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六0年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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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的场合,他不惧怕和人交流。调皮的学生讥讽他是“小小的油葫芦时”,他呵呵一笑,说:大小由之。
听得同学都会意一乐。大小由之是一种毛笔,能写大楷也能写小楷,很方便。
有时,油葫芦还会说:同学,学着点。干大事的时候要会干大事。没大事干的时候要会干小事。
言语中有反驳,也有教育。
油葫芦干的事很多,他还是学校的门卫。每逢有家长或陌生人来校,他再忙也要放下手里的活,仔仔细细地盘问,一直到搞明白身份,问清楚事由才让进。学生中途回家拿学习用品,他也一定要问个明白,如果他以为理由不充分,坚决不放行,哪怕是老师让回家的,也不行。任何老师都奈何他不得。连派出所的警察都知道,进中汇小学,找校长没用,得先经过门房间。那段时间,学校的木质校牌被人偷过好几次,上了锁也没用,连锁一起偷。警察来过几次了解情况,一来二去就明白这个特点。一方面,找校长得先经过油葫芦的繁琐的询问,另方面,从校长那里了解到的,通常不比葫芦提供的更具体更关键。
尽管校牌屡屡被偷,说明治安有点状况。但校门里边始终是清清净净的。油葫芦把大门把得严实得很。
起先点点和大家一样,叫他油葫芦,他总是爽快地答应着,好像人家在叫他“尤老师”一样。后来余老师知道了,不准班上同学这么叫他。油葫芦似乎不是个好称呼,是右派什么的。
在点点的印象里,右派是坏蛋,凶神恶煞一般。她不明白,文文雅雅、踏实能干的油葫芦怎么会是右派。点点想问余老师,可是点点不善于和老师交流,看到老师,总把想说的话、想问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有时老师向她了解班级的情况,她的话也不多。余老师说她这种时候就像一粒算盘珠子,拨一拨,动一动,一点主动性都没有。
点点回家问爸爸,一时半会爸爸回答不出,想了半天,才说:这么说吧……
爸爸又犹豫了一会,才说:记得爷叔吗?
点点至今记得爷叔一直笑呵呵的脸庞,记得他说不完的故事,记得他结实的大手,把自己举向空中的欢愉。好多次,点点问过爸爸妈妈爷叔去哪了,可是他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点点:记得。怎么不记得?
爸爸:他就是右派。
右派?爷叔是右派?和油葫芦一样的右派?也就是,油葫芦是和爷叔一样的人。点点好像有点明白右派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油葫芦。以后每次见到,就只朝他笑笑。 。 想看书来
没有教练的乒乓比赛
乒乓比赛马上要开始了。大礼堂里喧闹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观众们期待自己学校运动员进场的目光。这是一场校际乒乓球赛,许多外校的乒乓队员们都来了,有的找位置静静地坐下,有的在球台边热身。充当运动场的大礼堂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
点点和伙伴们朝礼堂门外瞄了无数次,却始终不见教练的身影。
对于各个类别的比赛,教练都很重视,每一次都带着队员早早来到场地,安排他们上场的次序,有时间再陪他们练一会球。可是今天却没有,除了等待,点点他们不知可以干些什么。
其他球桌旁,双方的运动员都已经上场,开始决战前的练球。点点看到,裁判员也上场了,收起球,猜球,准备,发球……。都开始比赛了,点点他们的一号台却依然空着。对方滇三小学的一号队员已经站在桌边,用球板不耐烦地轻轻击打着桌子。
滇三小学的教练过来,问:你们教练呢?
没人回答。对方教练猜到了,说:还没来?那,你们谁是队长。
迟疑了一会,点点说:我。
点点是副队长,本来她不想答应。对方教练问话的时候,点点朝队长看了一眼。队长比点点高一届,打球狠,球品好,是队里的绝对主力。可是为人腼腆。她也听到问话了,红着脸,微微朝后面退了一步。点点就只好说“我”了,不然的话,好像是把难题推给队长似的。
对方教练:你们到底比不比?
点点:比。当然比。
滇三小学是强队,和他们比,中汇小学输多赢少。但定下的比赛是一定要参加的,绝对不可以放弃。放弃和输球是两回事。
对方教练:那就快点。按规定十五分钟不上场就是弃权。
点点:我们马上就好。
只能靠自己了。
点点的学校条件好,大礼堂里有五张标准的乒乓桌,附近学校乒乓比赛都到汇中小学来。点点看得多了,知道规则。每队出场五个人,五战三胜制。她把队长和几个队员拉到场外迅速地讨论开了。说讨论,实际是她在指挥,她们没有时间商量。
点点对一个矮个的女孩说:小妹妹,你第一个上。
小妹妹以为听错了,问:我?
