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葬礼之后的葬礼-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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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她问住了,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感动和惊讶。
“妈的!你知道什么叫做死亡吗?就是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了,一个本来好端端,会说会笑的人就这么没了!烟消云散!全没了!你懂不懂!你这混蛋,我发现你脑子里全是猪油!全是看上去香,吃起来堵塞血管的臭猪油!我不跟你了!我收回我的话!妈的!你要翘辫子,我管不着!算我看走眼了!”她说完竟然嚎啕大哭。
原来她刚才真的是被吓住了,而且还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本来以为她是永不断裂的粗麻绳,现在才发现她骨子里还是柔软的小细绳,这个发现让他既惊喜,又难过。
他看见她用袖子粗鲁地檫着眼泪,马上过去搂住了她的双臂。
他已经不觉得羞耻和愤怒了,只觉得心里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本来他把这痛埋得很深,他自己感觉不到,也想不到,但现在她的眼泪却像个钉耙一样,把他掩埋在上面的土全扒光了,剩下的只有他的痛。他的眼眶湿润了,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乔纳,这几年我的身边死了好多人,我知道什么是死亡,死亡的意义就是,无可挽回,无能为力。”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一瞬间,亡者的脸一个个在他眼前闪过。他抱紧了她。
“原谅我。”他觉得自己精心打造的坚硬躯壳正在慢慢碎裂,虽然他穿着衣服,却已经赤裸裸地站在她面前了。他还从来没在一个女人面前流过泪,但是他并不觉得羞耻,却觉得是安慰。他感到她伸出双臂抱紧了他的腰。
“你这混蛋!”她骂道。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他轻轻地说。
“妈的,你就是欠扁!”她恨恨地抽泣道。
“你爱我吗?”他在她耳边问道。
“爱你有个屁用,你这用枪打自己的蠢蛋!我看你就是活不长!”她仍在抹眼泪。
这句话把他逗笑了。
他放开她,凝视着她,说:“你在咒我!我看你的嘴就是欠吻。”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吻住了她的嘴唇,觉得她的气味是从未有过的新鲜和诱人。
乔纳完全没想到,一场脾气最后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
他比她想象的要虚弱一些,常常微笑和喘气,但是他非常有耐心,有着非凡的持久力,虽然没有惊涛骇浪,但柔情似水一样让人销魂。而且他懂得如何引路,有很多时候,她觉得跟深谙此中精妙的他相比,她只是个小学生。他就像个好导游,总能告诉她什么地方最美,什么地方值得停留,什么地方走过就算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气球,不断地有气体充进来,然后她的身体就像气球一样慢慢地飘了起来,在万里无云的空中游荡,飘啊飘的,有好几次,她都担心自己会突然掉下来,但是,总有一股力量让她停在那里,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风一样轻,心情却像鸟一样自由。妈的,好舒服!她心里赞叹道。
有时候,她会大叫,他则看着她笑,在二人游戏中,他虽然已经占好了自己的位置,但只要她高兴,他也愿意换换。就像两人在玩打猎游戏,一轮之后,猎人把枪交给了猎物,说,该你了。她也不喜欢总被他追逐,就像打牌,坐庄的感觉永远都那么好。而且,她也有自己的方式,她看过无数罪犯的档案记录,知道如何在浩如烟海的犯罪技巧中找到她所需要的东西。每个人都有可敬可畏的地方,罪犯也不例外。这是姨妈说的,姨妈的话永远正确。
她本着精益求精的实验精神,以自身的完美素质完成了1998年“黑寡妇诱杀案”中女罪犯的全套招牌动作。最后,她由衷地觉得,当个以色相诱人的女罪犯真不是件轻松活,她放开四肢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关于农民伯伯的感叹,试问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不过,看到他眼睛里跳动的火焰和兴奋,她又不禁开始扭动腰肢,并对自己说,爱就爱到值得,错也错得值得,妈的,看我多爱你。
他觉得她笑起来非常美,像朵盛开的荷花,但是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听她的叫声,这声音虽然粗鲁放肆,但就像是在野外啃到了一根放在松枝上现烤出来的新鲜野羊腿,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原始、刺激和美妙。他也喜欢她的皮肤,他本来以为她的皮肤可能会跟她的喉咙一样粗,结果却像张干净的全棉床单,他忍不住就想躺上去……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活跃,而且处处为他考虑,有时候她已经跑得很远,却又跑回来等他;有时候,她像凳子一样坚固,他可以完全依托在她身上;有时候,她又像鱼一样呼地一下从他身边滑过……他本来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但没想到真的赤裸相对了,却发现她是个真正的谜。但是,他不想猜了,只想不断吻她,抚摸她,听她在耳边时轻时响的叫唤,感受浑身每个细胞被针刺的快感。他觉得自己快瞎了,因为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的脑袋昏沉沉的,像一跤跌进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听到她在他身边问:“几点了?”
可他还不想让她走。“还早呢!”他说。
“我肯定要迟到了。”她道。
“别走了……”他凑近她的脸,温情脉脉地说。
“那可不行。”她心不在焉地答道,忽然眼神一飘,嘀咕了一句,“什么神魂颠倒的小马!应该是大马。”
他把她搂过来,附在她耳边笑着说:“筷子放在茶杯里,茶杯当然嫌筷子小。”
“筷子?妈的,你也太谦虚了。”她用手指点着他赤裸的胸膛悄声说。
他快笑破肚皮了,好不容易忍住笑,才说:“我们不一样,亲爱的,我们那叫钢笔和笔套。正合适。”
她把脸伏在他的胸前,幽幽地说:“没有钢笔,笔套只有被丢掉的命啊。所以你要给我好好活着。”接着,她话锋一转,凶巴巴地提醒道,“别忘了喝鸡汤!”
