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博物馆在倒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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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正常。
他回到阅览室的桌子旁边,但是无法静下心来进行工作。他为准备论文记了许多笔记,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安。但现在他不必再考虑这些事情了。让长句在英语小说中任意飘洒吧——他再也不用苦苦研究它们了。他拿起罗廷迪思夫人的来信,开始草拟回信,问能否尽早去她那里看一下那些手稿,他提议明天傍晚。然而他几乎无法忍受如此漫长的痛苦等待。他为什么不现在就打电话,提议当天就去拜访罗廷迪恩夫人?他又瞥了一眼那封信。对,上面有电话号码。亚当离开座椅,急忙赶回电话厅。
亚当一边用臀部把电话厅门关上,一边把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的手伸进口袋中找零钱。这时电话铃响了,声音很大而且非常执着。亚当迷惑地向周围看了一下,起先不敢相信那响声是从面前的电话机中发出来的。但是响声显然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他拿起话筒,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喂。”
“博物馆的电话是0012吗?”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
亚当非常顺从地看了一下拨盘中央的号码,“对。”他回答道。
“请不要挂上电话,有从科罗拉多打来的长途电话”‘“什么?”亚当问道。
“这里是博物馆,对不起,你打的时间太长了。”接线员用欢快的声音说道,“今天打来的电话太多了。
“我想你是弄错人了。”亚当刚想解释,接线员已经挂上了电话。亚当也想把电话挂上,但是没有足够的勇气。此外,他还想打一个电话。他把电话厅门打开,一边把话筒放在耳旁,一边探出身子向博物馆门厅方向望去,希望能看到那位胖大的美国人。
“是博物馆吗?”
“是,但我——”亚当立即把头收回来,但不小心撞在了门上,话筒也摔在了地上,并且吭雕一声碰到了墙上。等他重新拿起电话,接线员的声音又消失了。一个美国人用微弱而焦急的声音说道:
“伯尔尼?是你吗,伯尔尼?伯尔尼?”
“不,恐怕你弄错了。”亚当说道。
“啊,伯尔尼。我原以为和体联系不上了。”
“不对,我不是伯尔尼。”
“那么你是谁?”
“我的名字叫埃普比,亚当·埃普比。”
“认识你很高兴,埃普比先生。伯尔尼在吗?”
“嗯,不,我想他不在。很抱歉,你花了这么多时间和钱,但是——”
“他出去了,是吗?那好吧,麻烦你给他传个口信。请告诉他可以用十万美元买书,五万美元买手稿,好吗?”
“十万元买书,”亚当重复道,他被弄糊涂了。
“对。还有五万美元买手稿。”那人说道,“太好了,亚当,谢谢你。你和伯尔尼一起工作多长时间了?”
“嗯,不,”亚当说道,“事实上——”
“你的时间到了,科罗拉多。”接线员说道。“你想再交两分钟的钱吗?”
“不了,就到这儿。再见,亚当。请代我向伯尔尼问好。”
“再见。”亚当低声说道。话筒中一片死寂。
亚当把话筒放回去,靠在门上,考虑自己应该怎么办。他也许再也见不到那个胖大的美国人了。他可不能带着这条无法传递的口信度过余生。这口信似乎也很重要。十万元买书。五万元买文稿。那是美元啊。也许他应该把整件事情告诉接线员。
亚当拨一下零,一边听着电话另一方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响声,一边思考如何把这件事情说得有条理一些。
“是警察局吗?”一位男子的声音问道。
“什么?”亚当问道。他还能听出对方毫不含糊的语气。
“我的汽车被人偷走了。”那人说道,“请你赶快派一位警官来处理一下,好吗?”
“你最好拨999,”亚当说道,“我不是警察。”
“我拨的就是这个电话。”那人生气地说。
“你拨的什么号码?”第三个声音问到。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声音很弱。电话铃声停了下来。
“我刚才告诉过你,我要警察局。”那人说道,“瞧,我的汽车不见了。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傻等——”
“是你要打电话吗?”接线员问到。
“你指的是我吗?”亚当问到。
“那么,你刚才拨0没有?”接线员用讥讽的口吻问道。
“我一直对你说,我刚才拨的是999。”那个男人大声喊道,“你把我当猴耍,是不是?”
