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真正的人 >

第31部分

真正的人-第31部分

小说: 真正的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好极了,爬爬虫!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护土呢?卫生员呢?真硬气……瞧,没什么吧,万事开头难,现在你已经做了最困难的事。”

最近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当上了最高一级医学机构的领导,事务繁忙,占去了大量的时间,同医院只好告别。但是老头儿兼任医院的院长,虽然医院里的事务已由他人负责,可每天他一有时间就来病房查房、会诊。只是儿子死后,他弃绝Z原先妙趣横生的嘟嘟哝哝,不再冲人嚷嚷,不再粗言粗语,熟悉他的人从这一点上发现他一下子衰老了。

“喂,密列西耶夫,我们一起来学习。”他又冲着随从们说:“你们自己去吧,去呀,这儿又不是马戏团,有什么好看的。嗯,我不去了,你们自己查完房吧!”他又对阿列克谢说,“好了,亲爱的,我们来吧,—……您抓住啊,抓住我啊,有什么好害羞的!您抓住啊,我是个将军,应该听从我的。好,二,对了。现在用右脚,太好了,用左脚,棒极了!”

这位赫赫有名的医生愉快地搓搓手,仿佛教人行走就是完成了一个无比重要的医学实验。不过这是他的天性——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部会入迷,他都会将自己的全部精力和热情溶入其中。他让密列西耶夫沿着病房走来走去,当密列西耶夫精疲力竭,嘭的一下坐在椅子上时,他就拿把椅子与他并排坐着。

“喂,那么飞行呢,我们怎么飞呢?我是说飞行呢。我的天,如今这叫什么战争呀,失去手的人要指挥连队冲锋陷阵,快死的伤员还在开机关枪,用胸膛去堵住敌人的枪眼……唯有死者不打仗。”老人的脸黯然失色,叹息道,“死者也打仗,是用自己的荣誉打仗。好了,喂,我们开始吧,年轻人。”

当密列西耶夫沿病房走完第二趟,休息的时候,教授突然指指葛沃兹捷夫的床,问道:“这个坦克手怎么样?痊愈了,出院了?”

密列西耶夫回答说,他痊愈了,已经上了前线,只是脸部是件痛苦的事,尤其是下半部,烧伤的部位非常丑陋,无法弥补。

“他来过信啦?已经失望啦,人家姑娘不爱他啦?劝他蓄起胡子吧。我说的是真话。别人会以为他挺忙的呢,这完全可以得到姑娘的青睐!”

门口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护士,说人民委员会来了电话。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费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他这时用他那胖乎乎的、有着紫块的、脱皮的手那么撑着膝盖,那么吃力地把腰伸直,说明了最近几周他衰老得有多厉害。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又回过头来愉快地叫道:

“您一定要这样给您的这位朋友写信,他叫什么来着,就说是我给他开的蓄胡子的药方。这可是个试验药方呐!在女士们那里定能大获成功!”

晚上医院里的一位老职员带给密列西耶夫一根手杖,是一根雅致的、古色古香的乌木手杖,舒适的手杖柄是象牙做成的,上面雕刻着一组花体字。

“教授送的,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送的。他把他的私人物品作为赠品送给您。吩咐您用它走路。”

这个夏天的夜晚医院里寂寞乏味,可是四十二号病房里却吸引了人们来观光。左邻右舍,甚至楼上的人都来观看教授的赠品。果然是一根好手杖。

第15节

前线风暴前夕的寂静仍未打破。战报上报道的是局部地区的战斗和侦察机的侦察搜索。伤员变少了,除去吩咐撤出四十二号病房的空床,这样就剩下两张床了:右边是密列西耶夫的,而朝东河堤的那扇窗旁是少校斯特鲁契柯夫的。

好一个侦察机的侦察搜索!密列西耶夫和斯特鲁契柯夫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他们明白:这种间歇越长,这种扣人心弦的寂静越拖延,那么战斗风暴将会越猛烈、越激烈。

