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将-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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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旋风部队”(8)
他知道廖耀湘是员名将,抗战中打过许多好仗。特别是在远征缅甸、打通中缅公路战役中,这个新6军新22师师长更是功勋卓著,得名“逐次抵抗大师”。到东北后,由新6军军长而西进兵团司令,那也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提起新6军、新22师,人们就不能不想到这个廖耀湘,就恨得牙根痒痒的,开头还真有点怵。可他韩先楚从未怵过谁。那个184师两次命断他手,只能算是一种偶然。而对这个廖耀湘和他的精锐之师,韩先楚在一种不无军人的敬意中,是铆足劲儿,千方百计要吃掉它。那次歼灭那个二茬货的184师前,在清原县南山城地区,廖耀湘和新22师眼看要钻进他的口袋里了,却被一支兄弟部队懵懵懂懂地将其打了回去。伏击战打成追击战,虽然也是胜仗,却让他大失所望。而现在,机会到了。
辽西会战围歼廖耀湘兵团,是一场典型的*式“三猛战术”的“打乱仗”。各路大军不管三七二十一,赶到就打,哪儿有枪炮声就往哪儿打,猛打猛冲猛追。而且,大家都知道其中有个新6军,就愈发得三猛、四猛、五猛、六猛起来。“吃菜要吃白菜心,打仗要打新6军”,最好是猛上那个新22师,吃吃这个白菜心中的白菜心。一个精锐的廖耀湘兵团就这么被猛上了。有的部队猛了一阵子觉得不对劲儿,懵了一阵子,才发现是自己人猛上了自己人。
而韩先楚一出手,就打碎了廖兵团的通讯指挥所和71军、新3军、新6军的3个司令部。
骑在马上琢磨,坐在车里琢磨,饭前饭后工夫,也对着地图打量。过了北镇,接近黑山了,黑暗中枪炮越打越紧密。他说找个房子,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军用地图刚展开,一发炮弹飞来,房子塌了半边。大家大喊“韩司令”,他伸手去抓差点儿被气浪卷走的地图,喊着让快点灯,打手电筒。
在黑山、大虎山以东,无梁殿以南,魏家窝棚以北,厉家窝棚东面,绕阳河以西,在村镇大都叫作“窝棚”的约120平方公里内,他的目光越来越紧地盯住了胡家窝棚。
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就盯住了这个窝棚,他说:我感觉就是它。
25日,韩先楚把电话直接打到距胡家窝棚最近的7师21团,命 令团长毛世昌:你马上组织个加强营,带上个炮连、侦察排,由副团长亲自指挥,明天拂晓前必须赶到胡家窝棚以西,查明敌情,占领有利地形,保证纵队和师的主力投入战斗。
这时,前卫8连送来两个给国民党常过路的老乡。问到胡家窝棚的情况时,老乡讲:村里都挤满了,带手枪的多,小汽车多,电话线多,直绊脚。
见韩司令这么重视这个胡家窝棚,副团长徐锐觉得肯定有名堂,听老乡一讲,立刻明白*了。
徐锐带着加强营,像股旋风样直扑胡家窝棚。到了就打,首先攻占北山制高点,就向村里攻击。抓住俘虏一问,正是廖兵团的指挥所。
这时,韩先楚也带前指赶到了。
韩先楚与廖耀湘的一段对话,挺有意思。
作战科长尹灿贞,带着当了俘虏的廖耀湘,进屋先向他引见:这是我们3纵队韩先楚司令。
廖耀湘睁大眼睛:啊,韩先生,韩司令,那个“旋风部队”就是阁下指挥的?
韩先楚说:什么“旋风部队”,那是你们给瞎嚷嚷出来的。
廖耀湘说:韩先生,我很敬佩你的指挥和你的“旋风部队”。我曾多次告诫部下,一定要小心这个“旋风部队”,没想到辽西战场上,一下子就旋到我的头上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旋风部队”(9)
他叹口气,问道:韩先生,你怎么会知道我的通信指挥所就在胡家窝棚?
韩先楚道:那应该说是个偶然事件,是蒙上的。不然,我就不会只派去一个加强营,至少也是一个加强团了。
廖耀湘叹口气,道:倘若蒋总统能够听从我的意见,我是不会坐到这里来的。
韩先楚立即道:请你讲下去。
廖耀湘讲罢,长叹一声:能败在贵军手下,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攻打锦州,3纵攻占范汉杰的锦州指挥所,那是自然而又必须的。因为这个锦州守军的“脑袋”,就在3纵的攻击范围内。
而辽西会战,怎么一下子就敲碎了廖耀湘兵团的“脑袋”呢?
