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湾村里的失踪案:生命河(全本)-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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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杏花就要往被窝里钻时被吴石柱一把拉住,刚准备给杏花说几句好话,杏花却不屑一顾地说,女人生个娃娃,还惊天动地的,嫌难受别生么。
杏花,你看是什么时候了,还说那些话?吴石柱又拉了拉杏花,然而杏花还是不往起爬。
李狗娃这时候也不顾一切地从门里进来,在前脚地上挪了两步说,好嫂子哩,你快救救她,我求你了,我现在就给嫂子跪下。李狗娃说着,一扑沓跪在脚地,杏花不去,他说什么也不起来。
杏花也是有心有肝的一个女人,李狗娃把那一伙像土匪一样的人悄悄领到石马坬,红红火火的,像要从天里飞上去的光景。她心里明白,这等于在她男人头上拉了一泡屎。因此在那些日子里,杏花并没扭过头看他们这一伙一眼,根本不像吴石柱,几句好话就能激动的怎么都成,可她不行,她见李狗娃拿板作势地跪到脚地上不起来,还叫她也跪下么?她才不吃这一套,爱跪你就跪着。可是站了一阵的吴石柱站不住了,站不住并不是因为李狗娃跪在脚地,而是担心石桂花和石柱花肚子里的娃娃。因此吴石柱不管李狗娃跪在脚地上起来不起来,死劲地拉着杏花说,好我的你哩,那可是两条人命。 txt小说上传分享
生命河 第十五章(4)
杏花叫她男人缠得支撑不住了,便穿了衣服,很不情愿地溜下炕棱。李狗娃见杏花从炕棱上溜到脚地,也没叫他起来就已经爬起来了,不知该给杏花说什么好地跟在杏花身后,隐入黑漆漆的夜色中。
石桂花早没喊叫的力气了,软沓沓地躺在炕上不动,站在石桂花头跟前的李秀云见杏花从门里走进来,忙闪到一旁,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能否有什么回天之力。
杏花并不匆忙地从土炕里爬上去,也没有看站在脚地上的李秀云,只是把奄奄一息的石桂花让李狗娃吃劲地从侧背后抱起来,李秀云和李狗娃还没看清杏花使了什么法子,石桂花尖叫了一声,娃娃就落地了。
李狗娃看着血淋淋落地了的娃娃很响亮地哭出声,激动地跳到脚地,不知该做什么地在脚地上胡拧了一阵,眼里就闪出了不少的泪水。
杏花始终不说一句话,一丝不苟地给李狗娃包裹着娃娃。包裹好,平平地放在石桂花身旁,盖了被子,这才从炕上溜到脚地,悄悄地离开了。
李狗娃一直跟在杏花身后,护送着杏花下了坡,过了河,直送到了吴石柱的家门口,他才回到他家里。
骚动不安的夜再不骚动不安了。
杏花回到她家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很深的夜里,吴石柱呆呆地在土炕上坐着,只有他那两个娃娃睡得很香。此时他看见他杏花从门里进来,便眨巴了一下眼睛,急不可待地问杏花,桂花怎样?
