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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红杏出墙-第27部分

小说: 红杏出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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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房间深处,他们能够随意地互相吞噬。在寂静的气氛里,他们的叫声显得更加冷酷、惊心动魄。只是在疲倦压倒了他们的时候,吵闹才停止下来。也仅仅到了那时,他们才能享受几小时的休息。对他们来说,争吵变成了一种需要,变成了一种麻醉神经、获得睡眠的手段。
  拉甘太太听着。她自始至终坐在沙发里,双手搭在膝盖上,头伸得笔直,毫无表情。她听到了一切,她那麻木了的筋肉并不颤动。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两个凶手。她的痛苦一定是很大的。她就这样一点一滴地了解了谋害卡米耶的全部经过,逐渐明白了她称之为“我亲爱的孩子们”的丑行和罪恶。
  这对夫妇间的争吵使拉甘太太了解到极细微的情况,残酷的罪恶事件一幕又一幕地展现在她的想象中。她逐渐深入这流血的污泥之中,她忍受不了,以为自己已接触到丑行深处了,可是好戏还在后面。每天晚上,她总又听到若干新的细节。这恐怖的故事总是在她眼前延伸,她仿佛觉得自己跌入了永无休止的恶梦。最初的招认固然是凶暴的和难忍的,而这些重复的打击,这些在夫妇的争吵中透露出来的、带着凶险微光的罪行中的细节,都给她增加了更大的痛苦。每天,这位母亲都会听到一次儿子被杀的经过,而每过一天,故事就变得更恐怖、更详尽,声音传到她耳朵里时,就显得更加残酷和刺耳。
  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无息地从这张苍白的脸上淌下来。见此情景,有时,泰蕾斯产生了悔疚之意。她指着她的姑母,用目光恳求洛朗别再说下去了。
  “让她去吧!”他粗暴地大声叫喊道,“你当然知道她不会告发我们……我,我难道比她更好过吗?……拿到她的钱了,我不需要拘束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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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杏出墙》28(2)
争吵仍然残酷而大声地继续下去,重新又把卡米耶杀了一次。他们互相吵闹时,不论泰蕾斯或洛朗,都不敢向偶尔浮到脑际的对老太太的怜悯思想让步。他们始终不把老太太搬到隔壁的房里去,让她听不见罪行的叙述,因为倘若他们之间没有这个半死半活的人的话,他们担心会把对方杀掉。与怜悯相比,胆怯占了上风,于是他们强迫拉甘太太忍受这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痛苦。他们需要她在场,依靠她的保护来对付幻觉。
  他们的争吵都是大同小异的,彼此指责的内容也是相仿的。只要卡米耶的名字一旦说出来,只要他们中的一个控诉对方杀了这个人时,冲突就可怕地凶暴起来。
  一天吃晚饭时,洛朗正在寻找发火的借口,他发现玻璃瓶里的水是温的,就大声说,温水会令他作呕,他要喝凉的。
  “我找不到冰块。”泰蕾斯冷冰冰地答道。
  “那好,我就不喝了。”洛朗接着说。
  “其实,这水是顶好的。”
  “水是热的,有烂泥味,好像是河水。”
  泰蕾斯重述了一句:
  “是河水……”
  她嚎啕大哭起来。她又联想起什么了。
  “你哭什么?”洛朗问道,他已料到对方会如何回答,脸色变白了。
  “我哭,”少妇呜咽着说道,“我哭,因为……你很明白……哦!我的上帝!我的上帝! 是你杀了他。”
  “你撒谎!”杀人犯声嘶力竭地叫道,“你必须承认你在撒谎……倘若说是我把他扔到塞纳河里去的话,那也是你唆使我去的。”
  “我?!是我?!”
