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六0年代-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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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焦老师不在办公室。
第二天,焦老师仍然不在。
原来焦老师病了,大病,不会再来学校上班了。至少,要治疗好长好长时间。点点祝焦老师平安。
言必行,行必果!
哥哥对点点说:你听我的吧,就花些死功夫。学习本身就是件难事,哪有处处可以走捷径的。
哥哥教点点一个办法,就和平常一样看书,但看到没学过的、读不准音的、意思模糊的……,反正有一点点疑问的,就查字典。这样,新词汇也识了,字典也学了,一举两得。
哥哥递给点点一本《艺海拾贝》,说:这是本好书。一举三得。
也只能这样了。点点叹了口气,拿起书静静地坐了下来。
其实,也就开头难,查一个字要费半天的劲,坚持下来以后,没过几天,就比较轻松了,点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又过些日子,真有点像余老师说的的,看到一个字,就知道是在第几页,翻过去就是了。这时,点点又和以前一样,不常用字典,仍然嫌麻烦。但和以前不同的是,点点不再害怕查字典,如果想查,会轻易查成。意外的收获是,点点顺便记住了前鼻音后鼻音、平舌音翘舌音,和大多数南方孩子一样,点点以前老记不住这些麻烦事。
测验或考试时,余老师允许点点用四角号码查询法。余老师自己也买了一本四角号码字典,但是她不会用,好在字典里也有拼音查询,批卷时,余老师就用拼音检索进去,来验证点点是否查了字典,答案是否正确。每当这种时候,余老师总是暗自赞叹点点。余老师也想学着用四角号码,可是一方面忙,另一方面,要学会确实不容易,就一直搁了下来。
鸽棚历险
红五月里,学校组织诗歌比赛。语文课上,余老师鼓励每个人都参加,还要争取代表学校到区里去参加比赛,说人要有志气,往高处看,往高处想。说了这事,余老师就开始上新课。那是课余活动,不能影响正经上课。
胡明悄悄推一下点点,轻声问:你家养鸽子的是吗?
点点不敢乱说乱动,微微点了点头。
胡明兴致勃勃地问:嗨,都养了些什么品种?大鼻子有没有?
这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对点点来说,恐怕十句八句也说不清。鸽子是爸爸的,点点不喜欢,从来也没注意过,只是有时哪只鸽子孵小鸽子了、哪只鸽子生病需要特殊照料了之类,爸爸会或欣喜或忧虑地说起,点点才听了一些。
胡明知道这个问题太大,换了个问题:今天放学我跟你到你家去看鸽子好吗?
点点轻轻地说:好的,现在别说了。
上课的时候,余老师的目光灵活而尖锐,点点很怕她突然转向这里,看到两人在说话。
胡明是点点的同桌了。他像以前一样,爱看书。但是书在起变化,越来越厚,里面的字越来越小,图越来越少。大多数的书都泛黄了,有的连封面封底都不见了,里面全是繁体字。他的新花样越来越多。书里看到喜欢的,就搜集来放在书包里。比如,看到小说里间谍用铅丝轻易打开保险箱,他就搜集各种各样粗细不一的铅丝,希望有一天派上用场。看到饲养蚕宝宝的文章,他就去采桑叶,采桑叶的时候,顺便还采桑葚吃,吃不了,照例放进书包,东西一多,一挤,书包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粘乎乎、红漆漆的。总之,他的书包像个垃圾箱,连味儿也有点像。上课的时候,胡明不讲话,什么话都不讲,不讲废话,也不回答老师的提问,一个人低着头玩书包里的宝贝,玩得津津有味,旁边的同学看得入迷,看得成绩陡然下降。有时看得心动,也想玩玩,动了胡明的宝贝,胡明会不管不顾地反击。这时,课堂就会一片喧嚣或混乱。如果是余老师上课,会很快平息,如果是其他课,乱到下课也很有可能。
余老师给胡明换了几个位置,他总有本事不声不响地影响着别人,也总会时不时爆发一次两次。最后,余老师把他调到点点的旁边,因为点点也喜欢看书,也许不至于像其他同学一样对胡明从书上看来的宝贝过于新奇。如果点点能管住胡明,不让胡明上课玩得那么投入,他的学习还能够有很大的提升。
胡明和点点还算默契,相安无事,都没太大变化。
放学以后,胡明真的要跟点点回家,去看鸽子。他告诉点点,准备写一首歌颂鸽子的诗参加比赛。
点点不明白,说:是红五月诗歌比赛,怎么写鸽子?
胡明:你真笨,用拟人法呗。鸽子在五月的阳光下飞翔……,或者,我们的心,像鸽子一样徜徉在五月的阳光下。总之,可以和红五月有关,我还没有想好。
点点想,笨就笨吧。虽然很少听到有人说自己笨,但比起胡明,好像是笨了点,由他说吧。
点点家的鸽子被爸爸养在屋顶上,平时关在棚里,点点只听得见它们“咕噜咕噜”的声音,没见过它们的动作习性。放飞时,都高高地天空里盘旋,根本看不清它们的细节。今天回家就一起看看吧,点点这么想。
回到家里,点点学着爸爸的样,把木梯移到墙边,架在鸽棚上。胡明说了句“先睹为快”,便抢先攀了上去。这会儿,鸽子正在休息,都在棚里。看到陌生人,“咕咕”地叫了起来,有的还扑了过来,不知是欢迎还是抗议。
胡明跪在鸽棚的栏檐上,双手抓着棚壁上的铁丝网,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低头示意点点也上来。点点很快上来,两人从从容容观察了起来。
鸽棚里被爸爸安排得错落有致而又整齐干净。搭着几块板,把棚分割成几层楼面。最底下的一层,看起来最舒适,铺着草,草上还有几个草制的圈。那些草圈上的鸽子,大概就是爸爸说的在孵小鸽子。有的草圈里已经有了几只小鸽子,全身光光的露出肉体的粉红色,鼻子不成比例的大,贴在小脑袋上。那些在天空里潇洒翱翔的鸽子,原来小时候这么丑。
点点不明白胡明为什么喜欢看这些鸽子,问胡明:看够了吗?
