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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风中之路-第7部分

小说: 风中之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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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儿不可思议?”

“你的体型那么好,几万个人里才有一个。它是怎么形成的,我觉得最不可思议了。”

“真的?我请你吃什么,你说。”

“我正想做些寿司放在蚌壳里献给这些偶人呢。”千加子显得十分兴奋。

“是嘛。那好啊。你和直子两个人做好准备,我来调味。”

“我现在得出去。”直子站起身来。

“去哪儿?”

“今天是忌日。”

“插花师傅的忌日?已经过了一个月啦?!”

惠子和千加子都为时间的迅速流逝感到十分惊讶。当然,直子也同样感到了这一点。

关于偶人、雕刻的谈话,直子似乎也没有一听了之。她想起了惠子在电视里的面部神情。那是一个化妆品的广告。面露微笑的惠子刚刚露面,一会儿便消失了。每天晚上在同一个时间里显露着同一样的面容。电视上的惠子是美的,但是,消失得却太快了。看了几次,直子心头便留下了莫名的寂寥之感。

惠子加入模特组织以后更忙了。最近,在报刊、杂志上也能见到惠子的形象。还有一张在雪坡上飞速滑行的滑雪时的照片。惠子的电话也变得多得烦人。像今天这样能轻松地在家里,也只是因为今天是星期天吧。

“你要带些祭品吗?”惠子问。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送点钱吧。可我又不知道送多少好。”

“那位好看的先生,就剩他自己了……”千加子自语道。

“你师傅是插花师傅。带花去,你看怎么样?”

经惠子这么一说,直子猛然想起来似的说:

“对啦,还忘了给偶人放花呢……”

直子马上用桃花和水杨括起花来,一边插着,她一边说:

“师傅去世之前,1月快结束的时候,从那时起师傅选的花都特别的艳丽,尽是香雪兰、香豌豆、白色的黄色的玫瑰、兰花什么的。每次我见到师傅,都觉得在这些花的映衬下,师傅的神情显得格外明朗。”

“是嘛。那大概是死的预兆吧。”惠子也放低了声音。

直子穿着母亲的丧礼服,系着黑衣带。望着直子,惠子又说:

“你这个人也挺不可思议的。看起来那么安静平和,不显山不显水的。可穿华艳的衣服,也挺合适的。你穿这身,就不显眼,显得平常了。这丧礼服,要是黑的,那什么人穿上去也显得庄重……”

听惠子说不显眼,很平常,直子反倒心里松快了许多。出现在光介面前时,直子总想躲在什么东西后面。

第四节

黑色浅口皮鞋

通向师傅家的路,直子已经好久没走了。周围的景致,就连每家院前的石墙、栅栏都使直子感到分外的亲切。一家的石墙上露出了在风中枝叶摇摆的嫩竹,一棵粗大的裸树高高地站立在嫩竹旁。说是裸树,但直子抬头望去,却分明感到了它的枝干上已吐露出了嫩芽。

走进光介家的门厅,直子发现整个屋子的门都敞开着,屋里静得出奇,只能感受到穿堂而过的微风。天气预报讲,白天的温度已达春天的程度,也许光介这是在引入阳光温暖室内,静候客人的到来。不过,即使如此,这一切似乎仍然隐藏着某种不祥。

门厅里只放着一双黑色浅口皮鞋。

第一间房间里一眼可以看到的地方摆放着洗衣店送来的男式衬衣。望着它,直子也感到很是奇怪。

“有人吗?”

直子喊了两三声,但没有人应声。她又高声叫了一声。这时,光介从二楼走了下来。

看到是直子,光介的脸顿时红了,显得很慌乱。不过,他以往那种悲苦的神色却似乎一扫而光了。

“请,请进来。”

“其他人呢?”直子显得有些犹豫。

“看来,我还真该发一下通知。我这个人,对这些习俗什么的一点儿也不懂。我原来想,到了四十九天做法事的时候,再请大家来为她祈祷冥福。没想到,到了忌日,也有像您这样来敬香的。”

“……”

“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办不好,真对不起。请进吧。”

“嗯。那就让我敬一炷香吧。”

“请。骨灰盒在楼下的房间里,照片挂在二楼呢。”

“是吗?!”

“有人说了,这样放太不合适……”光介微笑的目光充满喜悦。对直子的到来,他显得十分高兴。

“请到二楼坐坐吧。”

二楼走廊里有阳光的地方摆着桌椅。烟灰缸里冒出缕缕青烟。

“天暖和多了。看着那雪白的富士,也觉不出冷来了。从这儿,富士山看得真清楚。”

直子抬头望去,空中显露着富士山的姿影。拉过椅子,坐下后,直子便看不到富士的模样了。

“您挺孤单的吧?”

话刚出口,直子马上意识到这句问话多么无聊,不由得垂下了眼帘。

“嗯。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我也不想在这儿再住下去了……”

听光介的语气,就像一个死去了爱人的男人似的。

“母亲在世的时候,有些事我弄不懂。可她走了,却让我明白了许多。我这个人,怎么也摆脱不了她这个故去的人。”

一位老妇人送来了“焙制茶”。望着走下楼的老妇人,光介说:

“这是我请来的日工,帮忙料理家务的。到了这种年龄,人太可怜了。今天她有事,要早点儿回去。她一走,就剩我一个人了。”

光介平静地说着。但直子却感到心绪不宁。她神情不定地端起了茶杯,似乎有些口渴。光介换了一根烟点上,似乎在等着直子喝茶。

过去来插花时,直子都是在楼下。她是第一次上二楼。二楼有两间房子。光介的起居室拉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大桌子,还有垂挂在壁龛上的师傅的照片。照片前有一座小香炉,稍靠边上摆放着一只白磁壶,里边插着白色和浅红的玫瑰。

直子突然想到似的说:

“就在师傅去世前两天,那天,我来学插花,我选了香豌豆和叶兰,使用了三片叶兰。师傅看到后,甩开了一片,让另外两片形成拥抱状。叶子的深绿配上可爱的鲜花,让人觉得就像是‘立偶人’似的。”

“嗯。”

直子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经心说出了“拥抱”这个词,连忙又转了一个话题:

“那天师傅挺精神的,可……她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呢?”

