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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部分

宰执天下-第5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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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韩冈等几个弟子都立刻从座位上站起,围了上去。
张载咳嗽了一阵,换过气来,然后就立刻斥开他的弟子们:“没事,我没事,你们都坐回去,快坐回去!”只是掌心、唇上还带着鲜红色的血。
韩冈、范育、吕大临几人都犹豫着,但在张载凌厉的眼神下,却不得不后退。彼此望望,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难以掩饰的忧色。
张载的病如果是在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的地方静养,不要劳累过度。虽然最终还是治不好,但可以一直养着,不至于快速恶化下去,至少可以多撑上几年。
但张载拒绝了韩冈的提议,他选择了继续在京城中传道授业。尽管在最终确诊之后,甚至不能与学生们坐得太近,但张载还是想要尽可能将自己该做的事给完成。
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就是绝症。韩冈依稀记得大概有什么药能治张载的病,也曾想过去发明。可究竟如何去发明,他根本就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没有运气的情况下,根本不是个人能完成的工作。只有有了足够的权力,给出大略的方案,让人去试验,用上几年十几年,实验上百次千次,才有可能成功。但这样,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喝了几口水,张载将唇上和掌心的血迹擦干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玉昆,你今天来是不是也有想找几个同门入你的幕中参赞军务?”
韩冈收起心中之忧,点点头,“还得先生准许。”
……………………
这一天,韩千六也抽空去了审官东院,中间一点波折也没有。
本来他历年的考绩都在上等,加上还有韩冈这个儿子,又是王安石的亲家,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敢跟他过不去。就是新的差遣还没有给定下。
韩冈从张载那里回来时,韩千六早一步回来了。
在父母的房中坐下,韩阿李对儿子道:“娘和你爹商量过了,如果还是在陇西做农官,那就继续做下去。如果是调到其他地方,或是其他职位,就直接回陇西养老。”
韩千六也道:“为父也就会种地,除此以外都没有别的本事。做个恳田的农官倒也罢了,其他的差事可都做不来。”
“三哥你也别失望。”韩阿李指着韩千六道:“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叫你爹审案,不知会判出多少糊涂案。让你爹做账,也只会是一笔糊涂账。有多少本事做多少事,其他就勉强不得。”
父母的这个想法,韩冈当然不会反对,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休息,在陇西做个老封翁也自在。笑道:“爹这两年也辛苦了,歇一歇也是好事,正好可以多看看家里的庄子。”
见儿子不反对,夫妻两人也笑了。韩千六道:“其实前些日子听说要上京的时候,俺本来就是准备辞官告老,顺便回乡走一遭。”
“回乡走一遭?”韩千六的话有些奇怪,韩冈略略一想,也明白了说得是哪里,“是胶西?”
“是啊。本来准备是让你爹衣锦还乡的。”韩阿李叹了一声,“不回胶西乡里走一遭,谁知道三哥儿是哪个地方的人?”