杏花慢腾腾地从炕棱里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对焦急的她男人说,别怕,不碍事。
吴石柱这才感到身上所有的神经松弛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爬上炕而且显得一身疲惫的杏花说,没事就好,你又行了一回善,将来会有好报。
我没指望什么。杏花说,谁叫我是你的婆姨。
吴石柱见杏花不想跟他说话,也再不敢胡搅蛮缠地问有关石桂花的事,开始睡他的觉了。
往后的日子,吴石柱和李狗娃一如当初地情同手足。
一九三四年,吴贵已经六岁了,女儿娟娟也快四岁,按说吴石柱的日子应该过得日上中天,春风得意。然而谁能料想,石马坬在短短数年发生了很大变化。这时间,李狗娃有了两个儿子,大儿取名李胜,跟吴石柱的女儿只有几月之差,二小子叫灰锤,已经满地跑了。李狗娃有了婆姨,又有了儿子,还有他从葛针寨带回来的四员大将,渐渐就把吴石柱冷落到一旁,也不扭头去看吴石柱是谁,更不踏吴石柱的门半步,腰杆子一下就硬得铁棒一样。他领上他那四员大将,把山里的树伐了一峁又一峁,然后把树拉到官道上,见钱就卖。当初还是满目青山,转眼间便千疮百孔,惨不忍睹。李狗娃觉得石马坬就是他的,想怎弄就怎弄。
吴石柱看见李狗娃这样,心里非常难过,他根本没想到李狗娃会是这样的人,气得连山里也不去,坐在家中生闷气,时间长了,说什么也坐不住,便灰沓沓地走到院子,看着千疮百孔的石马坬,就想在院子里嚎一气。因此吴石柱神经有了毛病一样,常常一个人钻在窑背巷的阳崖根.眼巴巴地看着兴高采烈地从山里回来的李狗娃,不由地就伤感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吴贵悄悄地站在他跟前,两只眼睛忽闪闪地看他,什么话也不说。
吴石柱万分伤感地抬起头朝后沟里眺望,突然看见吴贵,一把把他拉到他跟前,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把吴贵给训斥了一顿:儿呀,你要记住老子的话,长大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做人,不敢朝三暮四,那样就是羞先人哩。
生命河 第十五章(5)
吴贵眼巴巴地看他老子,对他老子说的这些话什么也不明白,他刚刚六岁。六岁能懂什么?
吴石柱不管儿子懂不懂,莫名其妙地教训着吴贵,你小子万万不敢像狗娃那样,他是个坏松,过河拆桥,什么儿事也干,就是不要脸。吴石柱给吴贵一边说着,一边痴呆呆地望着远处连绵的黄土山。吴石柱还准备说几句什么,吴贵像旋风儿一样跑得不见了踪影。
吴石柱觉得吴贵也讨厌他不听他说话,心里更加难受,眼泪便从眼眶里流出来。
吴贵从他大跟前跑回家,对坐在炕头上抱着娟娟睡觉的杏花说,妈,我大哭哩。
杏花扑闪着眼睛问,你大怎了?
吴贵一个劲地摇头。
杏花知道在吴贵口里啥也问不出来,急忙从炕棱上溜到脚地,一把抓住吴贵的小胳膊问,你大在什么地方?
吴贵惊慌地看着他妈,朝门外指了指。
杏花像疯子一样,一把拉开门,慌慌张张走到院子,怎么也不见她男人的身影。杏花转身回到窑里,拉着吴贵生气地问,死小子,你大在哪里?
杏花这阵候把吴贵吓得快尿裤子了,惊慌地眨动着眼睛看着他妈的脸说,在窑背巷。
杏花松开吴贵的胳膊,急匆匆地从窑背巷走进去,走到窑背巷,果然看见她男人脸上落满了黄尘地呆坐在窑背巷的阳崖根,一把又一把地揩眼泪。
杏花两眼痴呆地站在吴石柱的不远处,腿上像绑了沉重的沙袋子一样地拉不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杏花才挪动了几步问他,你坐在这哭什么?
吴石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什么话也没给杏花说。
不知你有啥哭头?杏花又往吴石柱跟前走了走说。
吴石柱这才把头抬起来,看着站在他跟前的杏花,满含悲伤地说,你看山上叫这伙坏松弄成什么了,哦……
