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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戏说-第13部分

小说: 戏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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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筷子爱得古典,古典但不愚腐。筷子不赞成从一而终,筷子每顿饭都重新组合,筷子的爱在更迭中不断新生,经久不衰。

码头三题
(一)杀牛,阿訇施头刀 

  元旦放假,几个朋友相约到码头镇玩。码头是古镇,西去淮安城约二十公里。路程不远,但走的太迟,到码头已是中午十二点过后。当地的战友在饭店门口翘首以待。饭店比较简陋,只一张桌子,围一圈椅子。但战友热情如火,劝吃劝喝外加叙旧一着不让。桌上的菜堆了层层叠叠,还是一股劲地叫店家上菜上菜,我都担心他催急了店家,把桌腿也误煮了端上来。劝酒的功夫也了得,不管我们是否能喝,是否喝好,还是要喝,动作稍慢,或是杯中留了一点点,他就发急,就差不多要掰开我们的嘴灌。 

  码头是韩信故里,在我们这一带,象韩信一样有名的还有码头的牛羊肉。热气腾腾满桌佳肴中,除了红烧扁鱼,就全是牛羊身上的部件了,羊羔、牛眼、牛嘴唇、羊杂、牛肚等等等等。还有一盘胶质类的冷菜,细碎细碎的,战友让我们猜是什么?我们哪里猜得出来!战友说,是从蹄掌上一点一点削下来的,大概就是老皮了。我们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一大盘子,要削多少副蹄掌才够!这菜来路虽然不怎样太雅,但经嚼,口感很是奇特。 

  还有一样菜,比蹄掌削还要奇特,从南到北,从西到东,我从没听说哪个地方曾经有过,或者曾有人吃过。淮安人喜欢到码头吃牛羊肉,主要冲着味美,也有冲着这道奇菜的。这菜叫——“牛碗”,用牛的特殊部位做制作!大概是因为有女孩子在不便吧,今天并没有上这道菜。但若是真的上了,我怕也未必有勇气伸出筷子。 

  吃牛羊,说牛羊。战友告诉我们,码头的牛羊肉在城里要贵出一两块一斤,味道好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不羼假,肉纯。市场上的牛肉大多被羼了水:屠宰时,先把牛的四腿缚死,再把气管割开一点,略放些血,然后用特大号注射器,往牛的血管中拚命注射盐水,只到一点也打不进去。一条普通的牛通过如此“深加工”,生肉可增加一二十斤,甚至更多。 

  码头人从不做这伤天害理的事。码头回民多,他们宰杀时按祖传的规矩办事,不管是谁家杀牛,都必须由一个德高望重的阿訇施头刀,他们认为只有他才可以一刀把牛杀死,叫它受最小的死罪。逢到杀牛了,主家便把牛缚好了等他。杀牛的人家很,他很忙。等了半天终于骑单车来了,并不说话,支车,抽刀,走向牛。刀尖在牛脖上找准位置,念几句咒语,突然捅入。牛蹬几下腿,很快便没了。。。 

  从古至今,镇民换了一代又一代,阿訇施头刀的规距没有变。至于往牛肉中羼水,码头镇没有人做过,甚至也没有人想过。即使有人想做也做不成,因为据说;牛被阿訇杀死后,就打不进水了。 

  
  (二)800岁生子,生生不息 

  饭后,战友要带我们玩玩,说:“先看白果树吧,她已经800岁了,还能结果!” 

  沿一条水泥小路,曲曲弯弯来到镇外的一个农家小院,主房三间,偏房两间,皆土墙,麦草铺顶。这是苏北的典型农舍,但现在富裕了,已很少见。房屋敞着门,屋里屋外看不到东西,只一棵树几乎把小院的空间填满。不用说,她就是白果树了。 

  我们试了一下,树干要三人合抱。枝叉蛟曲盘错,冠及屋顶之上。树叶早落光了,灰黑的姿影,加之树皮粗裂斑剥,苍桑得叫人联想到老祖母。树干上挂一白牌,上面的字印证了她的名字和年龄,还有省级文物的尊贵身份。啊,苏北,这块浸透了血和泪的土地,800年的兵灾水患,800年风雨霜雪,多少鲜活强健的豪杰纷纷倒下,独这棵树,穿越一次次的苍海桑田,兀然存活过来,这是怎样的奇迹?是生命坚?是水土异?说不清! 