韩冈点头笑笑,还记得他真实籍贯的的确不多。,
标注在韩冈身上的标签,是关西、关学、秦州、天水、熙河,与潼关以东拉不上关系。这样的情况,谁人能想得到韩冈的祖籍与潼关以西没有半点牵扯,都道他韩冈出身关西。
到现在为止,除了推荐过他的,和一些个会特意翻看他档案的人——韩冈依稀记得就一个蔡延庆——还有王安石这样的亲戚,另外就是审官院的官员,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人知道他的老家是在靠着海边的京东。甚至当初进士揭榜时,他所登记的籍贯也是入贡时填写的地点秦州。
如果韩冈老老实实的去考举人、考进士、然后再去做官,基本上第一道关口就会暴露了籍贯。为了不在福建、江西这样两百选一、三百选一的路份中挤独木桥,移籍到北方易于中举的路份参加贡举的现象,在这个时代十分常见。
只是冒籍就贡的做法,跟后世的高考移民如出一辙,当然也会受到同样严厉的打击,朝廷不会容忍这等作弊的行为。但韩冈是通过秦凤路中的锁厅试,得到了参考进士的资格。官员们的籍贯问题,并不会干扰他们在哪里参加贡举考试,根本就没有人会去仔细检查官员们的祖籍。
以至于近年来,韩冈碰到过的攀亲之人,都是说自己的祖籍是秦州。
“本来你祖父几十年前从胶西乡中,一直到关西来讨生活,是为人所迫。折了本钱是真的,没法回乡也是真的。不过就是没折本钱,也是回不去了。”韩千六语调沉重。
“是么。想不到还有这回事!”这话还是韩冈第一次听说。
他张口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但看看父母的神色,决定还是不问了。子不言父过,不好让父亲说祖父的不是。
不过从父母此前对此讳莫如深的情况上来看,也许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坏了名声,才不得不离乡远走。而自己做了官之后,韩千六也没有想着与族人联系,炫耀一下儿子的本事,肯定也是这个原因。只是自己现在官越做越大,才又动了心思。以他韩冈现在的地位,祖父就算犯了论死的重罪,也照样能洗得干干净净。何况人都死了多少年,怎么也不可能再翻出来。
儿子没细问,韩千六倒也没在意,继续道:“只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祖父在秦州过得也还算快活。过世的时候,提都没有提胶西乡中的事。本来的确是想着衣锦还乡,可前两天去你岳父的府上,看了你岳父的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觉得还是算了。”
“……全凭爹爹的意思好了。”韩冈对于密州胶西的老家倒没有什么在意的,本来就从没有去联系过,有没有那些亲戚,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上门来就照顾着,不上门也没必要去管他们。
韩阿李听着儿子的语气,以为他不认同,解释道:“亲朋好友当然都要照顾,但有些人不值得照顾。不见你二姨家的两个,也就是这两年才老实下来。”
这个世道,不照顾亲友,是会被人指脊梁骨。韩冈对母方的亲戚都很照顾,李信、冯从义不说,就算二姨家的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如今也被教训过后,都在老家中老老实实的做着土财主。
李信曾经拉了一个去军中,但还是吃不了苦,另一个韩冈见都不想见。只是世间的规矩要遵守,所以花钱让他们老实做人。他们还是母族,属于外族,如果又多了一批本家亲戚,更不定会出什么事。韩阿李和韩千六全都是在为儿子着想。
韩冈点头:“孩儿知道的,爹娘的顾虑没有错。”




第19章 萧萧马鸣乱真伪(一)
呼啸在在无定河谷中的风,这些天来渐渐的已失去了夏天时的燥热。不过山头上的颜色依然还是郁郁葱葱的深绿,并没有随着季节的转移,而一下改变了颜色。
身处直面敌锋的前沿城寨中已有一载,童贯也逐渐习惯了陕北的春夏秋冬。自从到了罗兀城之后,时不时的被王舜臣叫上一起骑马出猎也是成了惯例。
“秦凤路、泾原路要南下的兵据说已经到宝鸡了。”
穿行在谷道中,两侧山林森森,骑在马上,童贯与身边罗兀守将说着闲话。
