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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檀香引+番外 作者:雎瓷(晋江2013-12-28完结)-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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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柱之上龙口大开,长剑透发出幽暗碧色光辉,如同萤火飞舞,如同初春嫩柳,如同碧湖跌宕般的美丽色泽。
  黑衣的帝王安静的端坐在王位之上,沉沉珠帘下眼瞳幽暗,如果不仔细看,恐怕不会认为这里有人。圣上看着封锦,少女似乎是经过了剧烈的奔跑,踏进殿门的时候呼吸紊乱,身后月色朦胧,像是披着华美的羽衣。
  “封锦,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圣上看着眼前的少女,忽然间叹息般的说出这样的话语:“其实这个世界容不得你的善良,也容不得孩子。所有的善良都将会被邪恶玷污,正如所有的孩子都将在时光的洪流中死去,留下的是背负宿命的成年傀儡。”
  封锦微微笑着,她笑起来带着说不出的清丽秀美,她侧着头,带着俏皮和介乎于成熟之间的天真:“那么,你会因此而放过我吗?”她摇摇头,自己否决:“你不会的,所以这样的话语请留给那些逝者吧,对于鲜活的生命而言,这样的话题总是太过于沉重。”
  圣上无声的笑起来,珠帘后的眼瞳里情绪依旧淡薄,他从高高的王座上站起身来,对着少女伸出手。他的手腕消瘦,指节分明,让人无端端想起庭院中的竹子。他看着封锦,目光如同兄长看着幼妹,也如同父亲看着围绕在自己膝盖边奔跑的稚童。
  他拉过封锦的手,缓步步出殿外,来到高阁之上,扣着栏杆看着天边星辰,语声平静:“明日子夜之时,我会为你送行。在此之前,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事物吗?我都会满足你。”
  封锦又笑了,她侧过脸将背部靠在栏杆上,风吹过少女未曾挽起的长发,墨色丝丝缕缕在空中翻卷。她的要求很单纯:“我想看看你的脸,因为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圣上的面容。”
  圣上默然点首,将珠帘轻轻拨开,那一张面容在月色下,是病态的苍白和清癯。半边面容上刀剑痕迹纵横而过,惨烈狰狞。可是半边面颊则是难以置信的俊美,仿佛让人看一眼都可以心甘情愿的沉溺进去永不醒来。
  可是他的眼睛却极是诡异,一边是清澈的湛蓝,一边则是浓郁的墨色。蓝如深海,墨如浓夜。
  “我母亲乃是边塞胡人,我生来便继承了母亲一只蓝色眼瞳,祭祀以为天降不祥。母亲忍痛毁去我半边容颜,投井自尽,消弭罪孽。”
  他清清淡淡的说着,随后若无其事的放下珠帘。仿佛故事的主角不是他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序

  晨曦初透的时候,封锦知晓这是自己将要度过的最后一个白昼。子夜之时她会离开这个世间,她无法掌控着自己的出生,却可以将自己的死亡牢牢握在掌心中。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可是再奇妙也并不会让人感觉到开心,眼前中的景象终究都会沉沦到深沉的夜色中去,正如同生命也将陨落在某个时刻。封锦提起笔来,想要写些什么,侍女们脚步轻缓的为她铺纸研墨,点燃清雅的百合香。然后无声的侍立在一旁,不会惊扰到任何人。但是却可以随时为主人服务。
  可是等待很久,封锦也并没有想出要写些什么,于是怅然作罢。只是安静的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