  “对,是你!……别装蒜了!别逼我说出当时的实情。我要你对你的罪行忏悔,并且承担你在杀人中的责任。这样我才能感到安心和宽慰些。”
  “但是淹死卡米耶的不是我。”
  “是你,的确是你,就是你!……啊!你装成莫明其妙和健忘的样子。等着,我马上帮你回忆一下。”
  他从餐桌旁站起来,身子倾向少妇,脸涨得通红,冲着她的脸大叫道:
  “你在河边上,你一定还记得,我低声对你说:‘我去把他丢到水里’,你同意了,你走进小船里……你看,的确是你同我一起杀死了他。”
  “这不是真的……我当时已昏乱了,我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可是,我从没想把他杀了。犯罪的是你一个人。”
  这些否认使洛朗苦恼极了。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当他想到自己有一个同谋心里就宽慰些。如果他有胆量的话,他很想让自己尝试,把谋杀的全部罪责全都推给泰蕾斯。他很想痛打少妇,让她忏悔她是罪魁祸首。
  他开始在房里徘徊,乱叫乱嚷,背后跟随着拉甘太太固定的目光。
  “啊!无耻的东西!无耻的东西!”他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地说,“你简直把我逼疯了……啊!有天晚上,你不是像婊子一样爬到我的房间里,不是你给我灌足了迷魂汤才让我下决心干掉你丈夫的吗? 你不喜欢他,你害怕闻到患病孩子的气味。每次我来这儿跟你幽会,你不是这样对我说的吗?……难道我能想到这一切?难道我是卑鄙的小人?我本来是个正经人,过着安静的生活,没有损害过任何人,甚至没有杀死过一只苍蝇。”
  “是你杀死了卡米耶!”泰蕾斯也绝望了,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这使洛朗更加疯狂了。
  “不对,是你,我对你说,就是你!”他狂怒地驳斥道,“……你看,别再惹起我的脾气了,这样不会有好结果……怎么?你难道一点都不记得了?你像个婊子一样委身于我,就在那里,就在你丈夫的房间里。你在那里,使我知道了许多猥亵的、简直让我发狂的淫乐。你得承认,这是你早就有的安排,你恨卡米耶,你早就存心要杀死他。毫无疑问,你让我做你的情夫,就是要我和他发生冲突,把他干掉。”
  “这不是真的,……你说的太可怕了,……你无权谴责我。照你的话,我也可以对你说,在认识你之前,我是个守规矩的女人,从来没有损害过任何人。如果说是我要你发疯的话,还不如说是你把我逼得失去了理智。我们别争了,你听见了吗,洛朗?……我有更多的事实可以谴责你。”
  “你有什么可以谴责我的呢?”
  “不,没有什么……你没有把我拯救出来,你利用了我的自暴自弃,你把我的生活糟蹋成这样你很高兴……这一切,我都可以饶恕你……不过,求求你,不要说是我杀死了卡米耶。请把你的罪恶留给你自己吧,不要再恫吓我了。”
  洛朗抬起手想打泰蕾斯的脸。
  “请打我吧,我宁愿这样,” 她接着说道,“这样,我反而好受些。”
  说着,她把脸凑过去。洛朗却忍住了,他端了张椅子坐到少妇身旁。
  “听着,”他竭力装出平静的声音对她说,“你拒绝承担自己的一份罪责,这是胆怯的表现。你完全知道,这件事是我们一起干的,知道你也像我一样有罪。为什么你要把自己说成是无辜的,而加重我的责任呢?如果说你是清白的,你就不会同意嫁给我。你想想那件事发生后的两年里,你是怎么过来的吧。你想试试吗?我会把一切都告诉检察官,你就会知道我们两个是否都会受到惩罚。”
  他们都打了一个寒噤。泰蕾斯说:
   。。

《红杏出墙》28(3)
“别人也许会惩罚我,但是卡米耶却很清楚,一切都是你干的……夜里,他不会像折磨你那样折磨我。”
  “卡米耶让我睡得挺安稳,”洛朗说道,脸色苍白,全身颤抖,“是你在恶梦中看见他闪过去。我听见了你的叫喊。”
  “你不能这样说!”少妇勃然大怒,大声说道,“我没叫喊,我不愿意幽灵进来。啊!我明白了,你想方设法要他离开你……我是无罪的!我是无罪的!”
