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旅行-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明子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脸颊贴在花子的唇上。花子的嘴唇动也不动一下。稍微温润的、柔软的、幼小而温馨的嘴唇给予明子的感触,远比明子想象的清新和美好。她想到,小小孩子的天真行为,自己本不该慌慌张张地探个没完。
花子的呼吸在明子的脸上亲切抚摸着,她那呼吸有些急促,可能是花子有什么高兴的事。
“什么好吃的也没有,就请吃饭吧。”
花子的母亲让保姆帮着把饭菜运到饭厅。她说:
“老实说,本打算做些好吃的,想到如果姐姐也得了胃痉挛那可不得了。”
她向客厅望了望,惊喜地说:
“哎呀,花子!跟姐姐玩哪?这可真是新奇的事,从来就跟外人玩不到一起的孩子,可今天……”
“大娘,我姐说,她想把花子带走。”
达男嘴快照直说了。明子很不好意思地:
“哎呀,这个达男!你……”
“啊,是么?带走这样的孩子,只是这么说说就万分感谢啦。”
这位母亲说完索性到客厅来了:
“太好了,弟弟也完全康复了。”
吃晚饭的时候,花子母亲偶然抬起头来,凄凉地笑笑说:
“这种吃法说起来让人害臊,弄得凌乱而且还脏,请别见笑啊。”
明子默默地点点头。
开头是母亲拿着筷子往花子嘴里送,可是花子不满意这种吃法。她想左手摸着碟子自己吃。筷子她还使不好。一不遂心就把筷子拿在掌心用手指抓菜吃。这倒也没什么,只是有时像动物的幼仔一样,嚼得山响,那吃相着实不雅。
智慧落后于年龄的可悲,在吃东西时表现得最完全,也最突出吧。和她那漂亮的长相很不谐调。
明子低着头吃饭。她想,这样反倒不好,可是花子那些表现她是不忍看下去的。她想,她怎么会是个粗野的孩子呢。
这时花子突然停下来不吃了,把手伸向饭桌,然后伸手想摸母亲或者明子,接着又把手伸向虚空找什么,突然端着煎鳟鱼的盘子站起来,大步走向客厅。
“花子,别去,哥哥肚子不好,什么都不能吃呀。”
她母亲赶紧去追她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达男的枕旁,拿筷子夹起鱼来伸给达男。鱼汁滴滴嗒嗒地落在达男的脸上。
“哎呀!”
达男喊了一声赶紧爬起来,却连连说:
“实在谢谢,谢谢花子!”
他边说边把嘴凑过去,叨住花子筷子上的鱼。
花子母亲忙说:“你可不能吃啊。花子,你搞得脏不脏啊?”
“没关系,没关系!”
达男连鱼刺也不吐就吞下去了,鱼刺卡在嗓子里,弄得他很痛苦。
“不要紧么?还是吐出来吧。”
花子母亲很担心,但已经来不及了。
明子坐在饭桌前一直注视着一切,她被感动得要落泪。她想,即使再犯一次胃痉挛也没什么,弟弟吃下去是对的。
晚饭的时间一过,达男可能因为午间累乏了,所以睡得很香。
03 早晨的送别
黎明的无线电播着山间小鸟的鸣声,这是合乎季节的音乐。
明子的母亲喜欢野鸟,每天早晨为明子和达男准备盒饭的时候,一定收听广播的小鸟鸣声。
但是贪睡的达男总是赖在床上不起,直赖到最后一分钟才起来,边洗脸边穿裤子,边往嘴里执拉饭边扣钮扣。真像从失火的家里逃出去的时候一般,再不然就像耍杂技的快速化装,反正总是忙忙活活十万火急地往学校赶,所以无法沉静下来听小鸟鸣唱。
但是昨天晚上胃痉挛控制住之后相当舒服,吃了花子给的炖鳟鱼之后马上就沉沉地睡着了。
“姐姐,姐姐,杜鹃叫哪。”
明子被他叫醒的时候还不到5点。
“杜鹃……?”