你还说什么,当初你把狗娃亲的,还给闹了个婆姨,现在他就不认你了,活该!杏花狠狠地挖苦了几句。
吴石柱被杏花挖苦得老半天不言声,过了会儿,他才说,那是伙坏松。
你现在才知道?杏花说。
夜里的石马坬再也听不到狼嚎猫头鹰叫了,显得非常寂静,但这寂静使吴石柱更加恐慌和不安起来。细毛毛风从黄土峁峁上往下刮时,再也听不到那种惊涛骇浪声了,只能看到卷着黄尘的山风在石马坬肆意挥舞,石马坬像一位瘦弱的孩子,没有一点抵抗能力。随着漫天飞舞的黄尘,吴石柱家垴畔上噼里啪啦地响起一阵紧似一阵土块朝院子里滚落的声响。
杏花硬把她男人从窑背巷的阳崖根拉到窑里,吴石柱躺在下炕便像快死了一样,嘴里翘着那根旱烟锅,微闭着双眼,也不见旱烟锅上冒烟,只见旱烟锅不停地晃动。
这时候,他隐约听见村子的土路上响起了一阵扑沓扑沓的脚步声。然而这声音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唯有四锤的婆姨李秀云和李狗娃的婆姨石桂花在他们硷畔上的说话以及李秀云喊叫珍珍回家吃饭的声音真切而悠长。
李狗娃的儿子李胜已经长得和他那女儿娟娟一般大了,石桂花一天几乎什么活也不做,光哄她那娃娃。
杏花从来不到任何人家里去,像吴石柱一样几乎连坡里也不下去一回。夜里,杏花总是坐在灯下给她那些娃娃纳着鞋底,娟娟把头枕在杏花的腿上,扑闪着像她妈一样的毛格闪闪眼睛,不哭不闹,乖得就像刚刚吃罢奶的小羊羔羔一样,两只小手不停地在灯影下变幻着动作。
生命河 第十五章(6)
吴石柱仍然纹丝不动地躺在下炕,停一阵,猛地吸一口烟,烟雾刹时笼罩了他那张过早苍老的脸。
这时,只听门吱地响了一声,从门里探进了一颗愣头愣脑的娃娃头——那是吴贵。吴贵不同吴石柱,也不同杏花,没有界限和恩怨之分地在村子里疯跑,吴石柱和杏花几乎拿他没办法,稍不留神,小家伙就跑得不见踪影。回到家里,常常不是袄子吊一扇,就是裤子撕了一片,脸上身上全沾着泥巴,像个刚刚出土的小怪物。现在天彻底黑了,吴贵才满身灰尘地回到家,悄悄站在脚地,扑闪着眼睛看着灯下纳鞋底的他妈和倒在下炕抽烟的他大,什么话也没敢说,有些扎势地伸展了一下腰。
杏花仍然低着头纳她的鞋底,吴石柱翻了一下身,把旱烟锅里的烟灰磕在前炕棱石上,翻了翻眼睛看着站在脚地上的他儿子,嘴翕动了几下,好像想给吴贵说几句什么,却什么话也没说地又装起了一锅子旱烟。
吴贵漫不经心地走到后炕棱跟前,爬在后炕棱上,眨巴着他那一对眼睛静静地看他妈。杏花抬起头,看了看吴贵,扭头对躺在前炕的她男人说,累了,你就脱下睡。
吴石柱没吭声,翘着一根旱烟锅,下巴不停地晃动时他的手也在不停地晃动。
杏花见她男人没吭声,也再没说什么,把纳着的鞋底收起来,扶着在她腿上睡着了的娟娟,轻轻地放在炕上,并没理爬在后炕棱上的吴贵,就在后炕上搂着娟娟躺下了。
半老天,吴石柱才从下炕爬起来,看了一眼爬在后炕棱上的吴贵说,还不往上走睡觉,狗日的等什么?
吴贵爬上炕,紧挨他妈睡了。
吴石柱睡不着,一个劲儿地在前炕里缭乱,就像鸡下蛋一样地睡下爬起。黑灯瞎火的土钵钵窑里,心明得灯一样。此时他在前炕痛苦地想,狗娃啊狗娃,你他妈的就这么个坏松,把你老先人的脑蛋子砍光不说,还要在石马坬胡整,就是走遍全世界也寻不下你这么坏的坏松。唉,我真是瞎了眼,把你小子当人,其实你他妈的连狗都不如,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让你坏小子饿死在小镇,世上就少了一个坏松……吴石柱这么一想,再也睡不着了,把满肚子的怨气和烦恼全用在他那旱烟上,小小的土钵钵窑里,让吴石柱弄得烟雾腾腾。
天微微泛亮的时候,吴石柱爬起来,在硷畔上尿完尿,一身疲惫地回到窑里,把吴贵从被窝里麻糜睁眼拉起来,凶狠狠地叫吴贵跟他到山里去。
其实吴贵什么也做不了,到山里也是累赘,但他呆在家里,跟上五虎家的黑蛋和李秀云家的珍珍一天不着家,杏花老是像送丧一样地叫他,他就想把他引到山里。
吴贵不想去,可是由不了他,他敢怒不敢言地从炕棱里溜下地,揉搓着瞌睡的眼睛,跟在他大的身后,到山里去了。
太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