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宜霖杂文选-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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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一年元月三十一日的时候,诺曼*梅勒已经二十八岁了。这一年,他告诉报社前来采访的记者:“我花十五个月写完了《###与死者》,刚写完的《巴巴里海滨》长度只有它一半,却花了我三年的时间才写完。”然后他说:“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写实主义者,那个可怕的字眼‘自然主义’才是我的文学传承。”他还说:“在这个时期想要成为一名作家时机不对。现在的小说家拾人牙慧。你要花费十年才能累计写一本小说所需要的知识,却常被每天所读的报纸贬低了价值。”我真是完全地同意他。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意识到,过去的作家可以创作出“世界观”,而现在的作家却已经只能成为一名“知识分子”了。这真是一件叫人悲哀的事情,也是这个时代作家们的集体不幸。“没有比这更难的事了。”他说。对他的观点我再次完全赞同。
不仅如此,在他二十八岁的时候,这个伟大的天才还说出了如此深刻的语言,甚至直到半个世纪后的今天仍然掷地有声,如同真理般在时间的长河里熠熠闪光。我必须全文引用下面他说的这段话:“伟大的作家必须了解什么是###和###,他必须有能力加以揭露,而且他必须喜爱这种###和###。作家必须意志坚定,而且必须是他所处时代中意志最坚定的一个人。此外,他还必须具有伟大的心灵。”
最后补充说明一点,写这篇文章只是因为我现在二十八岁。几个月以后我将成为一个二十九岁的女青年。仅此而已。
2005年4月2日凌晨1:30,伦敦。
阅读判断力批判
前两天看张爱玲后期写的小说,看得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心境阴霾,说不出的一种压抑和不开心,就好象中了蛊毒一样,那种感觉怎么样在脑子里都挥散不去。后来为了摆脱这种感觉,写了一篇关于她的文章,然而写完还是压抑。甚至更加地不开心。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连续好几天地不高兴,像阴着的天。
中毒太深了,怕自己拔不出来,就想起以前大学系主任的话,找出莎士比亚的悲剧剧本来看,谁知道一本书看完,里面悲剧###的东西更加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也是活该我找死,看什么不好偏看《哈姆雷特》。都是因为十一年前上大学的时候,系主任也是国内著名的戏剧理论家谭霈生先生给我们上课,中间说到一些不好的文学作品时说,他每次看完一个坏的剧本都必须要回去看两遍《哈姆雷特》。为什么?当时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谭先生解释道:“老看那些不好的东西,会对你的阅读审美有不好的影响;要是你老是这么看下去的话,审美能力也会随之退化的。你会慢慢丧失原来的判断力。”谭先生此言一出,底下我们这群十七、八岁的学生立刻爆发出一片哄笑声。
那时候谭先生已经五、六十岁了,而我们都还是鲜花一样的年纪,对他的这些苦心良言自然无法理解。一直十多年以后的今天,我才真正体会到了老师所说的那种阅读和审美的判断力,真的会不断地受到你后来所读的书的层面的影响。如果再说得浅显一点,就是你后来看的每一本书实际上都是一种再教育,读一本好书,你的层次就上升了一层,或者是保持在原位不动,而每读一本坏书,你的层次也会相应地减低一层。这就是为什么谭先生要告诉我们说,他每读一本坏书,都要翻回去再看两遍莎士比亚,把受到的不良影响给着补回来。
张爱玲早年的小说是好的,虽然傅雷夸得有点过份,说什么《金锁记》是历年来文坛“最美的收获”,但考虑到当年张爱玲才二十二、三岁,前途不可限量,傅雷也是爱才,为鼓励新人才一时激动,没口子夸过了头。结果她这么一出名要趁早不打紧,一出名反而迷失了方位,后来再也写不出好的作品。虽然她此后屡屡想要突破,却终于无疾而终,以致于多年以后写出这些让我看了头疼的作品来,不得不跑去重读莎士比亚。依我看,这都是她早年的声名所累。可怜一世才女张爱玲,全被这些出名趁早的赞歌给毁灭了。
张爱玲最大的误区就在于,当作家,最重要的绝不是要出名,而恰恰是需要冷静地面对所有外在的名誉,甚至完全抛弃声名,才能写出最好的作品来。一个有功利心的作家是绝对写不出好的文学作品的。实际上,对一个真正的作家来说,出名不仅不要趁早,反而应该是越晚越好,甚至一辈子都不要出名才最好。卡夫卡活着的时候谁知道他是个作家?塞万提斯活着的时候别人甚至都不知道他还写过小说,是他死了以后人家整理他的遗物,才在他住所楼梯的角落里发现了厚厚的一摞手稿,后来拿去出版,才出了个《唐*吉诃德》。