  院主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是个老男人,衣服破旧。他告诉我们,解放前,国民党军队曾住这里。冬夜太冷,围上柴,烧树取暖,可怜这棵大树,被烧得焦黑。陪伴了多少代的老树死了,村里人再也吃不到鲜美的果实了,人人都很伤心。冬去春来,村里人看花开,看草长,无意中看白果树,黑枝上有点点绿——难以置信,灰烬中的老树,她顽强地复活了! 

  前几年,白果树被定为省级文物,国家好歹给个钱,请主人看管,主人便认真地负责起来。白果树的叶子可以入药,果子更金贵,成熟季节,很远的人都慕名前来争购。白果出售所得,主人用于补助生活。 

  “今年白果卖多少钱?”我们问。 

  “今年没结,”主人说,“树老了,要喷药才能结,头年没喷。” 

  “为什么不喷,你不想增加收入吗?” 

  “当然想。但你看看,看看她都老到什么样了?!每年还要结果子,我怕她受不了,所以喷一年停一年,让她歇歇胎。” 

  我震惊了,一个乡村穷人,居然会如此善待一棵老树!如果搁我们一些城里人,不用说歇胎了,大概恨不得拿药天天喷她,叫她把三百年、五百年后的果子都一次性结出来,就手把树连根伐了,一并换成耀眼的银子。 

  
  (三)大坟 

  漂母靠给富人家洗衣艰难度日。看到孤儿韩信饿的可怜,不忍心,每天把自己的一碗粥分与他吃。多年后,漂母预感到做了楚王的韩信将携千金回来报恩,无声无息,提前走进了镇外荒野中的泥土。 

  阴风怒号,蓑草凄凄。无处报恩的大将军找到漂母孤寂的小坟,远远跪爬过去,嚎啕恸哭。多少成败荣辱,多少感念敬仰,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倾泄的地方。哭了三天,哭了三夜,泪止了,坟,却更加小了,止剩一把湿湿的泥土。 

  悲凉的大将军回望身后,身后鸦雀无声,黑压压跪着他的十万大军。 

  “啊,我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他心潮澎湃,无声狂唤! 

  将士们决心用特殊方法,纪念他们同样敬仰的漂母,替大将军寄托比天还要大、比海还要深的哀思——他们用衣襟,兜来远处的土,堆漂母的坟。于是,我仿佛看见,二千年前的码头镇外,茫茫十万份虔诚,如何排演感天动地的葬仪。 

  坟越堆越大,越堆越高,终于堆成巍巍峨峨的山! 

  世上的墓各式各样,比漂母墓大的也有,比如秦始皇的墓,比如埃及法老的墓,只是它们都不叫坟,叫陵或塔。在人世间普通百姓的坟墓中,漂母的这座很可能举世无双。我站在这座人类的巨坟前,想象着坟中沉睡着的渺小而伟大的灵魂,感概万端。。。

怀念黄黄
(一) 

  黄黄是条狗,是我心目中的兄弟。 

  父亲从叉路口把他拣回来的时候,出生不久的黄黄已经快饿死了。 

  那年头饿死人是经常的事情。我们家的境况也很惨淡,经常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所以,对于黄黄的到来,母亲并不欢迎。但听到那团活肉在父亲怀中凄惨地哭,无助地哭,母亲的心马上又软了。 