“遵命,夫人!”他道。
半小时后,他陪她去坐公共汽车。在路上,他郑重对她说:“等我把手头的事了了,我们就结婚。”
“是哪件狗屁事比我们结婚还重要?”
他牵住她的手往前走,解释道:“不是比我们结婚重要,而是我想带着轻松的心情结婚。”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设一个鸿门宴,把我怀疑的人都请来,到时候一定有好戏看。”他阴沉地笑了笑。
她没作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无关的话:“为什么不刮胡子?”她摸摸他的下巴和嘴唇上面,“怪不得扎得我很痛。”
“亲爱的,没准备的爱才最美妙。”他道。
乔纳想想也是,等他刮好胡子,两人挨个洗好澡,铺好床,拉好窗帘,研究完安全期,准备好安全措施……她可能就没那激情了。
“你姨夫向我提出了十个条件。”他握着她的手说。
“你都答应了?”她皱皱鼻子。
“几十万的极品龙井我是没有,不过我有相同价值的普洱茶,不知道是否可以代替。你回去问问你姨夫。”他笑道。
“是吗,你有那么贵的茶叶?哪儿来的?”她愕然。
“是遗产。宝贝。”他语调轻快地说,“是我父亲的一个朋友送的,用于收藏的,我父亲留给了我。”
“好,我回去问他。他不要就拉倒,我还不舍得给他呢,我可以留给我儿子。”乔纳的口气现在很像个小主妇了。
“我们的儿子。”他马上纠正道。“那翡翠麻将难道你也有吗?”
“没有,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他笑道。
“你可不能贪污。”她瞪着他,正色道,“我不跟腐败分子结婚。”
“你放心吧,我办法很多。”他摇摇她的手,以示安慰,“过几天我会去正式拜访你姨夫。”
“那你不要穿得流里流气的,我姨妈可是个老派淑女。”她神情严肃地叮嘱道。
“我知道了,我尽量打扮得像个国家干部。”他说,“如果你姨妈问我们的关系如何,我就送她一支钢笔。”说完,他大笑着勾住了她的肩。
“怪不得人家说,放假的干部是流氓呢。果然如此。”她瞪了他一眼。
葬礼之后的葬礼 44、葬礼上的试验
“你好,请问你是小文爸爸吗?”有人在背后叫他,他一回头就看见一个漂亮女孩站在身后,穿着绿色花边淑女裙,手上挎着一个小包,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微笑。
“你是……”他不认识她,但又有点面熟。
“我是莫中玉的女儿莫兰。”她笑着说。
原来这就是莫中玉老头一直挂在嘴边的掌上明珠啊,果然长得娇滴滴的惹人爱。他禁不住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觉得她像只鲜嫩的桃子,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有事吗?”他和蔼可亲地问道。
“骆叔叔,我们一起喝杯茶吧。我请客。顺便我也想看看你的货色。”她的目光朝他的袖口里一扫。原来她是想买货啊,这个丫头可真有意思,她跟白至中又不熟,干吗要买这个?难道她是买给别人的?反正不管谁死,生意还是照做。再想一想,他此生可曾拒绝过美女的邀请?没有。
于是他爽快地答道:“好吧,小姑娘,你说上哪儿喝茶?”
“我们就去那边吧。”她指了指大厅后面的一个休息室。
那是火葬场为举办仪式的客人准备的一个收费茶餐厅,名为天使茶室。他一直觉得这名字取得太不吉利,好像每个喝完茶的客人都会立时三刻被天使接上天似的,幸亏他不是个迷信的人,其实做这生意的人也不可能迷信,不然还怎么混呢?
他们进茶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客人。令他颇感意外的是,他的女儿骆小文也在那里。她好像在等他们。
“爸,你来啦。”小文看到他总是很热情,终究是自己的女儿,从来不嫌他穷也不嫌他没用,跟那个贱女人白丽莎完全不同。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她,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莫兰约我来的,我本来就不喜欢参加什么葬礼,再说正云哥今天也没来,他出差了。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就更没意思了。”小文掏出一面镜子照起脸上的雀斑来。他每次看见女儿小文,都觉得有些遗憾,因为她长得不像白丽莎更像他,这对女孩来说可真是个灾难。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女儿不漂亮,但现在她坐在莫兰对面,还是显得皮肤黑了点,头发长了点,眼睛小了点,鼻子又塌了点。总之,就是逊色了五分。
但是,莫兰为什么要约小文来茶室?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小姑娘,你怎么不去参加葬礼?”他试探地问莫兰。
“我跟白至中叔叔不是很熟。”她眨了眨她的漂亮眼睛,道,“再说,我觉得对白至中叔叔最好的悼念方式不是参加他的葬礼,而是抓住杀害他的凶手。”
这句话让他的心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她一眼,想分辨出她这句话里的真实意思,但是她却迫不及待地盯着他的袖子看:“骆叔叔,快给我看看你的货吧。”
看来是多心了,她的确是来买货的。
他撩起袖子,露出左手臂上一排金光灿灿的小花圈。那是他在推销的一种高价小花圈。它是专门为那些想在家里长期供奉死者的家庭准备的小型花圈,模样类似花环手镯,但做工相当精致,整个花圈由25朵小梅花构成,每朵梅花的花瓣的边缘都镀了金丝,花蕊则由小玳瑁石组成。由于它精致美观,又相当独特,所以售价也较高。骆平自六年前开始推销这种小型花圈以来,一直生意不错。他从手腕上拉下一个花圏来递到她面前。
“啊,好美啊。”莫兰赞叹道。
骆平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赞扬花圈的,不禁嘿嘿笑起来,觉得莫兰这丫头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