吗?你要寻死,你自去。我可还要活着完成我的大计划。”
“你!”少邪气结。
初雪慵懒地往外走,“不要以为你助我拿到了日魂,便能对我指手画脚。若不是你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