于是明子仿佛仍在梦中一般:
“是不是布谷?现在没人称它杜鹃了。”
她说完翻了一个身,背对着达男。
“喂,姐姐,它不是叫慈悲心鸟么?”
“它叫十一,叫起来总是十一,十一的。”
“我可讨厌十一这个名。还是称之为慈悲心鸟好。就说它叫的声音吧,自古以来就是慈悲心、慈悲心
“还是十一这个名字好。让人感到新鲜。”
“我还是以为叫慈悲心鸟好。”
“为什么呀?一个男孩子家,把杜鹃叫慈悲心鸟,你是喜欢这种凄凉悲哀的名字么?真奇怪。”
“古人不论什么都要起个好名字,可姐姐你却不知道。”
“真讨厌,装得像个年老的长辈……叫郭公好也,十一也好,发音都好听。”
明子仿佛品味发音一样,说得坚定也说得明确,随后打了个哈欠。
“好困。还能再睡一个钟头。争论等天亮以后再说。”
“什么呀,争论不是姐姐你发动的么?”
“是么?杜鹃可以叫作慈悲心鸟,姐姐认输,反正先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但是达男挺身坐起:
“你听,鸟叫的多欢。姐姐,把板窗打开好不?”
“那可不行。这家主人还睡着哪。”
“悄悄地,别弄出声来……”
“你自己去开不就完啦?”
“我浑身没劲摇摇晃晃啦。从昨天晌午开始就什么也没吃……啊,饿啦。”
“大声说话,把人家吵醒。”
明子尽管纠正弟弟大声说话,但是听弟弟说话那么中气十足,觉得他的病已经好了,大为放心。便说:
“多亏女主人说‘实在过意不去,暂时只好绝食啦’这句话。”
“可也是。”
达男好像并不完全相信地这么说。明子觉得这态度可笑,但她首先是想睡,所以直率地说:
“我可要睡觉。”
因为坐星期六的夜车和昨天星期天爬山,所以慵懒得很。
“姐姐,现在叫的是大琉璃鸟。还是红肚皮?”
明子默不作声。
“还睡哪?”
达男窥了窥姐姐的面孔,仿佛自言自语地说:
“叫的欢着哪,真想打开板窃听听。”
他不仅说了,而且站起来就要去。明子连忙制止。
“不行,我给你开,你就老老实实地睡去吧。”
明子坐起说:“达男,脚痛不?”
说完就给他揉了一阵腿肚子。
“天已经亮了吧?”
“当然,早就亮了。”
明子把板窗打开一个缝。
“啊,下雾啦,达男,雾!”
这回是她不知不觉的大声说话了。
雾似乎想包住明子而钻了进来。明子把睡衣的对襟拢在一起。
“真好看!”
她站在原地望着房后的杂木林。
“树木好像在雾里活动哪。我的头发湿了。大概是越来越浓了吧。”
明子边说边摸头。
雾源源不断地钻进来的同时,各种鸟的鸣声也突然显得近了。
但是,随着雾越来越浓,小鸟们也不那么起劲地唱了。
接着,明子睡了大约一个小时的觉。
她恍惚之间觉得有人进来,睁眼一看,原来花子扶着槅扇站在那里。
“啊,原来是花子。”
明子连忙起床,一边收拾身边的东西一边说:
“啊,好漂亮,花子你过来看看吧。”
方才被雾濡湿的绿叶,此刻迎着朝阳熠熠生辉。
小鸟似乎为云散雾消而高兴了,所以唱得特别畅快。
“花子,来,来!啊,小鸟上这儿来了。这叫什么鸟?”
明子去了廊下。
去年积存落叶的白桦根部,仍然残留着淡淡的雾霭,小鸟在那里好像边走边捡拾什么。
“有三只呢!”