  ——
  夜色渐沉,金乌西坠,飘渺云层掩盖住圆月一轮。今夜天气清朗,晚风拂过月桂白色的花瓣,花心一抹娇嫩的浅黄。高阁廊檐上挂着特制的风铃,几根长短不一打磨光滑的铁管垂下来,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微冷的声响。
  封锦穿着盛装,她向来穿着白色,其实也并没有多么偏爱这个素净的颜色。只是印象中依稀有个人经常这般穿着,可是她记不起来那个人是谁。可是现在,换下那一身素如初雪的白衣,挽起高高的流云髻,华贵的宫装有着长长曳地的裙摆,上面绣着大片大片金色的芙蓉花,她执起胭脂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按照常理而言,这样美丽的装扮只有在大婚时日女子才会细心描绘着自己的容颜,可是她现在却是要奔赴死亡。
  额饰是银质的,高温融化之后恣意拉出繁复而美妙的花纹,像是沿着额角蔓延生长的白色藤萝,正中心则是镶嵌着一枚红色宝石,带着微微的凉意和沉重感。紧紧贴在眉心。等到她站起身来的时候,镜中的女子是封锦自己都陌生的模样。淡然而从容,唇角笑意浅浅,纯黑色的眼瞳中仿佛蕴藏着某个隐秘而曲折的故事。
  这幅模样是她小时候期待过无数次的,小时候天真稚嫩,想着长大之后要仪态万千,要步履从容。现在她终于长大成小时候期待的模样,可是却想着如果可以的话,要天真一些稚嫩一些懵懂一些。
  有些事情,真是无法用语言诉说其中的感受。
  封锦转过身来,看到黑衣的帝王依旧站在门外,宫灯如一条长龙般蜿蜒,宫装侍女们弯身下摆,用手中灯笼照亮那一条笔直的大路。四周树影婆娑,月桂飘香。晚香玉花径细长,吐露着清幽淡雅的香气。像是在空气中交织出一场盛大的告别。
  在去往佛殿的路途之上,马车内黑衣的圣上端坐在封锦的身旁,完好的一半侧脸对着封锦,神色平静而淡泊。纤长的睫毛黑亮的惊人,轻轻的垂落在脸颊上的时候,像是那浅浅的阴影中交织着柔软而苍白的梦境。黑曜石般的眼瞳中沉暗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淡色的唇角微微抿起来,是个好看而且优雅的弧线。
  “我将会告知你的父母,你被选入宫中成为侧妃。保他们一世安乐。至于晋宁。。。。。。”他抬起眼瞳看向身旁的少女,少女双手交叠在膝上,背部挺直,像是一株翠竹。圣上不动声色的看着封锦,语声冷静:“你想要我赏赐给他什么?”
  封锦轻轻吸了一口气,听着马车的挂壁上风铃叮当,蹄铁敲击在青石长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夜色寂寥,如果掀起车帘,就可以看到有一颗星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圆月处移动。那是二十八星宿中的井宿,也俗称天狼星。古书有云:天狼为全天最亮之星,形如弯弓,主侵略。天狼蚀月,龙神破封,需八字相合,心思纯澈之人鲜血祭奠。死后不入轮回,永镇封印之内。
  “举长矢兮射天狼,操弧矢兮反沦降。”封锦轻轻念诵着《九歌。东君》中的一句。半晌微微笑起来,她的手指抚弄着帘纬上的金色流苏,语声淡然:“如果可以,请圣上将晋宁罢免官职吧。”她顿了顿,对上圣上纯黑色的眼瞳:“我父母年迈,辞官已久又无子嗣。朝中人脉大多也已经凋落,对圣上而言再无威胁。得以颐养天年便足矣。可是晋宁表哥他三年戎马,乃是将才,此刻国家平定,他又手掌兵权,对圣上而言是隐患。晋宁的性格我最是了解不过,在官场中沉浮也并不是他所好。还请圣上罢免他官职,放他归乡。以免日后出现。。。。。君臣相互倾轧的情况。”
  圣上微微震动,可是眼瞳微微转动间便敛去神色。点头应答:“就依照你所言。你可还有什么要求?”
  封锦的手指轻轻握住袖口,良久之后方才轻声开口:“朝中可有姓雎的人为官?”
  圣上闻言一怔:“世间居然还有这个姓氏?倒真是奇怪的很。”言下之意是我听都没听说过。他撑着额头仔细的想了想,蹙眉:“那日和你来的女孩子貌似是姓雎?”