“她那个人有病从来就不说……听医生讲,她当时头一定很疼。”

直子点点头,随后便把视线移向壁龛上的师傅的照片。光介望着直子的侧脸,说:

“直子小姐,你从英夫那儿听说过我和母亲的事儿了吧?”

“……”

当直子将视线从师傅的照片移向光介时,她才发现隔壁的房间的拉门是紧闭着的。直子凭直觉感到里面有人在。

“我1岁零8个月,还是个婴儿时,是母亲把我要来的。当时,我刚刚会走路。当然,我一直以为她就是我的母亲。母亲觉得我不是她亲生的,反而格外地爱护照料我。后来,母亲再婚了。当时,我内心的嫉妒简直近似病态。这也许就是因为我们不是亲母子。当时,我动不动就发脾气,特别地粗野,性格完全扭曲了。那时的影响至今仍然残存在我的内心。”

光介说话的时候,不断地望着直子。光介的眼睛里流露着苦思冥想般的神色。任何人,一旦接触他的眼神,便会久久难以忘怀。直子避开光介灼人的眼神,说:

“隔扇的事儿,我听师傅说过。”

“噢,是把隔扇砸坏了的事儿吧……当时,我觉得都是因为母亲不好。我怎么叫她,她就是不来。我想要是弄出声响她肯定会来的,所以就‘咚’地给了隔扇一下。可是光听到母亲细声细语地说了句‘就去’,等了半天也不见她的影子。我一生气,就用力撞了隔扇一下,结果把隔扇给撞透了。当时我想反正也要挨说挨打,便什么也不管了,把那隔扇毁得不成样子。”

“看到我学习成绩下降、性格变得扭曲,为了我,母亲和那个人离了婚,失去了一辈子的幸福。可是,幼小的我还觉得母亲就应该离婚。后来我结婚了,母亲嘴上说她这可就放心了,可事实上她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呆不住了。每天,她都显得焦躁不安的,对儿媳妇也总是恶声恶语的,我妻子总催我和母亲分开过,可我又不愿意让母亲一个人过。因为我十分悔恨,我觉得母亲的不幸都是我造成的……”

直子觉得光介不仅是在讲给自己听,似乎还在讲给另外一个人听。于是,她的肩头有些发抖。她仿佛感到旁边的房间里走出了一个女人,这女人此时正在悄悄地沿着楼梯往下走去。

“她又是这么死去的,更让我后悔啊。”光介说到这儿时,直子突然用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显出十分悲伤的样子。

“你怎么了?我这么说……”

趁光介没有走过来,直子连忙站起身来,走进挂照片的房间里。抬头望着照片,直子用香炉的火点燃了香,双手合十,为师傅祈祷冥福。

光介也来到直子的身旁坐了下来。直子觉得光介身上传出一种使她难以马上离开此处的力量。

“我想从过去摆脱出来。”

“什么?”

光介这意外的话语使直子感到不解。

“我想把母亲的死作为我今后生活的分界线。”

直子沉默着,没有说话。光介又讲起了他的母亲。

“我四五岁时的事儿,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妈妈还年轻,我也很幼小,那时,我觉得母亲很美。母亲经常抱着我,我总爱玩母亲的手掌。当时,母亲的手掌那么胖那么柔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就问她这是什么。母亲说是肉啊。这种答案让我还不满足,我又问这是什么,母亲说不是说了吗,肉。可是,我还不明白,就又问。就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后来,母亲突然把我从她的膝盖上推了下去,说你这讨厌的孩子真恕N蚁诺猛弁鄣乜蘖似鹄础!�

直子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感到光介很可怕。

“当时,你父亲还健在吧?”

“对。”

“你还记得你父亲吗?”直子问道。她似乎在避开光介母亲的话题。

“模模糊糊地还记得。”光介无精打采地说。

“我记得母亲和以前那个父亲关系挺好的。以前那个父亲是个很善良和蔼的人。”

“他要是活着,就幸福了。”

“我说的是我母亲幸福。”

直子没有说话。她觉得光介的说法有些奇怪。

春风调皮地猛地吹了进来。光介站起身来,关上了走廊的玻璃,又拉上了屋子的拉门。

楼下门厅传来了女人来访时的柔和的声音。直子立时感到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吉日已在日历上选好了。这一天是“先胜”①,所以仪式宜在上午举行。新娘惠子必须提前两个小时到达东京会馆,在那儿化妆,更换和服。由于母亲宫子要穿黑色礼服,直子也要穿着和服从家里走,所以就定好由穿西装、化妆简单的千加子陪惠子早些离家。

①宜于办急事、诉讼的吉日。

虽然已经请好了帮忙的人,但宫子仍然摸黑就起了床,忙忙碌碌地准备起临行前的家宴来。她做了惠子所喜欢的白酱豆腐汤、盐烤绸鱼……

“直子,去叫你爸爸去。已经8点了。”

直子起身喊了父亲好几次。

高秋看到饭菜以后,说了句:

“噢,对啦。”便走到门厅,擦起黑皮鞋来。

直子也来到门厅,说:

“爸爸,鞋待会儿我擦。您还是快点儿坐下吧……”

“嗯。不过,你刚洗干净的手又要弄脏的。”

“爸爸。”千加子大声地喊道。

“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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