点点肯定地说:对,你。
小妹妹是新队员,才二年级,刚进队,大家甚至都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都亲昵地叫她“小妹妹”。严格说,她还不算校队队员——校队不收低年级的学生——是她爸爸通过教练送她进来锻炼的。相比低年级的同学,小妹妹的球打得不错,会熟练地推挡,偶而也能抽杀几个。但毕竟这是代表学校,不说别的,二年级的学生力量就明显不够。点点的胆也太大了点,有些离谙。
点点有自己的打算。她已经看到对方的第一主力上场了,那人高高大大,有技术,有力量,已经是有等级的少年运动员。点点和她交过手,觉得自己队里没人是她的对手。点点想,第一盘比赛很重要,既然输球在所难免,就不能再输士气。而唯有小妹妹输球,才不会给全队带来一丁儿的影响。再说,用最弱的拼对方最强的,怎么说也值。
点点还暗存侥幸:小妹妹万一赢了呢?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很灵活,发球基本功很好。
点点向她面授机宜:你打她的两只角。让她奔。她人高,不灵活。发球要不断变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不要让她摸到规律。
结果,小妹妹居然赢了。大高个的少年级运动员,很不习惯和小不点对峙。小不点像个跳蚤似的,在眼前晃来晃去。少年运动员越打越烦躁,竟以一比二败下阵来。
士气大增。整场比赛中汇小学赢了下来。打败了闻名遐迩的滇三小学。这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可是,教练不满意。后来,他质问点点:小妹妹是你们中间打球最好的吗?
点点:不是。
教练:队长打球最差吗?
点点:不是。
教练:那你为什么你让小妹妹排第一,而队长排在最后?
点点:因为……
她的脑子迅速转了一下,找了个最简洁的说法说明理由:因为这样可以赢球。
教练生气了:赢球?赢球就可不择手段?就可以不讲光明正大。
点点不觉得这么赢球是不择手段,是不光明正大。她常常看体育方面的消息,记得有篇文章里说过,合理的调兵遣将是出奇制胜的法宝。既然是“调兵遣将”,就不必非得从强排到弱。点点是这么理解的。
但是点点没有反驳,她不想惹教练生气。教练差不多已经是老人了,一动就直喘粗气,但还是陪着大家练。他当教练很累,每次训练就是和队员对打,喂球给他们抽。练完了一个,再练另一个。队员们有休息的时间,可他很少有。校长亲自来乒乓队开过会,说黄教练黄老师最近身体不好,但还坚持工作,希望大家要特别遵守纪律,不要惹黄老师生气。
不惹黄老师生气,不等于没有分歧。其实,以前点点就和教练有了分歧。点点喜欢看书,进了乒乓队以后,就买怎样打乒乓球这方面的书看。一本书,几乎有半本讲步伐的,还画了不少图,示意读者在不同的情况下怎么灵活挪动脚步,而点点的乒乓队里,练的都是手上功夫,如果奔跑了,教练甚至会批评基本功差。点点迷惘了,就看电视里的乒乓比赛,看其他学校运动员的球姿,发现他们都很灵活,于是就把书继续看下去。平时把书带在书包里,训练休息时就拿出来看看,反正休息时她总是看书,看这书看那书都是看。有时,还在乒乓桌前,对着书上的图示,移动脚步。
教练就批评点点贪玩,看闲书,不认真训练。
不过,教练很忙,没有时间在点点身上多费功夫。而点点则认为校长说得对,教练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他永远都是认真勤勉、兢兢业业。就说打球吧,点点他们接过来打出去的球都是千变万化的,而教练的则不是。对方抽过来,他挡回去。球的落点都在中路,没有变化。如果打偏了,就批评说是投机取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教练千遍万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姿势。这大概就是韧劲。余老师常说点点做事、学习缺少韧劲。点点想,该好好向教练学习。
次品
点点一会儿直起身子,一会儿又弯下,用左手压在右手上,紧紧地捂住左额角,不敢稍稍松开,生怕更紧的疼痛压迫过来。
教室里只留着一些出黑板报和扫地的同学,见点点痛苦的样子,都围了上来。
点点疼得泪都流了出来,嘴里却说:没关系,没关系。
这一天余老师病假,没来学校。点点是中队委员,理应对班级多照管一些,不要让余老师多操心。可现在却是自己惹出一场慌乱,实在不好意思,就又说:你们别围着我,我一会就好。
又对季蔷说:你快去抄啊,不然来不及了。
这是点点担心的。她正带着几个同学出黑板报。本来,这期黑板报可以在周六下午从从容容地出,可是季蔷他们说让余老师休满病假回来上班时看到班级有新气象,心情可以好一点,就把出版日期提前了。
点点是中队墙报委员,以前,想把黑板报出得漂亮一点,点点就请计言其帮忙。但自从计言其半真半假地拒绝帮点点出值勤队报以后,点点再也没有要求过他。
余老师对点点的这一点很赞赏,说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做,不会要学,不精要钻,不能被别人卡住脖子。后来见点点出的黑板报不错——点点有个优点,她比较擅长组织稿件,所以黑板报可以说是图文并茂——余老师就找点点谈,当干部,不仅仅是自己干,一个人不可能做遍所有事,要学会弹钢琴,组织同学一起做工作。
这正中点点下怀。点点耐心不好,一件事做长久了,就会厌烦。她很快就对墙报工作作了安排。聘请了两个干事,季蔷写字比较好,抄文章。另一个是秦万余,他画画好,精力又充沛,点点出黑板报时老爱在一边干扰。点点就干脆请他画报头和插图,兼带着干一些搬黑板、课桌什么的体力活。两人的干劲都很高,写字画画也都比点点强许多。点点自己则搜集稿件,稿件不够时自己写。
像以往一样,季蔷他们出抄写时,点点就在旁边玩。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本来也没什么。偏偏教室刚刚换了新桌椅。余老师说这是党和国家对少年儿童的关心,大家要珍惜,要好好爱护。这些桌椅的腿不是木头的,而是三角铁,边像刀刃一样锋利。点点倒下去后,左额恰巧碰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