  封锦面色不变,只是轻轻点点头。然后便感觉到马车停下来,侍从低声开口:“圣上,佛殿到了。”
  ——
  晨光中的佛殿是带着浓厚的神圣气息的,仿佛一滴露水,一树繁花,一抹云霞都蕴藏着充斥着妙理梵音的极乐世界。可是夜色笼罩下的佛殿则不同,那些飞檐披着月光,像是月华下陡然间生长出的手臂,从怪异的角度弯向天空。佛殿的正门大开,白衣的僧侣们双手合十守在一旁。广阔的庭院中,祭台高高搭建而成,地面上画着繁复的阵法,地面上金色的纹路蔓延,龙吟低低传出,天狼星渐渐向圆月重叠,重叠的地方迅速沉暗下来,像是笼上厚重的雾气。
  天狼星,主侵略,这句话看来并没有错。封锦站在祭台之上,那些僧侣们退让开来,只有银发银须的祭祀披着华贵的黑色斗篷,手杖上镶嵌蓝色宝石。
  封锦站在高高的祭台之上,垂眸看着地面那些纠结缠绕的花纹,上面金光蔓延,冲撞着纹路,却在突破之时被牢牢的阻挡回去。而她赤着双足站在阵法最中间,黑曜石衬上雪白的肌肤,明明应该感到寒冷,在龙神的愤怒之下却烫热的惊人。黑袍的祭祀高高举起权杖,那些古旧的咒语被慢慢念诵出来。依稀如同一场逝者的哀哭和亡灵的叹惋。
  “。。。。。。尊者执法度,慧者辨是非,晓阴阳者度亡魂。。。。。
  。。。。。。浩淼江月兮映我离人,万仞山巅兮觅我俗身。。。。。。“
  那些咒语太过冗长,念的又极是快速。封锦抿着唇,只能零星听得几句,而且无法连接起来。其中意味古奥,大概是上古流传下来。眼看着天狼星渐渐逼近月色正中,像是陡然间在半空中睁开一只冷厉纯黑的眼瞳。祭祀这个时候将权杖在风中一顿,未曾起唇声音便浩大如钟声敲响:“圣上,时辰已到!”
  黑衣的圣上凌空掠起,珠帘相撞间拔剑出鞘,那是截下龙神之鳞制成的绝世神兵。他反手握住剑柄上的虎头,抽剑出鞘的时候剑脊处泛出一道金色光辉,恰似东方升起的日光。动作快的不可思议,那一剑带着旭日东升般绚烂的美感,划出精致而完美的弧线,在封锦尚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没入到胸口之中,血色顺着剑锋淋漓而下,沾染上圣上修长而苍白的手指。
  他侧着头看着封锦,半边脸颊狰狞如鬼魅,半边脸颊却精致如诗画。海水般蔚蓝的眼瞳中映照着她的脸,纯黑色的眼瞳中却沉暗的惊不起半分波澜。
  “对不起。”他如是说道。鲜血滴落在地面之上,如同活了一般在祭祀的咒语中沿着繁复的花纹中游走,所过之处金光退让。黑衣的圣上在寂寂夜风中轻轻的说道,衬着那些冗长的咒语和杂乱清脆的风铃声响,像是陷入到一场孤单而渺远的梦中。
  封锦努力弯着唇微笑,努力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圣上似乎明了她的心思:“我知道,我会按照你的遗愿的。”他将长剑缓缓抽离,看着血色喷薄而出,如同艳美盛开的红梅。缓缓转身。
  这就是终结了吧?
  鲜血争先恐后的脱离身体的束缚,似乎有人在极远却又极近的地方喊着她的名字,没有撕心裂肺,只是茫然而空洞:“封锦!”
  她轻轻转动眼珠,这声音很是有些熟悉。
  大量的失血让封锦感觉到寒冷,像是躺在寒冷的冬季,四周大雪漫天漫地的降落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她蹙着眉,似乎听到空气中有人说话。
  “来,跟着我念,雎瓷。”
  “。。。。。。鸡翅。”
  “雎瓷,为什么别人都看不见你呢?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
  “我是梦妖,以梦境为生的梦妖。”
  “雎瓷,是不是有一天我将再也无法看到你?是不是呢?”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于是她终于想起来,她其实很早之前就认识这只小小的梦妖,可是时光涛涛,她终于还是将那个少女封存在脑海深处。她之所以爱穿白衣,因为那是曾经雎瓷最常穿的颜色。正如同她其实对陌生人保持着疏离的距离,而对于佛殿初见的雎瓷却毫无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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