王舜臣打了个哈欠,“走得倒挺快,过两天就能进汉中吧……是邸报上的消息?”他没精打采的问着。山间的空气清新无比,但没有猎物出现在眼前,他就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不是。上个月的邸报要到月中才能送来,这个月的更要到下个月的十五六,没那么快。”只从邸报中,就能看出罗兀城的偏院,童贯道,“是今天早上绥德那边来的信。”
“哦。”王舜臣点点头,监军的宦官之间都有消息往来这事他是知道的。
童贯接下去说着:“鄜延路的兵力据说也要动,不知道会是哪个指挥能被选上。”
王舜臣咂着嘴,眼睛扫着山林中。随行的骑兵前后护持,林中也有士卒拿着棍子乱扫,试图惊动草木深处的鸟兽。只是已经好半天了,也不见有什么值得他拉弓的猎物。
“罗兀城肯定不会动,种太尉也不可能答应将罗兀城的关西汉子换成河北军。”
童贯偏头看了看王舜臣,虽然看不清藏在刺猬般虬髯中的一张脸上的表情,可罗兀城主的话声中,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火气。
得知河北军要配属到关西来,王舜臣当即就大骂了一通。又不是本乡本贯,哪里能相信河北军会帮他们关西拼命守城?只是当他跟着又听说是韩冈的提议后,立刻就不言语了。
“听说李都知也要跟着南下,这下终于可以有机会立功了。”
童贯脸上多了一份笑容:“是啊,总算有机会上阵了。”
安南经略招讨司成立,主帅和两名副帅都是朝臣,统领数万兵马,在天子的想法中,肯定需要有人盯着。作为监军,随军南下的是童贯的师傅李宪。
他们这些宦官,在宫中也照样要读书、上学,有的时候还能旁听一干大儒的讲课,也能接受三衙之中的军事训练,许多人都是文武皆备,绝不下于寻常的士大夫。而在熙宁年间的这一批宦官中,李宪也是号称兵事第一。童贯作为李宪的弟子,也是一直都想在军事上有所成就。
不过李宪的运气一直不佳,横山、河湟的功劳都被王中正给拣去了,现在又一战定茂州,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内侍中的大将。要不是王中正现在在蜀中的群山间脱不开身,安南道经略招讨司中,肯定少不了他的位置。
王舜臣认识王中正,王中正的能力他也了解。名气老大,已经有人将他与旧时宦官中的名将秦翰相比的王都知,天上总是将功劳掉到他的头上,运气当真不错。
不知何时,王舜臣已经是长弓在握。信手拉弦,嗡的一声,夹在指间的箭矢化为一道流光。随即在二十多步外,一只刚刚从树梢上被惊起的山雀从空中掉了下来,扑的一声摔在了道路上。
“好箭法!”童贯拍手叫绝。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一箭就射中天上的活物,而且还是骑在马背上,这份准头,在军中也是极难得的。
“哈……”王舜臣叹了一声,“可惜不能党项人来试一试箭。”
在军中赫赫有名的连珠神箭,一年过来就只能用来射鸟,王舜臣也只能叹息自己的时运不济。
前面的士兵捡了王舜臣射中的猎物回来,双手呈上。
手指粗细的箭矢射穿了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山雀,附在箭上的力道一下几乎将这只小小的猎物给扯碎。如果是在纵马奔驰的时候,王舜臣的准头就会大打折扣。不过现在是信步由缰,慢悠悠的在山道间行走,拿着马弓,便也是一射一个准。
王舜臣拿过来看了两眼,甩甩手,将箭杆上的一滩黏。腻的血肉甩掉,将精制的长箭收回箭囊。
他对童贯笑着:“好歹要弄只兔子回去做汤。要不然山鸡也行,总不能空手回去。”
忽然间,就在山林中帮着驱赶猎物的士兵忽然大喊了起来。王舜臣一下剔起了双眼,没精打采的慵懒一扫而空,如同长刀出鞘一般变得锋锐犀利,而前后左右的骑兵,也都是一下换了副模样,手挽长弓变得警惕起来。
“怎么了?!”童贯觉得周围的气氛一下就改变了。
王舜臣没回答,翻身下马。‘有奸细’的吼声这时才从山林中响起。
手中换了张力道更大、适合步射的战弓,王舜臣一声吼叫拉弦如满月,瞬间便是两支长箭向着山林深处中飞了进去。
一声惨叫在箭矢落处响起。过了片刻,一个人就被两名士兵拽着胳膊拖了下来,两条腿的腿弯处都被利箭扎了个对穿,不能走动,只能被拖着。
“都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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