明子扭头朝花子那边招了招手,但是她立刻愣了一下。
她意识到,那是连树叶上闪光都看不见的花子,连小鸟美妙的歌声也听不见的花子。
明子被美丽的清晨吸引,一时疏忽,竟把花子的残疾忘了。
清爽的晨风沁着明子心脾。
明子默默地慢慢打开防雨窗。
随着响声,花子的母亲也进来了。
“起得真早。那板窗等我开吧,你给你弟弟打水好啦。达男还没起来呢。”
明子慌慌张张地俯身行礼,道一声早安。睡衣只用细带子拢着,有些害臊。
花子的母亲微笑着看着明子。明子的睡衣是借用母亲的,颜色、花样十分朴素,这样反倒特别显出面孔,手稚嫩了。头发因为枕头揉搓而有些凌乱,更引起花子母亲爱怜。
花子母亲看到明子见了她规规矩矩地坐在廊下,非常恭谨,一时无所措手,感到有些难为情。她想,花子也很快地长成这么高雅的大姑娘该多好……
可是她马上就想到,当花子懂事了,到了如花似玉的年龄,她该多么忧伤啊。
花子抓住了母亲的衣角。她母亲说:
“花子过早地把姐姐折腾醒了,那可不好。”
明子想,尽管花子听不见,她母亲一家是每天像跟不聋不哑的孩子一样这么和她说吧。
“不是花子吵了我。”
明子也像能听懂的孩子就在身旁一样这么说。
“是我弟弟吵人。天还没亮呢,他就又是小鸟啦,又是雾啦,兴奋起来闹个没完。”
“净撒谎!天早就亮啦!”
达男在被窝里这么说。
“今天已经完全好啦。太好了,太好了。”
花子母亲扭头看了看达男,接着说:
“那雾可重哪。你醒得那么早?”
“大娘,这一带是叫杜鹃呢,不是叫布谷?”
“叫布谷。”
明子很快就换上了登山装,把洗脸盆拿到廊檐下,对她弟弟说:
“你过来到这儿洗吧。”
布谷叫着从屋后的树林那边来,向铁路那边飞去。
“布谷!”
达男仰头望着天空顽强地称之为布谷。
和当站长的花子父亲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大家商定:明子一个人先回去。达男再过两三天,休息够了再走比较好。这是花子父母一片好意,才把他留下来的。
昨天,花子的父亲给明子的母亲拍去电报,明子的母亲接到电报后就往车站挂了电话,对花子父亲说她要来接达男。花子父亲说,轻度的胃痉挛不必挂念,用不着专为这事跑一趟。
明子坐的那趟火车是早八点以后,离开车还有两个钟头。趁这个时间该和花子怎么玩呢,她想了想,然后把花子抱在膝上,用手指把她那刘海在手指上绕了又绕。
花子那头发黑紫色而且泛着油光……就在不停地抚弄她的头发的过程中,旭日的光照之下感到它温暖起来了。
什么时候再见到花子?不知道。
到了将要离别的时候,觉得花子着实可怜的印象就更加鲜明。
“呶,花子,你常常到哪里去玩?咱们到你常去玩的那里吧。”
明子望着花子的脸等她有所表示。
但是花子茫然不知,毫无反应,明子便下意识地拉着花子的手就走。
花子走出院子,然后走到树下站住。
“这是合欢树吧。雾把它打湿了,它还睡觉呢。”
明子把着花子的手让她抚摸合欢的叶子。
此时卡罗从门口进来。
花子仿佛想说:
“我和卡罗一起总在这树下看火车哪。”
从这里她们打开了后院的木门上了铁路。
花子蹲下来抚摸铁轨,过了一会,她把面孔凑近铁轨,几乎把脸贴在轨上。仿佛想从铁轨上听到遥远的什么……
明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这种不可思议的行为。
“花子,你喜欢火车吧?这是因为你爸爸当站长的缘故?”
此刻的花子像个吃奶的孩子摆弄玩具一样,玩路轨,尽管作为玩具,路轨未免有些太大。
不过,仔细看一看就发现,花子的脸上浮现着阵阵喜悦、恐惧、憧憬、茫然。
明子也蹲了下来,把耳朵贴在铁轨上。
和电线不同,因为它是很粗的铁轨,所以听不见风声。不过,它使人感到这样能听到各种