有一次战报上隐约地说道,南部的某一前沿狙击手、苏联英雄斯捷Аひ镣蚺滴婊鞅卸甯龅鹿顾叩凶苁锒倜8鹞肿冉莘蛞残葱爬戳恕K匀幻挥行吹剿谀亩鋈绾危还故撬邓种匦禄氐揭郧暗闹富庸侔臀ぐ⒘锌诵灰妗ぢ尢孛姿固芈薹虻氖窒拢顾瞪畹煤苈猓抢镉L沂鞅缺冉允牵蠹移疵爻杂L遥凰骨肭蟀⒘锌诵唬绻盏秸夥庑诺幕埃敲淳透才λ莶菪瓷霞感小K哺才λ戳诵牛还浪男拍芊窦牡剿氖种校蛭苁窃谛芯ぴ氐憔F霾欢ā�

单单凭着朋友信中的这些蛛丝马迹,一个军人就十分清楚了,战争风暴将在南方展开。阿列克谢自然给安纽塔写了信,也给葛沃兹捷夫寄去了教授让他蓄胡子的忠告。然而,他知道葛沃兹捷夫现在正处于临战前夕的那种骚动状态之中。这种骚动在那时对每一个战士来说都是难忍而又难得的,所以现在葛沃兹捷夫哪能顾得上蓄胡子,也许连安纽塔都顾不上了。

四十二号病房又有一件喜事降临:公布了一条命令,少校斯特鲁契柯夫,巴威尔·伊万诺维奇荣获“苏联英雄”称号。可是这则天大的喜讯并未让少校兴奋许久。他又继续愁眉不展,因为这“该死的膝盖”让他不得不在这炎热的季节躺着,弄得他郁郁寡欢。但是他郁郁不乐还有另一层原因。这原因被他小心谨慎地隐藏着,但是又完全料想不到地被阿列克谢发现了。

现在,当阿列克谢全身心地投入一个目标——学会行走时,他是很少关心周围所发生的事的。他每天都按严格的计划生活,每天三小时——早、中、晚各一小时——用假肢在走廊上走来走去。起初病人们对那个穿着蓝色外罩的身影——像匀速的钟摆,没完没了地在病房门前晃动,一对假肢在空荡的走廊上发出有节奏的、慢吞吞的响声——非常不满。后来大家对他习以为常了,似乎这个钟摆似的人影不出现,大家就不知道那天确切的时间。有一天密列西耶夫患了流感,隔壁就派人到四十二号病室探听,无脚的上尉出了什么事了。

每天早晨阿列克谢先做体操,然后坐在椅子上训练腿部的飞机操作动作。有时他练习得耳朵发鸣、眼冒金光,练得脚下地板也模糊起来。这时他就走到洗脸盆那里,弄湿脑袋,接着躺下休息一阵,以便尽快清醒,赶紧练习行走和体操。

这一天,他又练得头昏脑涨的,什么也看不清,摸着门轻轻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恰好这时他听到一阵声音:一种平静、略含一丝讥讽的声音——那是克拉夫奇雅·米哈依洛夫娜的声音。另一种声音暴躁,有些温怒——那是少校斯特鲁契柯夫。他俩只顾专心交谈,竟没有发现密列西耶夫已经进来。

“你该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是真的!这都打动不了你的心吗?你还是不是女人?”

“女人当然是女人,只是您什么也打动不了我的心,您不可能严肃对待这个话题。况且您的这种严肃我也不需要。”

斯特鲁契柯夫失去了理智。他凶狠地,像泼妇骂街似地喊起来,整个病房都听得见。

“可是我爱您呀。真是活见鬼!莫非您不是个女人,而是个木头脑袋,连这您都看不出!好了吧,该打动您了吧?”他转过身去,用手指敲打着窗户。

克拉夫奇雅轻声向门口走去,迈着护士特有的、听不见的、谨慎的步伐。

“站住,您上哪儿?喂,您怎么回答我?”

