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变-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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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质疑的是,太子身为皇上唯一的男嗣,太子之位可谓是稳如泰山,即使贵妃娘娘诞下皇子,也不见得会失去太子的位置,即使要为确保太子的位置万无一失而行害,依理也该是等到娘娘生下皇子后再决定,若是皇女,就毋须涉险,何须在还未知贵妃娘娘腹中皇嗣男女的情况下,这样的冒险去谋害投毒,岂不是太失策,太莽撞了吗?这样想来,实在不合理。至于沈家,只需将落子果在宫外交给奴婢即可,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将落子果送进宫里由太子交给奴婢,多此一举的送毒入宫再转交,不但容易暴露,也有画蛇添足之嫌。”
站在一旁的太子,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小茵,表情虽然依然冷淡无波,但眼瞳深处却涌着微澜,轻浅的不易觉察。
“若是奴婢没有猜错,贵妃娘娘正要用香凌圆子时的时间,应该是皇上每日来探望娘娘的时间,而皇上身边庆公公自幼波折流离多处的事也应该不是什么秘密,不,公公的经历应该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所以,在对的时间,对的人,就出现在了栖兰殿,一切拿捏准确的在无意中完成了真凶精心策划的——投毒谋弑皇嗣的剧幕。”她冷静的说道,看到庆玄吃惊的望向她又转眼看向正德帝,她就明白,自己果然猜中了!
眼尾若有若无的瞥向檀紫衣,却见他仍然镇定自若,挂着微笑的脸上不见一点慌乱,只是那温润的笑容,莫名的高深,令她摸不着边。
话音刚落,屏风后就传来檀霓衣激动的声音:“好你个狗奴才!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一切是本宫自己精心安排的苦肉计了!?”因为太激动,她的声音颤抖得变了调,听起来尖锐得刺耳。
愚蠢的檀霓衣。小茵心中嘲笑,这样沉不住气的着急发驳,倒还落实了她的推测,也让其他人更笃定她的话。
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这跪于地上,形容憔悴,却不见萎靡的小丫头身上,她两眼灼灼熠亮,全是为自己努力的不屈不馁。
一直沉默不语的正德帝开口了:“爱妃莫要急,案情未审理完毕,先不要妄自胡猜急伤了身”他柔声劝慰完檀贵妃,复看着小茵,冷冷的说:“你这丫头倒是好机辩,可是,无论你怎么的巧舌如簧,事实就是事实,若要猜人心常理为证据,朕又如何不能以为你是在行逆谋后妄图以狡辩恍惑人心而自救?”
“皇上,奴婢若要自救,光凭一番口舌就可达成目的的吗?这样岂不是太冒险,也太看低了审案者的智商?现在说这些话,也不见得就可以救奴婢于绝境,奴婢这么做,只是阐述事情的疑点和真实,绝无狡辩的意思,也没有隐指谁为凶手的意思和证据,因为,奴婢的确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奴婢只是希望通过现在的话,恳请皇上明查,将真凶抓住,还奴婢清白。”她不能说,不能去指证檀紫衣,因为她没有证据,光凭猜测去指证身为重臣的檀紫衣,不但救不了她,还可能成为她的催命符,会让她死得更快,她还没有那么愚蠢,只有说出疑点,案子仔细查下去,真相自然大白,她也自然可以蒙冤得雪,这才是上策。
眼角瞅到,檀紫衣嘴角不以为然的笑意越浓,越加的隐晦难明,太子冷若万年寒冰的脸上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丝淡淡的不屑,眼中的嘲讽之色反之愈盛,年轻武将皱眉思忖着,似乎了悟到什么,看一眼御座上的正德帝,又看向她,眼中隐隐有不忍,但终是神情复杂的转开脸去不再看她,那朱红公袍的老人,此时却垂下眼,似乎在遗憾什么轻摇头。
他们怎么了?他们在玩味什么?在遗憾什么?在不忍什么?她似乎疏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什么关键的东西她没有考虑到?是什么?心在这时突然狂乱的跳起来,一种无名的恐慌抓攫住了她。
正德帝深深看她一眼,将身体慢慢靠在龙椅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说道:“你倒是非常机灵啊,居然给你找出那么多的疑点,让朕无法辩驳,经你这么一说,朕也觉得这件案子是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的确是不能武断判定谁是谁非。”停了下,他缓缓闭眼,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可是,这样重大的案子,总要有个明白,或许太子的确无辜,沈将军也没有阴谋毒杀皇嗣的动机,那么就剩你了,从头到尾都在整个事件中出现的丫头,你的嫌疑无论怎样也无法洗清,或许,再将你关回天牢,你就会想起这落子果是怎么来的?以你这般的聪慧应该不难吧。。。。。。”
背后突然一阵寒冷,嗖嗖的冻彻心骨,是了!她忘了,无论她怎么机智的辩白,无论她怎么的努力为自己申冤,哪怕是将铁证置于御前,也无法改变她必死的结局!