“对,我刚才拨的是零。”亚当说道。他模糊地意识到在三个人中只有他可以与另外两个人讲话。
“那么,你想干什么?”接线员问道。
“我想报警。”那个男人呻吟道。
“你想报警?”接线员问道。
“不,我不想报警。”亚当解释说。
“你是从哪里打来的电话广接线员问道。
“格华尔大街95号。”那个男人回答。
“大英博物馆。”亚当回答,“我不想报警。是另外一个人想报警。”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亚当说,“你叫什么名字?”他补充问道,试图将自己的声音对准格华尔大街的方向。
“不要管我叫什么名字。”接线员生气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布鲁克斯。”那个男人说。
“他叫布鲁克斯。”亚当传话道。
“好吧,布鲁克斯先生——”
“不,不!我是埃普比。布鲁克斯是汽车被偷的那个人。”
“你是说你从大英博物馆借的一些书被人偷走了,是吗?”接线员说道,似乎一切已经水落石出。
“这骗人的把戏我受够了。”布鲁克斯气愤地说道,“但是我要向你保证,我一定要告发这件事。”他砰的一声挂上了电话。亚当听到响声后,轻出了一口长气。
“瞧,”他对接线员说道,“刚才接进一个从美国科罗拉多打来找伯尔尼的长途电话的就是你吧广“着火了?”接线员说。“你不应该报警,必须找消防队。”
亚当悄悄把话筒放回原处,走进另一个电话厅。他觉得这一天他打的电话可真够多的了,但是由于他急于想和罗廷迪思夫人联系上,他又很不情愿地拿起话筒。然而,他连续拨了好几次,听到的却都是占线的信号。亚当怀疑一定是电话线路出了问题,但是再也鼓不起勇气给接线员打电话。他又试着给芭芭拉打电话,但接电话的格林夫人说她还没有回来。亚当又给罗经迪恩夫人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没有成功。最后他神情沮丧、一股怒气地离开了电话厅。他原先的激动与热情已近乎荡然无存。他想芭芭拉也许真的怀了孕。
第六章
像这么大的图书馆,根本不能实行读者自由
或公开出入。正如以前有人所说的,那样做的危
险不只是丢书的问题,而且还会失去读者。
——阿合德尔·伊斯代尔
(大英博物馆前任馆长)
亚当打开电话厅门,一阵陌生的。应该受到上天惩罚的嘈杂声传入他的耳中。他走了几步,眼前所见让他大吃一惊:主大厅中拥挤着许多人,他们或闲谈或在做手势,那激动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在博物馆参观。大门两侧的人群被警察挡在警戒线后面,从而在人口的旋转门到阅览室之间留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难道又是甲壳虫乐队到来了?亚当心里想着,从人群中向阅览室门口挤去。在门口地出示了自己的通行证。
“对不起,先生,”管理人员说道,“任何人禁止入内。”
“出了什么事?”亚当问道。
人群中发出一阵讥笑声。亚当向周围一看,发现从门厅的旋转门中涌进一队脚穿长筒靴、戴着头盔的消防队员。他们小心谨慎地从人群让出的通道中穿过,走过阅览室。他们身后拖着若干根水管。
“他们说里面着了火。”看门人得意地说。
“不是在图书馆中吧?”亚当惊叫道。
“就像发生了一场战争。”看门人搓着双手说道,“当然,你知道,大多数书籍无法挽救了。”
这样的命运(后来,亚当不好意思地想到)不会落到他从博物馆借来的一些珍贵书籍上,而会落到他记的笔记与收集的材料上。刚才他还对那些有些磨损的纸张厌恶不已,但现在,由于它们面临着即将被焚毁的危险,他意识到那些很容易被损坏的纸片、卡片和一本本的笔记与自己的关系是多么密切,尽管这种意识并非很清晰。那些材料现在可能正在具有毁灭性的火苗的烧烤下变得卷曲、焦黄。上面记录了他过去两年中阅读与思考的所有成果。东西不多,但都属于他。
“在总后向,无主!”当一个涓所队员但看迟缓的步伐从旁边经过时,看门人说道。他拖着一根水管的喷头,但水管卡在了门下面。于是亚当疾步向前,把水管从下面拖了出来。他抓着水管,随着那位消防队员向里面走去。
“海厂看门人叫道。
亚当把头一低,继续向里面走。走进阅览室,根本看不到着火的痕迹,他感到既惊奇又欣慰。直到此时,他才将消防队员的出现与他刚才在电话上参与的三方谈话联系起来。他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这样急着走进阅览室。他向门口退去,但是另一位脸色更加严峻的图书管理员告诉他:“阁下,禁止任何人外出。现在还不会发生直接危险。”
亚当相信他说的话。但是别的读者并不这样认为。他们把自己的笔记本抱在胸部,仿佛那是一些从触礁的货船上抢来的珠宝。他们在门口走来走去,请求看门人把他们放出去。一位女士迈着蹒跚的脚步来到看门人面前,把一大掼打字稿硬塞到他怀中,尽管他有些不情愿。“我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她哭泣着说道,“但千万要把我的博士论文保护好。”
门的另一侧,同样是乱糟糟的。一些读者站在书桌上,用满怀希望的双眼向四周张望,希望能找到一条生路。亚当在拥挤的人群中向前走,差一点被一个跪在地上念经的修女绊倒。旁边,一位正在忙着收拾自己记录的有关圣托马斯·阿昆纳斯的笔记的黑人牧师被人叫去听某人的忏悔。几位颇有勇气与不为外物所动的读者还在继续不慌不忙地读他们的书。他们是一些真正献身于事业的学者。其中一位由于内心紧张,点了一根烟,显然是在思考通常的防火措施现在都无济于事了。他被一位过于激动的消防队员用水龙头中的化学泡沫喷了一身。在此之前,这里的气氛非常安静,充满了神圣,只是偶尔传来压低了声音的谈话声与书本落到地板上发出的哐当声,但是现在却被喊声与叫声打乱了。圆形的房顶似乎在紧皱着眉头观看着下面乱糟糟的情景。已经开始出现趁火打劫的丑恶迹象。亚当看到一位著名历史学家正鬼鬼祟祟地从开架书库的书架上向雨衣口袋中装书。
加莫尔坐在书桌上,满脸兴奋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喂,埃普比。我说,这很有趣,不是吗?”
“难道你不感到吃惊吗?”
“不,这只是某种恶作剧。”
“你认为是恶作剧?”
“当然是了。人们抓住他时他一定不乐意这样玩了。”
亚当绞尽脑汁去想自己有没有把名字告诉那位低能的接线员。他非常害怕自己那样做了,但是她当然没有记清楚,是吧?他负疚地回头看了看,正好看到一位站在目录架旁的图书管理员瞪着双眼在看他。那人正在监督其他工作人员向手推车上装运某些大型书籍,然后将它们运到安全的地方。从那人脸上的神情看,他似乎认出了亚当,于是手中摇着一张纸条,分开人群向亚当走来。
“回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