胡明正数着鸽子的品种。点点家里的鸽子都很好,以前胡明只从书上看到图片,现在能这么近距离地看个够,他兴致勃勃,只“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点点:有什么好看的。这里真臭。快下去吧。
胡明仍然不回答。他兴趣广泛,这些平日里难以一见的动物,令他欣喜不已。
点点则感到枯燥,试图转移话题:胡明,听说你已经会做四位数乘法了?
胡明:嗯。
点点:你真行。
胡明终于说话了:行什么。很容易的。和二位数乘法一样。会乘法口诀,就会做。
点点还是觉得胡明很谦虚。她和同学们已经能背乘法口诀了,但从来没有做过四位数乘法。
点点:你还会做除法?
胡明:这些都很容易的。哎,我这会儿心情好,你别捣乱好不好。
胡明提起算术就烦。他似乎对一切感兴趣,可就是不喜欢数学。爸爸总是提前教他学数学。人家学加法,爸爸教他减法。人家学减法,爸爸已经教他乘除法了。在家里,胡明除了做作业,就是跟着爸爸学算术。爸爸说: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但胡明越来越讨厌算术,真想对爸爸说,我不走天下,行不。可是他不敢说,不说,父亲的戒尺还常常落在他的手心里,先是错一题打一下,后来要求越来越严,现在是错一题打五下。
但胡明的算术成绩并不好。点点问:你为什么考试测验时不认真一些?
点点也不怎么喜欢算术,但她知道考试测验时很认真,学生手册上的成绩就会不错。
胡明:我不懂。
点点:不懂?
她匪夷所思,会做四位数乘除法,却不懂课堂里的简单算术。
胡明没说谎。上课的那些知识,他似曾相识,从不认真听,等做习题时,就似是而非了,他又不愿多动脑筋去想,所以有些应用题,他是真不懂。
胡明:不一样的。说了你也不懂。你看,这只鸽子最漂亮,你知道叫什么吗?
胡明把话题拉开去。点点凑前一步,听胡明讲故事般的介绍这些鸽子。不一会,就听得出神,不知不觉又向上跨了一步,两腿就全部脱离了梯子。梯子沿着墙慢慢滑落下去。等点点发现时,她整个人已经悬空,只有膝盖跪在鸽棚前窄窄的木沿上,双手拉着棚上的铁丝网。
点点微微侧过头看下去,下面是弹格路,铺着不规则的石头。那些石头很硬,有一次点点轻轻地跌了一下,就磕破了一块皮。如果摔下去……,点点不敢想。
“胡明”。点点颤抖着声音轻轻叫了一声。她害怕极了。
胡明一看,吓出一身冷汗。点点拉着的铁丝网已经锈蚀,稍用力就会破裂。她紧紧贴着鸽棚跪着,但那一块地方很狭,木板是深褐色的,看起来有年头了,看起来压不住太大的力,支撑不了多久。
胡明安慰道:没事没事,你用手抓住这里。
胡明移开右手,把地方空出来让点点抓住。他尽量不用太大的力量拉铁丝网,眼睛不时瞥着下面,希望有人经过。弄堂里很清静,好半天没人过往。胡明的膝盖先是疼,后是麻,再后来没了知觉。他想点点一定也是这样。很危险,仿佛能听到锈蚀的铁丝网一点一点碎裂的声音,和“咚咚”的心跳声。胡明很冷静,人趴在棚壁上一动不动,目光却是在四处游离。终于,被他找到就在左边的墙上有一根水落管。胡明放心了,对点点说:你别动,坚持一会儿。我想办法下去救你。
点点要哭出来了,说:你当心点。
胡明:没事。
他小心地伸了左腿,往后,往下,活动了几下。随后又小心地收起,回到原处。又伸展右腿。来回几次之前,他确信知觉回来了,就伸长腿去勾那根落水管。
点点不敢看,但似乎很顺利。才几秒钟,胡明就在底下欢快地叫:下来吧。
点点这才敢回头,看到梯子已经稳稳地架在鸽棚边,胡明在下面扶着,一边仰头朝点点笑。
最后两级是跳下来的,一落地,点点忙不迭地谢胡明。胡明自豪地说:我是谁啊。
这次冒险很值。胡明连声说“灵感来了灵感来了”。他不写鸽子飞翔了,也不写四句八句的短诗了,他要写叙事诗,像写文章一样,题目就叫《鸽棚历险》。最后抒情,歌颂坚强、勇敢、友谊。他得意地对点点说:这叫立意新颖,别出心裁。
点点则从难看的雏鸽中,想到丑小鸭的故事。也写了一首诗交给余老师。
结果,胡明和点点两人的诗最好。大队部说,代表学校参加区比赛的人选就在这两首诗歌的作者中选,让余老师决定。
点点很想去。她原以为,会被余老师选中,这是毫无疑问的。这是代表学校参加比赛,吊儿浪当、成绩平平的胡明代表得了吗?并且,点点越来越觉得余老师了解自己喜欢自己。比如,点点爱看书,余老师就把班级里唯一一张区少儿图书馆的图书卡给点点。点点不爱背课文,余老师从不在课堂上抽查她。
但这次没有。余老师考虑再三,决定让胡明参赛,还从学校教工图书馆借来几本诗集、诗歌欣赏之类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