  他们怕得要命,疲倦已压倒了他们。他们互相注视着,惟恐唤醒了死者的尸体。他们的争吵总是这样不了了之,彼此为自己开脱罪责,千方百计蒙骗自己,想把恶梦赶跑。他们不断努力,坚持把罪责推给对方,就像在法庭上受审似地为自己辩护。最奇特的是,他们两个都完全清楚谋杀的情况,嘴里虽在抗议,却从眼睛里看出了彼此的招认。他们说的都是幼稚的谎言和可笑的论断。两个无耻者为撒谎而撒谎的争论,仍然不能掩饰他们的撒谎。他们轮番充当控诉人的角色,虽说他们的诉讼从来得不到结果,但每天晚上都以残酷的愤激情绪重新开始,而且愈演愈烈。他们懂得这是徒劳的,永远也抹杀不了过去的事实,但是,他们仍然常常尝试这样做,受着痛苦和恐怖的刺激。而铁面无情的现实又使他们未上阵就败下来了,但他们乐此不疲、百折不挠。他们从争吵中得到的最切实的利益,就是通过暴风骤雨般的词句和叫喊暂时减轻他们的厌烦。
  在他们发脾气和相互指控时,拉甘太太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当洛朗对着泰蕾斯的头举起他的大手时,她的眼睛里就闪烁着快乐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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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杏出墙》29(1)
一种新的变化发生了。泰蕾斯被恐惧推到了极端,她不知道哪儿能找到一个寄托,于是便当着洛朗的面,为卡米耶的亡灵嚎啕大哭起来。
  她突然感到疲软无力,过分紧张的神经被拉断了,残酷和粗暴的本性终于变软了。在新婚的最初日子里,她已有了温柔的情感。感情就像一股必然的、不可避免的反冲力似的重新弹回她的体内。许多个月来,少妇的神经高度紧张,竭尽全力抵抗卡米耶的幻象,她一直在暗暗愤怒,和自己的痛苦搏斗,想以存在的整个意志治愈这些痛苦。终于,她心力交瘁,屈服了,并且认输了,她重新变成了女人或小女孩子,不再狂热地同恐惧进行对抗。于是,她的怜悯与悔疚之心顿生,终日泪水涟涟,希望在忏悔中求得宽慰。她想在身心的薄弱处寻找出路,心想溺死者既然不对她的愤怒让步,或许会怜悯她的悲泣吧。她是出于心计才懊悔的,她对自己说,这一定是使卡米耶满足和平息的最好方法。泰蕾斯像有些信女想欺骗上帝一样,想用嘴唇的祈祷和忏悔的谦恭态度求得宽恕。她也显得很谦恭,捶打自己的胸口,想寻找懊悔的词句,而她的内心,除了恐惧和卑怯之外,其实再没有别的什么。再则,她自暴自弃,自觉软弱和衰颓,不加抵抗地让自己堕入痛苦时,肉体上也能感到轻松一些。
  她用她的流泪和失望困扰拉甘太太。拉甘太太成了她日常的需要,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成了泰蕾斯向上帝祈祷的跪凳和器物。在她面前,泰蕾斯可以无所畏惧地承认自己的过失,并恳求她的宽恕。一旦她感到需借痛哭和呜咽来消愁的时候,她便跪在病人面前叫喊、悲哀,一个人玩着减轻她痛苦,激起她疲倦的忏悔把戏。
  “我是无耻的人,”她抽抽噎噎地说,“我不配得到宽恕。我欺骗了您,我把您的儿子推到了绝路。您永远也不会饶恕我……然而,若您看见我的内心有多么悔恨交加、痛心疾首的话,您也许会大发慈悲的……哦!不,请别怜悯我。我情愿在耻辱和痛苦的折磨中,死在您的脚下。”
  她一连几小时地这样自言自语,从绝望到希望,有时谴责自己,有时又宽恕自己。她说话的声调就像个多病的小姑娘,时而激奋,时而悲伤,顺着她脑中不断闪过的屈辱、自负、后悔、反叛等种种想法,她或者全身扑在地板上,或者直起身子,有时她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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