这样的例子多了去了,再举个极端点的中国的例子: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有人知道《###》的作者是谁吗?看看书上的署名,“兰陵笑笑生”,有谁能告诉我这个人又是谁呢?长什么样?多高,多矮?胖还是瘦?哪年生的?是不是美女或者美男?是不是七十年代生或者八十年代后的新生代或者晚生代作家?是不是抽烟或者喝酒,是不是参加什么酒会派对,有没有跳过艳舞或者是看过艳舞,是不是开过什么《###》新书发布会或者《###》新书评论座谈会?再或者,这个小说写得这样###,作者本人是不是经常去妓院,是不是叫过小姐,会不会在现实生活中有过难忘的婚外情或者###?此外,从心理分析的角度上来看,作者是不是有恋母情结或者极度自恋的倾向?通过书中西门庆的行为来看,作者是不是具有阳物崇拜的倾向,或者患有自我与现实严重不符的深度精神分裂症?……
###说,这全都是我们现代人没事弄出来的毛病。平时我们说着这些看着这些的时候不觉得可笑,是因为我们的审美判断力已经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给搅得彻底糊涂了,或者说,彻底麻木了。身在这个鱼目混珠、信息爆炸的荒诞社会,我们已经完全丧失了最基本的阅读审美判断力,从而彻底沦为了现代文化工业的附属品。我们不需要审美,是因为这套文化工业体系根本不需###们做出自我的审美;我们也不需要判断,是因为这套精确转动的齿轮系统根本不需###们所谓的判断。刚开始还只是麻木,到了最后就只剩盲从了。大众变成了娱乐工业单纯###的消费者,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购买。跟着市场经济的指标,叫我们往左看就往左看,叫我们向右转就向右转。书商找来的评论家大手一挥,说这本书好啊,大家就都蜂拥而上地去买这本书,大大小小的媒体也就蜂拥而上地报道,炒呀炒。而任凭施耐庵哭死,也没人去看他的《水浒传》。大家要看的是什么?是《三个女人和一百零五个男人》。
这篇文章本来是因为看了一本不好看的书中了毒想洗洗脑,随便写出来发发牢骚,没想到写着写着走了题,倒成了对当下文学现象的大批判。题目也起得大了,什么阅读判断力批判,康老先生在地下要是知道了会把我骂死。然而这样一写,才终于吐出了胸中的闷气,也终于从毒蛊中解脱出来,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畅快起来。看来文学即大便,这话是不错的。所以结合前面所说的谭先生的名言,我总结出的经验是,要是想保持最基本的审美能力和判断力,第一是不要看坏书,即使不小心看了,也赶紧去找两本好书再看回来(倒也不一定非得要莎士比亚,只不过因为谭先生是戏剧家,所以我从了他),以免受到坏书的影响;但是光这样还不够,最好是能在看好书之余再把自己看后的想法记录下来,写成笔记也好,写成心得也罢,总之读一读,写一写,长此以往,才可以渐渐提高你的阅读判断力。
钟宜霖
2005.5.30.伦敦。 txt小说上传分享
从“小平你好”到“胡哥挺住”
我觉得新一届政府的领导者真是够倒霉的,先是在国际形势这么复杂的情况下接下了这么大一个国家的领导任务,当13亿人的家,做13亿人的主;现在伊拉克的战争还没闹完,又赶上了千年不遇的非典型瘟疫这么巨大的考验。天下民生这么重的担子现在全在他们肩上,可以想象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和难以想象的压力,我还真替他们捏了把汗。
说实话,我旅居在国外一年的时间,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关心过国内的状况,我发现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爱国之心。也许是因为现在的形势的确已经非常严峻。这场病毒战斗,就像那天看到###在会上发言时说的那样,是一场硬仗。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比伊拉克战争还要恐怖。战争死的人是可以控制的,不打仗就行了,可病毒怎么控制?它还在持续###地、接二连三地传染、蔓延。不是人为地说想控制就控制得了的。###说,我们揪心,他说得没错。死了这么多人,而且最恐怖的是还在继续死人,继续蔓延,已经到了世界几十个国家,数千人的程度,全世界的人都在为这场莫名其妙而来的瘟疫和死去的生命揪心。
昨天我在网上碰到北京在一家外企工作的朋友,刚和他打了个招呼他就说要走,我说怎么了,他说马上就要封楼了,全楼的人都要撤离,因为这栋北京甲级写字楼里发现了一个SARS病例,所以整栋大楼都要在这天下午彻底消毒。说得我不寒而栗。那位朋友匆匆地跟我说了几句就走了,说也不知道哪天才会回来上班。紧接着今天收到我在大学里当老师的朋友的电子邮件,叫我近期先不要回国了,说现在学校的学生都已经放假,但老师和工作人员还是按时去上班。看得我真放不下这个心。我没法放心,尽管我自己不在北京,可我的父母都还在那里,他们都已经是五、六十岁的年纪,我真担心他们这个年纪的抵抗力,怕他们稍微一碰到病毒就会出问题。我真的很担心。
这几天我连着给家里打电话,先是父亲的生日,我祝他生日快乐,结果他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