  母亲眼眶湿湿的,默默地从父亲手中接过黄黄。 

  母亲听不下那哀哀嘶鸣,一时又找不到什么可吃的,就撩起衣襟,让黄黄吮吸自己的*…… 

  日子过得日见艰难,每天两顿玉米面稀饭都快喝不周全了。但母亲,每次还要把她那有限的一份分给黄黄一半。 

  在全家的呵护下,黄黄长得很快,转眼就有了少年的模样。 

  那时我已经记事,整天与黄黄形影不离。白天一起嬉戏,晚上我抱着他入眠。 

  黄黄聪明,又乖,我高兴了他就翻跟头,或假假地与我打架;我哭了他就站在旁边,哀哀地望着,并轻轻舔我脸上的泪。 

  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如帮我拣鞋子,从远处把镰刀衔给父亲。 

  一次,父亲、母亲和我都出去有点事,叫黄黄在家看门。张婶来拿母亲借她的播萁,黄黄咬住她的裤脚就是不放行,只到母亲回来才松口。母亲把黄黄紧紧地抱在怀里,亲他的额和嘴。 

  
  (二) 

  妹妹出生了。 

  妹妹的出生带给全家的不是幸福。 

  月子里,父亲在深秋的河里泡了两天,摸回几条小鱼,又用仅有的钱买一把馓子,给母亲进补。母亲本来有病,生下妹妹后身体更虚弱了。母亲先是撑着下床,撑着做轻点的活,但撑着撑着就撑不下去了。 

  母亲成天躺在床上,瘦的只剩一把骨架。 

  父亲后来告诉我,那时妹妹还小,母亲放心不下,要坚持到妹妹记事。 

  这一天很快就到了。 

  记得是个晚上,床头的油灯烧出火花。亮度一减再减。油快到瓶底了。父亲想把它拨亮点,但是没有成功。 

  父亲不知哪来的一把米,熬成粥,我和妹妹分一小碗,还有一小碗端给母亲。 

  父亲建议这次就不要分给黄黄了。母亲在昏暗的灯光中摇下头。父亲便不再多说,把它一分为二。 

  父亲把母亲的那份端给她。母亲说她用不着了,叫父亲吃。 

  母亲摸着我和妹妹的头,在鸡叫头遍的时候,平静地走了。 

  我们哭了一些日子,泪干了,就不再哭。 

  (三) 

  母亲的走,对父亲打击太大,一夜间头发白了许多。 

  父亲开始象母亲那样,把他的那份饭食与黄黄分着吃。他这样做几乎是出于本能,但我知道,其中有纪念我母亲、让我母亲在阴间高兴的意思。 

  家里少了一张嘴,日子未见好转,反倒更差了,因为我、妹妹和黄黄,我们都大了,饭量在增加。 

  为了养活我们,父亲急的发疯。 

  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总挑最重最脏的,讨好队长和会计,巴望他们多记几个工分,多分配一点粮食。晚上也不歇着,用独轮车到村外取沟里的黑泥,拌上草,造肥料。冬天则四点起床,拾粪。 

  不幸的是,他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父亲本份。生产队只能生产很少的粮食,分配给本份人的就更少。 

  父亲的目光开始呆滞。虽然一天吃一顿饭我们也从不叫饿,但父亲的痛苦和内疚显而易见。 

  快过年了,穷人家也是要蒸点馒头的,大、小队干部家更是肉香阵阵,而我们家,锅里的热气却一天少于一天。 

  父亲多少年出了一次远门,晚上到粗背回一口袋玉米。 

  父亲把我们叫到一起,告诉我们某地有某个亲戚,家里的条件不错,说我们今后可以去找他。 

  我们都似懂非懂,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黄黄坐在地上,望着我父亲,倒是很懂的样子。 

  当晚睡到半夜,黄黄突然汪汪地叫,又用嘴咬着拖我。 

  我和妹妹都惊醒过来,一摸身边的父亲没了,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便吓得大哭。 

  黄黄冲出门外,我们也赤脚冲出门外。 

  黄黄跑的飞快,出了门就不现影子了。但他不停地叫,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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