因为,这是场阴谋毒弑皇嗣的重案,因为,这件案子牵涉到太多权高位重的人物,她提出了疑点,只要追查下去,就必然可以洗清原定的嫌疑人的嫌疑,可也会暴露真正的原凶,一案彻查,必有此案牵涉到的两方中的一方受到打击,而这是正德帝不愿看到的。
先不论正德帝于案子真相知道多少,也不论他是否有心回护檀家姐弟,若是为平衡朝廷势力,就算他有意要打击日益恃权而重的檀相,可是现在是时机吗?他准备好了在这时候动檀相吗?若是他根本要维护檀家,那么就更不可能去真的把案子查下去。既然再不能不以太子和沈家为矢,也不想去触动檀家,这件惊天大案又必须有个结果以昭示天下,那么,只有找替死鬼了。
除了在整个案件中都出现的她,再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替罪羊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先前殿中众人皆表情奇怪,这些人个个沉淫在权利场中多年,与权利阴谋朝夕相伴,怎能看不出这件案情背后的种种牵绊,种种利害,就因为早已经看出案子背后必要牺牲一人做幛子,才会在之前对她有那样的奇怪态度。
檀紫衣,一早就笃定,无论出现怎样的状况,她都是必死无疑,她认罪或不认罪,区别已经不大,所以他那样的自若的笑,那样面不改色的镇定,因为,一切逃不出他的掌握,即使扳不倒太子和沈家,也毫无损伤他的皮毛。
她静静的跪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的红色厚羊绒地毯,忽然觉得力气被抽光的虚弱,满殿的桂香,意外的令人觉得窒息难耐,象被双无形的手扼住喉,她脑中混沌,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模糊远去。真是无奈啊,她的辩白,她的努力,她的不舍不弃,终是徒然,一切都争不过权利,她的身份太过卑微,没有可以倚重的地位和身份,所以在这场权利相争的阴谋中,才会一而再的被人利用,因为她实在太无足轻重,牺牲她,是最好的选择,亦是最能平衡局势的方法,可以避开很多忌讳的东西。
真是讽刺,命运永远在这样嘲弄着世人,当你以为自己的努力可以扭转命运时,其实不过是命运拐了个小小的弯,让你抱着希望的飞起,却在飞到最高处时,忽然又转回原来的地方,将你摔成碎片,连同那希望也摔得七零八落,用这样残酷的方式来嘲笑着世人的所谓的“人定胜天”,孰不知何叫天意弄人。
她努力过了,可是她还是输给了强权,输给了这世间权利斗争的游戏规则——弱肉强食,最有利者为刀俎,末微者为鱼肉。
两世为人,她都是卑微的活在强势者之下,脆弱的不是她的意志,而是她那经不起命运玩弄的低微渺小的身份。不够强,不够有价值,拥有的不够多,就只能在强势者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前一世,她用尊严懵懂这道理的一二,这一世,却要以生命来彻底明白这道理,代价何等昂贵。
正德帝似乎不愿再纠缠于这其实已经有了结局的案子,微带不耐的道:“既然你始终不能说出那落子果是从何而来,由何人给你,朕只能将你关押回天牢继续严加审问,来人啊,将这犯婢押下去,严加拷打,务必在今日将真凶查出!”