“对于一位伟大将领,决不会有一连串的大功绩都是由机会或幸运造成的,这些功绩常是熟筹和天才的结果。”
下定决心的过程是极度疲劳而又痛苦的
“剑光如电马如风,百捷长轻是掌中。”“运筹策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每当听到、看到这类句子,韩先楚就淡然一笑。
他知道那“运筹策帷幄之中”是怎么回事。
韩先楚在朝鲜战场上的对手之一李奇微说过:“每个军人到时候都会懂得,打仗是件需要由个人作出决断的事情。”
一个将军指挥了多少战斗、战役,他就要下多少决心。下决心是实施领导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核心部分。古今中外许多名将,都因其关键时刻决心的果断、正确,而改变战局,推动历史,名垂青史。
今天,一切都成为历史,人们可以随意对某个决心、方案评头论足。但是,如果历史能回到某一时刻,把下决心的权力交给某个人,而且他必须对其决心负责,那他会发现什么?像新开岭战役打到关键时刻,老爷岭下伤员越来越多,敌人援兵越逼越近,党委扩大会议上叫苦声、撤退声不绝于耳,那个“打下去”的决心,你怎么下?而鞍海战役前后,我军保什么丢什么,却让你去敌人重兵把守的中长路上打一两个大中城市,这可能么?又该怎么打? “凡谋之道,周密为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至理名言,在实践中却难以做到,甚至是不可能做到的。
面对大量庞杂的情报,首先要判断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敌人故意显示让你上当受骗的。真实的情报,要分析哪些是有价值的、价值很大的,或是价值不大的,特别是要找到哪一个是举足轻重的关键环节,亦即他称之为“打点”的那种东西。可有些必须打的战斗、战役,根本就找不到,或是来不及找到这种“打点”。有时即使发现了,那也只能使其指挥大体上符合实际情况,即在有决定意义的部分适合情况。而在战斗、战役进行过程中,各种不可预知的偶然因素,会不时地偷袭、骚扰你,动摇你的决心和意志。因为战争是个充满偶然性的领域,人类的任何活动都不像战争这样给偶然性这个不速之客留有那样广阔的天地,有那样多的不确定性。
一个将领过多地了解事情,不但是有害的,也是不可能的。但对全局举足轻重的情节,包括细节,却必须了然于心,必要时还要亲自看看。像奇袭威远堡,那“打点”就像天造地设,专门为他预备好了的。可路况及沿途敌情如何?路不好,炮兵不能通过,就不可能速战速决。途中惊动敌人,暴露了企图,就达不成奔袭目的。它们就像一条链子上的环节,任何一个脱节,就会整个掉了链子。而新开岭战役中,那炮兵必经的道路,他是亲自到老爷岭下看过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章“旋风部队”(10)
“*”前夕,一位老部下去福州看他。唠起当年,也是湖北佬的老部下说:那时看你这个“九头鸟”也挺轻松的,好像用上九分之一个脑袋就足够了。
韩先楚道:就是有九十九个脑袋,也难免要焦头烂额的。
这么讲着,就想起苏联元帅比留佐夫的一段话:“定下决心的过程是高度紧张的过程,也可以说是痛苦的过程。在这段时间内,司令员必须准确无误地判断情况,并据此作出正确的结论。他必须高度集中精力,果断和顽强。谁不具备这些素质,那就糟糕透了。”
老部下说:或许到了电子时代,像你这种人就能轻松了。
韩先楚摇摇头:按电钮的只能是尉官,顶多是个少校、中校。决定按不按和怎样按电钮的,永远是将军,乃至国家元首。
他知道自己是在冒险。
“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打安边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打七里坪时的惨象,比打安边还令人不忍睹视,可那时他只是个士兵。一个士兵体会不到一个将军下错一个决心,会怎样使战场上官兵的才能、勇敢、乃至局部的胜利,都失去其作用和光辉。从那时起,他就决心使自己的每个决心,都尽量下得稳妥、有把握,少冒风险。为了这一点,一天24小时,只要醒着,他那思想的轮子就不停地转动着。在黑土地上那些打不打和怎么打的方案之争中,他据理力争,绝不退让,有时甚至拍起桌子,也是基于同样的责任和信念,是认定他的极具冒险性的方案更少冒险,更多把握。
他不想冒险,却又不能不时时都在冒险。科学家总是提出各种假设,并通过长期试验来验证假设。将军也需要假设,但他却不能试验,只能通过战斗、战役来检验,这就要造成千上万人的牺牲和大量物资财富的损耗,甚至可能招致大战役的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他一次次铁嘴钢牙地咬定自己的决心不放松,可在战斗未结束前,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吗?
就说最有把握,也最轻松地奇袭威远堡吧,一下子捕捉到那个“打点”,他欣喜若狂得差点儿喊起来。可站在那威远堡东山上,望着黑暗中鸦雀无声的威远堡,就那么一枝接一枝地抽烟。那是在思索,更是在压抑、掩饰内心的焦躁不安。那也压抑不住,不知不觉间竟冒出一句:敌人会不会跑了呢?
一个师部和直属队,还有个步兵营,有行动不会一点声音也没有的。郑需凡嘴上答应着,心里也直纳闷儿:这个司令怎么回事儿?这不是个连长甚至班长才会提出的问题吗?
直到镇子里响起起床号,韩先楚激奋地将一枝刚点燃的烟甩掉,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算落了地。
可接下来,下一个呢?
只需一招不慎,那就是他的滑铁卢。
而且,他还是拿自己的职务在冒险。
打鞍海战役的决心好下,而且很难涉及到个人的责任,因为那是中央和东北*联军指令的必须打的仗。哪怕打个两败俱伤,只要打痛敌人,把北满的敌人打回来,就是胜利。可新开岭战役中的那个咬牙横心的“打”呢?还有后来那些谁也“打”不服谁的方案之争呢?只要一锤子砸歪了,“鲁莽”、“胡来”、“骄傲自大”、“目空一切”、“独断专行”,甚至“凌驾于党委之上”等等,是不是就接踵而至了?如果再一锤子砸歪了,会不会把他砸下去当个师长什么的了?
而红78师师长韩先楚,违抗西方野战军司令兼政委彭德怀和15军团首长的命令,也不理睬特派员的警告,审时度势,一举打下定边。胸怀全局,机断专行,古今中外名将,没一个是一看上边有什么指示、命令,就不分青红皂白改变决心的。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把定边打成了安边,会不会把他打下去从头再来呢?
第三章“旋风部队”(11)
在韩先楚的《自传》中,写完鞍海战役后,是这样一段文字:
这时纵队司令员、政委休养去了,上级打算让我代理司令员。根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