“现在不是时候,也不是谈论这个的地方。我在工作。”

“您绕什么弯子?您为什么让我痛苦不堪?回答呀!”少校的声音里流露出忧伤。

克拉夫奇雅·米哈依洛夫娜在门旁站住,昏暗的走廊灯光将她那苗条的身材衬得清清楚楚。密列西耶夫怎么也没料到这个文静、已经不算年轻的护士竟有如此这般女性的魅力。她站着,仰起头,似乎像一尊雕像看着少校。

“那好,我回答您。我不爱您,也许永远也不会爱您。”

她走了。少校扑到床上,一头扎进枕头里。密列西耶夫一下明白了这些日子斯特鲁契柯夫的所有古怪行为,他的暴躁不安和神经兮兮。而当病房里出现那个护士时,他就会从快乐的心情坠入发狂的暴怒之中。

他的确很痛苦。阿列克谢既可怜他,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当少校从床上起来时,阿列克谢乐得忍不住地戏言道:

“怎么样,少校同志,请允许我唾你一口吧!”

倘若他早知道这句话的后果会怎样,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哪怕是开玩笑。少校直奔他的床前,绝望地喊道:

“唾呀,唾呀,你是对的。活该这样。你又不愿意啦?现在我该怎么办啊?喂,你说,教我几招,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他坐在床上双拳紧夹着脑袋摇晃着。

“你一定认为这是逢场作戏。又逢场作戏!可是我是认真的,我是向她这个傻瓜求婚呢!”

晚上克拉夫奇雅·米哈依洛夫娜来到病房执行治疗工作。她像往常一样文静、温和、富有耐心,仿佛全身都很平静。她依旧对少校笑了笑,但是却有一丝吃惊和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斯特鲁契柯夫坐在窗旁,气呼呼地咬着指甲。待到克拉夫奇雅·米哈依洛夫娜的脚步声远去了,在走廊上笃笃发响时,他用温怒而赞赏的目光目送着她,说道:

“‘苏维埃的天使’……是哪个傻瓜给她取的这样的绰号,她简直是个白衣魔鬼!”

一个瘦弱的中年女护士从办公室里走来。

“密列西耶夫·阿列克谢,能走吗?”她问道。

“他能跑呐。”少校咕哝了一句。

“我来这儿可不是来寻开心的。”护士严肃地声称,“密列西耶夫·阿列克谢上尉,有电话。”

“是位年轻的姑娘?”少校又来神了,向生气的护士挤了挤眼睛。

“我又没看她的身份证。”她的鞋跟笃笃响着,庄重而从容地走出病房。

密列西耶夫跳下床来,劲头十足地将手杖敲得地板咚咚直响,他超到了护士前面,几乎在走廊上跑了起来。近一个月来他一直在期待着奥丽雅的答覆,所以他脑中掠过一个荒唐的想法:难道是她吗。这不可能,因为这时从斯大林格勒到莫斯科的道路不通!再说她又怎么能找到医院里呢,他给她写信只说他在后方的一个机构工作,不在莫斯科,而是在一个小城镇。然而此时此刻密列西耶夫相信奇迹的出现,所以竟不自觉地跑起来,第一次真正地用假肢跑起来。他几乎不用手杖支撑,东倒西歪地跑着,假肢发出叽叽吱吱的声音:吱吱,吱吱,吱吱……

话筒里传来一个悦耳的女人的声音,完全是陌生的声音。她问他是否是四十二号房的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密列西耶夫上尉。仿佛这问话里含有冒犯他的东西,他怒气冲冲,厉声嚷道:

“是我!”

听筒里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接着显然很紧张地嗫嚅着,为打搅他而道歉。

“我是安娜·葛利色娃①。我是您的朋友葛沃兹捷夫中尉的朋友,您并不认识我。”姑娘说得有些勉强,显然对不客气的答话有些不快。

①安娜的爱称是安纽塔。

“您是安纽塔?是您吗?不,我对您非常熟悉,非常熟悉!葛里沙对我……”

“他在哪里,他怎么回事?就这么突然消失了。我听见警报就从屋里出去了。我要去卫生急救站,回来时,人就不在了,没留字条,也没留地址。我一点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为什么悄然离去,他怎么了……阿辽沙。亲爱的,请原谅我这么称呼您,我也了解您。我非常担�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