务必在今日将真凶查出?她心冷若死,不会真要再查什么真凶的,恐怕正德帝话中真正的意思,是要将她今夜就秘密处死在牢里,然后以个“疑犯畏罪自尽,此案成无头公案”为由,将这案子就此不了了之吧,这样才能不触动沈家和檀家,又免于身为皇帝的两难,代价不过是牺牲一个身份卑微的小丫头,划算得很。
权利斗争的历史是什么?所谓的权利相争的历史,不过是一代代上位者玩弄的文字游戏,真实的争夺权势的历史是怎样?那些角逐权利的失败者又是怎样的一生?恐怕也早已经被人为的“历史”所掩盖或扭曲。
而她,也即将成为为权贵掩盖黑暗真实的牺牲品。。。。。。
两个大内侍卫遵旨架起她,就要把她往殿外拖去,年轻武将眼中不忍,嘴唇喏嚅,手紧握成拳在拼命压制着什么,他看着她,神情犹豫,一边的朱袍老人轻咳一声,他神情一黯,复将头低下,转开脸去,只有握拳的手微微颤抖。
檀紫衣笑着,淡淡的笑,那笑像是凝在脸上的定格,看着御台的眼睛,似在看着那里却又象穿透空间的看着别的什么地方。
“世间若是台为权势搔首弄姿的戏场,汝何尝不是权势面前一弄袖而舞的丑角?人人都是被汝为权利百般戏弄的痴儿,汝又何尝不是权利脚下贻笑于人的奴才?”被架住的小茵轻笑着吟念,一直垂下的头慢慢抬起,轻蔑的斜望向那玩弄他人尊严和生命的人,她笑,笑得无尽嘲讽。
是的,她逃不脱死亡的结局,可是,他也终会逃不过权利的捉弄,到头来谁更可悲,谁是更令人嗟叹,还是未知数,重重心机下,又有多少可以胜天意笑傲红尘的胜算?
檀紫衣身形一震,缓眼转向她,幽黑的眼中隐着滔天情绪,是翻腾他内心世界的狂澜,几乎要冲破他的自制而出。
太子冷若冰霜的脸上也出现了抹奇异的神采,他第一次,不是嘲讽,不是无所谓,而是以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眼光看着小茵,那样的专注,那样的认真,似探究,又似考量。
正德帝目光闪烁,倦怠的脸上有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审忖,但很快消失,他不耐的一摆手,侍卫架住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慢着,臣可以证明这小丫头无罪,臣可以解释这落子果从何而来!”
有人突然高声道,清脆透亮,轻易的击碎一殿的被阴谋肆虐的阴郁,妙音鸟也比之不得的声音,带着来于遥远天际的炽热,是光的暖,是光的明媚,将晦暗残酷的肮脏宫闱照得无一丝阴影再可遁匿。
抬头看去,少年清瘦颀雅的身形玉立殿门外,逆光的身影晕在圈白色里朦胧缥缈,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可见他墨黑的宽袖大礼服,前裾上代表身份的浓红团章绣纹随着飘摆的裾角轻轻翻动,腰间垂着的块红得宛然如血凝而成的玉璋,闪耀着水波般温润的玉辉,点点湿润她的眼。
步带绝世风仪,袖挟卓然清逸,他心无旁骛的走向她,那两个侍卫惶惶的松开制桎,他及时扶住她虚弱下滑的身体,手顺着她的肘滑向她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修长而完美,指尖微带凉意,掌心却暖得象融了一掌的阳光,由她的手传来,将她的心温熨得暖煦满满。
“傻丫头。”他低唤,声音是几分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